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四十九弦》无生序

12、第十二章 白汐医仙

　　“各路神明、佛祖在上，恳求神佛出手，赶走村内鬼魅，护一村老小平安无灾。请受月禾庄全体庄民、及诸位前来相助的英雄好汉们一拜。”

　　余钦说完，举香齐眉，闭目片刻，却是心如止水。

　　心中默念祈愿的只有月禾庄民与栈中等人。

　　众人弯下膝盖，就要弓起脊梁、向堂上神佛叩首跪拜。

　　“且慢！”

　　人群中传来一声高喊。

　　“不能拜！”周云渡从人群中走上前来，吸引了满堂目光。

　　行礼突然被打断，余钦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一片阴鸷。

　　他转身看去，强压下眼中晦暗情绪，脸上强撑出一抹假笑，努力洋装着慈祥。

　　“这位姑娘是怎么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样打断典礼可是大不敬。”

　　周云渡毫不在意道：“再不敬还能有你不敬？你既然这么憎恨神明，又何必委屈自己对其跪拜磕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请姑娘不要扰乱大典秩序。来人，拖下去。”余钦镇静的声音中带着阴冷。

　　满堂人也皆是一头雾水，庄民们更是认为有人在胡闹，离周云渡最近的几个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听从余钦的命令动手把她赶出去。

　　“慢着！”周云渡大喝一声，让旁人暂时不敢近身，“你们月禾庄被残害至今，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环视一圈祠堂群众，最后定定看向余钦。“余大夫。”

　　“拖下去！”余钦厉声道。

　　“余钦先下蛊害死庄民，营造邪祟附体假象，再往给大家的清秽馕中放乱神招阴的药物，使人愈发迷信鬼神、心智昏暗，好抽取你们的精气，修炼他起死回生的禁术。”周云渡掷地有声道。

　　堂内顿时一片嘈杂，大多数人都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只面面相觑，露出震惊茫然之色。

　　“她说余大夫，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快把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拖出去啊！”余钦显然已经开始有些着急上火。

　　此时，周云渡忽地举起了一枚玉佩，她目光锐利，故意刺激余钦道：“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这个你总知道是什么吧？”

　　是汐儿留下来的贴身玉佩，上面还萦绕着暗紫幽光，是汐儿沉睡的残魂，云知行将其从那片紫曼花地里取了出来。

　　顷刻间，余钦眼中的阴狠暴戾刺破平和的假象，他控制不住地撕破了伪装，整个人变得面目狰狞。

　　“你把她怎么了！”余钦近乎是嘶吼。

　　他瞬闪到周云渡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之重让周云渡即刻便觉得失去了呼吸，满脸涨红，如涸泽之鱼。

　　而几乎不足一秒，一道强大的剑气如弹起的弯弓迅速便打开了余钦的手。

　　周围人也被这剑气击倒一片，只见散开的日人群中云知行持剑而立，手中的剑却并未出窍。

　　与此同时，周云渡得以解脱摔倒在地，五指脱力，手中的玉佩摔落在地。

　　余钦眼疾手快施法夺过了玉佩。

　　江湖中人虽对来龙去脉还一头雾水，但通过余钦的反应，也了然个大概，周云渡所言或许不假，这个余钦并非善类，一个个都亮出武器凝神蓄势，作出戒备状态。

　　只剩月禾庄的庄民，望着这位向来信赖敬仰的余大夫还不知所措，不可置信。

　　余钦见事情败露了大半，此时此刻只得冒险背水一战。

　　绝对不能失败。这是复活汐儿最后最关键的节点，这些天他已经慢慢蚕食了足够的精气，只要再抽取完最后一截，他就能实现夺元还魂。面前这些人的精气早就被他近乎掏空，他们现在便是要作战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有那个云知行有点棘手，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余钦骤然扬起衣袖，一股劲风袭来，庙堂一侧的神仙小像哗啦啦被掀飞起来，朝众人砸去。

　　一片惊叫声中，庄民们四处躲避逃散，武林人士正要还手，却一一被卸了力似的，觉得浑身绵软无比，施不出一点功法，也打不出一记拳头，被砸了个措手不及。

　　随之余钦凌空而起，甩起双袖，袖口震荡间，如天女散花洒下数只密密麻麻的蛊虫，片刻蛊虫就如同繁殖一般爬满庙堂，寻找人的身体，钻入肌肤啃噬。

　　待蛊虫吸食完他们最后一丝精元，他们就会立马变成神智不清的疯子！

　　而岚山派弟子们却早有准备，在蛊虫爬出来的第一时间，噼里啪啦劈出几道雷电，一发千钧的刚阳雷震之气迅速击灭成片的蛊虫。

　　那死了兄弟的镖人在人群中突然暴起，喊着要余钦偿命为兄弟报仇，一瞬之间就被余钦一掌夺去了性命。

　　这倒是提醒了余钦，他目光迅速锁定了一名孩童，是与云知行他们同来的阿柴。他飞过身去想抓住这小孩作人质，张青急忙拉住阿柴将他护至身后，余钦便毫不留情一爪子先掐死了张青，再去抓身后的阿柴。

　　阿柴啼哭声骤然响起，却不是因为被余钦抓住，他是对着张青的尸体在哭。

　　“我的汐儿活不过来，我就要你们所有人陪葬！”眼看大势已去，余钦目眦欲裂，眼中弥漫濒临崩溃的绝望，发了疯般怒吼道。

　　周云渡向云知行看去，以为他就要出手，可云知行仍是巍然不动的样子。

　　在满堂慌乱中，云知行淡然开口。

　　“你要不还是先看看她吧。”

　　余钦的背影一愣，似是想起什么，松开了阿柴，忙小心地捧起手中玉佩。

　　玉佩上的紫光越来越暗淡，是魂魄的气息愈发微弱了，离了紫曼花地，没了阴气的滋养，这缕魂魄很快就要逝去了。

　　余钦盯着那枚玉佩良久，在知道想要复活白汐已经回天乏术后，人竟诡异地恢复了平静，然后开始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得有几分癫狂。

　　岚山派的许天涯愤愤道：“余钦，你做了罔顾天道的事，神明在上，你快束手就擒吧，修炼禁术者必遭禁术反噬，你若诚心洗身忏罪，去少林寺做苦行僧，没准上天还能绕你几分。”

　　“好一个天道！天道，不过就是漠视蝼蚁的生死罢了。这些端坐圣殿的神佛，在我眼中就犹如恶鬼。可怜我的汐儿……她悬壶济世，普度众生，她怀着一颗悲悯之心，替天行道，可天道又是怎么对她的？她救了那么多人，你们信奉的那些神明，却不愿出手救她！”

　　这时，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庄主突然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汐儿……这说的可是，白汐医仙。”

　　一说到那个汐儿，余钦就近乎是撕心裂肺，他瘫倒在地，将手中玉佩捂在心口，哭喊道：“师父！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你带徒儿走吧，徒儿这条命是你给的，若不能把命还给你，你便让徒儿随你去吧。”

　　余钦七岁那年，还未踏入仙途，在京城的大医馆里作一个小药童，其实说来也可以叫药奴、药引子。他是个流浪在外的野孩子，医馆捡他来就是试药用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诡异丹药、烈性偏方都往他身上灌，他孩童时期的日日夜夜都是在浑身灼痛、筋脉撕裂的折磨中度过的，性命不过是医者试药的耗材，生死从无人过问。

　　终于在他性命奄奄一息，再无可用之处时，被医馆的人随意扔在了荒山野岭，自生自灭。

　　原以为自己卑贱的一生就要这么草草结束，却在这时候让她遇见了游历人间的白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