《神族创世记》棠子花开

134、铁证 发现铁证

　　伏羲带着一截铜丝去了分岔点。

　　铜丝是从羲和月手里接过来的，内芯磨亮了，一端缠了旧布条做握柄。

　　他蹲在西北沟入口的碎石封堵面前，把铜丝的另一端插进了碎石层边缘的一道窄缝里。窄缝在碎石面的左下角，表面□□土覆盖，不凑近看不出缝隙的走向。

　　铜丝插进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铜丝的浸入端没有动静。他把铜丝往里再推了一段距离，窄缝底部有一层湿泥，湿泥的湿度比周围的干土高。

　　他把铜丝在湿泥里搅了一下，铜丝末端在泥层里碰到了一小块硬物，硬物的边缘棱角分明，触感跟碎石不同。

　　他把铜丝收回来，铜丝的末端沾着一层暗色粉末，粉末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哑暗的灰色。他又把铜丝重新插进窄缝，沿着湿泥层往上探了一段。铜丝在泥层中段碰到了一处间隙，间隙的内壁光滑，边缘有被水长期冲刷的痕迹。粉末从间隙内壁渗出来，顺着湿泥层往下淌，在窄缝底部汇成了一个小水洼。水洼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暗色粉末，粉末沿着水洼边缘缓缓扩散。

　　伏羲把铜丝从窄缝里拔出来，铜丝的浸入端沾满了暗色粉末。粉末的颗粒极细，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哑光，跟羲和月检测板背面的残留一致。

　　他蹲在碎石封堵面前，把铜丝的浸入端在指腹上搓了一下，粉末干燥之后从指腹上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灰色痕迹。伏羲思量，可见天宫的封堵并没有封死。碎石层底下有一条贯通的间隙，间隙内壁的粉末还在向外渗——

　　粉末从间隙渗进旧河道，沿着水流往下游漂，漂到入河口，漂到取水点。矮人在取水点舀水，把粉末舀进了罐子。

　　伏羲把铜丝收进腰侧布袋里，站起来往分岔点南侧走。走到缓坡中段的时候，他遇到了巡查队的人。

　　巡查队的人正蹲在缓坡边缘，面前搁着一块木片，木片上是今天的巡查记录，写着“西北沟入口碎石面完整，未发现被翻动的痕迹。矮人未越界。取水点保持暂停使用。”

　　伏羲蹲在巡查队员旁边，把布袋从腰侧解下来，搁在膝盖上，说：

　　“碎石面完整，其实是表面看的。其实在碎石层底下有间隙。间隙里有湿泥，湿泥里有些蜥蜴人的粉末。粉末从间隙渗出来，沿着旧河道往下游漂。”伏羲把铜丝从布袋里取出来，铜丝的浸入端还沾着粉末，“你明天巡查的时候，也可以把铜丝带上，插进碎石面左下角那道窄缝里。试完回来，如果属实，那届时应在巡查记录上加一行——碎石层底有贯通间隙，间隙渗出蜥蜴人的粉末。”

　　巡查队的人把铜丝接过去，翻了几遍，然后收进了自己的布袋里。

　　伏羲站起来，往天宫方向走。走到旧河道入河口的时候，他蹲在入河口南岸的干土面上，把布袋从腰侧解下来、搁在膝盖上。

　　入河口的水位，比前几天又涨了一小截，水色更加浑浊了，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暗色粉末，粉末沿着水流的方向，正缓缓往下游方向漂去。

　　伏羲蹲在干土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当天傍晚，伏羲回到营地北口的时候遇到了神农炎。神农炎正蹲在旧石坎上，手里攥着从楚地带回来的那包谷粒。

　　两个人蹲在石坎上，伏羲把分岔点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神农炎听完后，没有急着接话，他先把谷粒布袋从膝盖上拿起来，小心搁在地面上，然后继续听伏羲说下去。

　　“我娘羲和月查的虽然只是水样。但可以看到，水样里有粉末。粉末从西北沟渗出来，沿着旧河道往下游漂。那样，矮人在取水点舀水时，就会把粉末也舀进了罐子里。矮人喝了水，脚底沾了泥，泥里混着粉末。粉末落在苔藓上，苔藓被带到分岔点。巡查队捡到苔藓碎屑，误把矮人当成蜥蜴人的同伙了。”伏羲把铜丝从布袋里取出来，搁在石坎边沿，“其实粉末不是矮人带过去的。粉末是从西北沟渗出来的，矮人只是在粉末落过的地方舀了水，走了路。”

　　神农炎蹲在石坎上，手搁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说：

　　“矮人取水点虽然暂停使用了。但粉末还在水里。水位还在涨，水色还在浑。如果天宫不把西北沟的碎石层封死，粉末会一直渗下去。矮人取水点不能一直这样暂停。矮人没水喝，就会往更上游走。直至去到上游分岔点。但分岔点上有密密麻麻桩封堵着。”

　　伏羲把铜丝收进布袋里。

　　两个人蹲在石坎上，暮色从河谷两侧合拢下来。营地中央的火堆升起来了，火光从空地边上照过来，在石坎表面铺了一层暖黄色的薄光。

　　主厅侧墙上的板子，在暮色里泛着浅灰的炭色。梅川写的几行字还挂在最外侧，吕梁的巡查记录搁在板面边缘，芙丽雅的布袋搁在板面最下面一行。

　　板面边缘新添了一行炭笔字，是吕梁的笔迹，写着“芙丽雅离天宫。台地北侧桩松动加剧。分岔点西北沟入口碎石面有翻动痕迹。取水点暂停使用。”

　　伏羲走到板子前面，把铜丝从布袋里取出来搁在板面边缘，铜丝的浸入端还沾着粉末。他把粉末在板面边缘蹭了一小撮，粉末落在炭笔字的旁边，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哑光。然后他把铜丝收进布袋里，站起来往营地北口走去。

　　女娲盘在营地北口石坎旁边的石面上，尾巴搭在石棱边缘，尾尖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伏羲蹲到石坎上，把旧木棍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地面上。

　　蹲在石坎上的两个人，静静地看着营地中央那堆正在暗下去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