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创世记》棠子花开

12、进入银河系 穿越仙女星

　　侦察舰的仪表盘上，跳出一条新数据的时候，“伏衍”正在啃今天的第三口干粮。

　　那块压缩营养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了半天，才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两腮发酸。旁边的“吕梁”长老更惨。老头牙口，本来就不行了。他直接把饼干泡在温水里，搅成糊糊往嘴里灌，喝一口皱一下眉头。

　　但仪表盘上的那条数据，让“伏衍”的咀嚼动作停住了。他放下饼干，凑近屏幕，把那串数字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伸手拍了拍“吕梁”的肩膀，说：

　　"长老，您看看这个。"

　　“吕梁”端着他的饼干糊糊，凑过来。他眯起老花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浑浊的眼珠瞬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星间密度梯度，在下降。前面是星系际边界——我们要出仙女星系了。"

　　“伏衍”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调出了星图——

　　绿色线条勾勒出的仙女星系轮廓，正在他们身后缓缓退远。前方是一片标注着"星系际空间"的深色区域。而在这片区域的尽头，另一团由亿万星光汇聚而成的巨大螺旋，正在全息图像中安静地旋转。

　　银河系。

　　他们即将穿越两个星系之间、那片空旷的、几乎什么都没有的虚空，进入一片全新的星域。

　　"所有人注意。"“伏衍”按下了全船广播键，

　　"这里是驾驶舱。我们将在三十天后，抵达仙女星系与银河系的交界区域。届时，可能会遇到引力波动和星间物质密度变化。

　　请各船做好减震准备。工程组，请提前检查所有船体的结构连接点，尤其是焊接加固处。全员配合，希望我们能有惊无险地穿过去。"

　　广播结束后，他切断了通讯，回头看着“吕梁”。

　　老头的饼干糊糊，已经喝完了。他正拿手指擦着碗底最后一点残渣，往嘴里送。看着他那副节省的样子，真让人有点心酸。

　　"长老，咱们的船体……扛得住吗？"“伏衍”问得很轻。

　　“吕梁”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舔干净的碗放了下来，严肃地说：

　　"扛不扛得住，都得扛。六艘运输舰里，有三艘是重建时用旧料拼的，结构强度本来就不够。十五号虽然补了装甲板，但主龙骨在爆炸时受过冲击，一直没机会彻底检修。

　　这几艘船，若按以往昆仑船坞标准，都是应该报废的。但，我们现在也只有这些。"

　　"能撑过去就行。撑过去了进了银河系再修。"

　　"撑不撑得过去，不是你我两句话说了算的。"“吕梁”从座位上站起来，拄着他随身带的那根量尺走到舷窗边，说：

　　"‘伏衍’，你看前面。"

　　“伏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前方那片星域，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区别。大片大片的黑暗里，点缀着稀疏的星光。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那些星光在微微地颤动，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在看灯火一样。

　　"星系际边界~有星际风。"“吕梁”沉吟着说，

　　"两个星系之间的物质交换，会在交界处，形成一层高能粒子流带。我们的船，没有正经的能量护盾。只能靠那层薄薄的船壳——硬扛了。

　　粒子流冲击，会让船体表面的金属，产生微观疲劳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出现结构裂纹。若裂纹出现在外壳上，还好说，补一补就行了。但，如果裂纹出现在承重龙骨上——"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伏衍”听懂了。

　　---

　　三十天之后，舰队正式进入了星系际交界区域。

　　那一带空间里的景象，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舷窗外，不再是大片安静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层稀薄的、泛着微弱蓝光的粒子雾。偶尔有肉眼可见的高速粒子，从雾中划过，拖着一条极细、极短的亮线。

　　飞船的壳体，被那些高能粒子撞击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

　　工程组的工人，被分配到了各艘船的关键结构点值守。

　　“刑天”的妻子——她带着孩子在第三号运输舰上，活了下来。现在被编入了工程组——正蹲在侦察舰底层的龙骨检修口里，用手持应力检测仪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焊接点。

　　检测仪的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一直在绿色和黄色之间摇摆。这说明应力在累积，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往下扫。

　　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也过去了。

　　第三天凌晨，十五号运输舰的后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撕裂声。

　　“瑶光”正坐在驾驶舱里，猛地坐直了身体。她那个跛着的右腿夹板早拆了，但走快了还是会一瘸一拐。此刻，她几乎是蹦着冲到通讯器前面，大声呼喊：

　　"十五号呼叫各船！后部舱壁，出现贯穿性裂纹！裂口大约三十厘米长。气密系统，正在漏压！工程组在抢修——"

　　“伏衍”的声音，立刻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瑶光’，让所有人撤离后部舱室。先保住气密隔断。等舰队穿过粒子带之后，再补裂口。现在外面粒子浓度太高，暴露修补容易损伤工具和人员。"

　　"明白。"

　　十五号运输舰的后部舱壁，被紧急封闭了。

　　七十六名船员，在警报响起的一分钟内，撤离了那片区域。气密隔断门，重重落下——把那截正在缓慢泄压的舱室，隔在了舰队外面。

　　“瑶光”在紧急封闭完成之后，清点了一遍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出来了，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但她知道，那截后舱报废了。里面还堆着不少物资——

　　几箱备用的合成布料，一堆种植舱用的培养基质，还有十几箱原本留给孩子们的课本。那些东西，现在全泡在逐渐稀薄的残余空气里，将会慢慢地冻成冰坨子。

　　五天后，舰队穿过了粒子带最密集的核心区域。十五号没有出第二次事故，但侦察舰底部的龙骨检测，终于从黄色变成了红色——

　　“刑天”的妻子在检修口里，发现了一处微裂纹。虽然还没贯通，但应力已经接近临界值。

　　"长老，这个怎么办？"她爬出检修口，把显示的检测数据递给“吕梁”。

　　“吕梁”看了一眼，果断地说：

　　"暂时焊补。焊完之后在裂纹两端各打一个应力卸荷孔，把力分出去。目前材料不够做整体替换，只能先这么撑着。撑到天狼星，再想办法。"

　　"撑得到吗？"

　　“吕梁”没回答。他只是拿起焊枪，弯腰钻进了检修口。老头的动作，居然比年轻人还利索。只见焊枪的金色火花，在昏暗的舱底一闪一闪的，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侧脸。

　　“刑天”的妻子蹲在口子外面，给他递工具。递一个接一个，两人配合得默契又安静。

　　侦察舰龙骨修补完成的那天，舰队终于彻底穿越了星系际边界。

　　舷窗外，那片弥漫的粒子雾，骤然消散了。久违的、干净而深邃的黑色，重新铺展开来，里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

　　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跟仙女星系里看到的完全不同。它们更密、更亮，像一条流淌过天空的光带。

　　“伏衍”站在驾驶舱里，看着那片新星空，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几拍。

　　"全舰队注意。"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各船，"我们进入银河系了。"

　　通讯器里，回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哭。穿越星系际边界，用掉了将近十天。十天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大家的精神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现在，弦松了。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抱在一起，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里闷声发着谁也听不懂的音节。

　　“伏衍”由着大家放松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按下了广播键：

　　"大家别急着高兴。穿越边界，只是第一步。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进入银河系的航段，目标天狼星。按照昆仑星图上的旧记录，天狼星距离银河系边缘大约还有——"

　　他调出了星图，重新测距。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后稳定下来。“伏衍”看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报了出来：

　　"按目前速度大约还需要航行……九十七年。船上时间。"

　　通讯器里安静了。刚才那几声压抑的欢呼，被这串数字压了下去。

　　九十七年。

　　对于船上这些已经习惯了把"快了"当口头禅的人来说，"九十七年"是一个结结实实砸在头上的数字。

　　船上九十七年，按这趟星际航行实际数据转换，接近一千个标准年。

　　它意味着，很多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到不了那里。意味着，很多孩子的孩子，会接手航行。意味着，那罐从昆仑带出来的、据说储存着故乡最后一口空气的密封罐，可能在半路上会被当成普通废品扔掉，因为下一代没有人记得那是什么了。

　　“伏衍”知道这个数字对士气的影响。但他也知道，隐瞒没有意义。船上的人，迟早要面对现实，越早面对越有可能更有准备地撑下去。

　　"九十七年之后，我们就到天狼星了。"他说，

　　"但在这九十七年里，我们不是光坐着等。我打算做一件事——

　　发射一艘无人探测器，提前飞往天狼星系统，进行详细勘察。

　　探测器上，装备远程光学扫描和高灵敏度生命信号探测设备。它比我们的舰队速度快得多，大概能在……四十年之后到达天狼星并传回数据。

　　这样等我们抵达的时候，手里已经有了一份完整的星域地图和资源分布报告，不会再像睁眼瞎一样闯进去。"

　　通讯器里，传来几段零星的讨论声。有人问"探测器用什么造"、"燃料从哪儿出"。

　　“伏衍”早有准备。他伸手到操作台上，抽出一份他私下准备了好几周的方案草稿：

　　"探测器，用侦察舰上那艘备用的小型无人探测舱改装。燃料，从各船匀一点点出来凑整。不需要太多，够它完成单程任务就行。"

　　“吕梁”在旁边，插了一嘴：

　　"老头我算过了。各船匀出来的燃料加一起，让探测器加速到我们当前速度的一点八倍，够用。最关键的是探测器的通讯设备——侦察舰上那台备用收发器功率太小，得拆了八号运输舰舱顶上、那台旧的天线来改装。"

　　"拆天线，会降低八号船自己的通讯能力。"“伏衍”说。

　　"降就降。主舰队不需要那么强的通讯功率。我们船跟船之间短距离喊话，用普通的就够了。把大功率天线给探测器，它飞得远需要更强的信号往回打。值。"

　　八号运输舰的舰长，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回了一句：

　　"拆就拆吧。天线没了，我们到时候靠近点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