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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强留残魂的 ...

  •   装神弄鬼?

      所以,她的猜想是对的,这庄子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一切都是人在操控罢了。

      可余钦,他为了什么?周云渡一下就联想到了上古神器,难不成这是什么找琴弦的新法子?

      不等她思考完,身旁的人突然就飞了下去,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去追余钦。

      等等等等,怎么下去的时候又忘记带她了?

      周云渡转过头,还是那个疑惑又无助的眼神望着他。

      同样疑惑的还有云知行。

      他明明就感觉到了,周云渡身上有着不俗的灵气环绕,虽然这气息有一点怪异,他一时也分辨不出这是何种灵根,但她至少内功是不俗的,怎么连基本的轻功都不会的样子。

      云知行捂了捂隐隐作痛的右胸口。他确实伤得不轻,胸口被赤云剑直直刺穿,烈火焚身,灵力重伤。好在他也是火修的老神仙了,换个修为低些的来挨这一剑,怕是早就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了。

      现在最基本的轻功都足以唤起伤口的疼痛,否则他从峨眉山上下来不过瞬息之间的事,也不至于要搭张青他们的马车了。

      云知行轻皱眉头,对她道:“自己下来。”

      周云渡歪了歪头,让她自己下来吗?

      她只不过短暂拥有了一瞬的灵力,然后就回到了和从前般,一介凡人之身,一点修为武功都没有,跳下去就是活活摔死的肉饼。

      周云渡语气急促了点道:“我怎么下来?我不会武功啊。”

      耳边风声刮过,云知行有些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现在还要追踪余钦,不宜耽误时间,他无奈道:“你下来,我接住你。”

      周云渡估计他是刚才把自个忘了,眼下追查余钦在急,她看了眼脚下高墙,闭上眼睛就跳了下去。

      一瞬间竟然没有很强失重感,身体反倒感到一阵轻盈,让她觉得自己本来也能平稳落地。

      不过最终还是被他一把接住了,脸不小心砸到了他的肩膀上,还吃痛了一下。

      周云渡下意识先揉了揉脸,云知行就放开了她快步追上前去,她只能连忙跟上。

      余钦早就跑没了身影,但云知行却脚步笃定,直直向医馆追去,不过依然是绕行,周云渡这才知道这医馆还有个后院,二人就躲在院外高大的林木间。

      看这院子里一片花花草草,应该就是大夫自家栽种草药的地方,她们宗门的药堂也有这个地方。

      直到看见下一幕,周云渡才瞪大了双眼,纤长手指虚掩住半张的唇。

      只见余钦端出怀中的香炉,将里面的香灰成片铺洒在了花草地间,就像施肥一样。

      那成片的紫曼花也正如得到了养料一般,每一朵花的花蕊顷刻间一一亮起暗紫色的幽光,随风摇曳,如黑夜中跳动的荧荧鬼火。

      香灰铺洒完后,余钦随手将香炉扔在一旁,人猛地朝那片鬼火跪了下来。

      浓夜晦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听出声音里的悲哀和狠戾。

      “汐儿……你一定会活过来的,你再等等,快了,就快了,我一定能做到。”余钦声音颤抖着,双手紧紧攥住膝下的泥土。

      “这整个月禾庄,本来就该给你陪葬!什么神佛,什么正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都是一群最冷血无情,最虚伪至极的人,若求他们有用,你就不会死了,只有最愚蠢的傻子,才会去供奉他们。那群来月禾庄的蠢货,仙门子弟?江湖侠客?自称要来降妖除魔,匡扶正义,他们不过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这根琴弦来的罢了!我要他们这些道貌岸然,虚仁假义的人通通去死!”

      “我这么爱你,上天怎么忍心让你离我而去。”

      余钦越说,便愈发激动起来,眸中压抑的浓浓恨意,比成片的鬼火更加猛烈,要将这黑夜焚毁、吞噬。

      风撞枝桠,林间哗啦一片声响,周云渡蓦地打了个寒战。

      汐儿,听起来全是为了这个死去的汐儿,那么她是谁,如何死去,与月禾庄有着什么恩怨,为什么让余钦如此疯魔,甚至憎恨神明。

      “他这是要……复活爱人?”周云渡惊异道。

      她知道仙门世界高深莫测,有许多稀世秘法,威力无穷,却也不相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神力,就连不会自然老死的天神,在神格陨落之后,亡魂也是要入冥界,遵循生死轮回之道的。

      这余钦,是有何能耐罔顾天道铁律?

      只听云知行道:“这是来自冥界的一种禁术。”

      夺元还魂。

      人死时要是执念极重,在三魂七魄散去时,会有一缕残魂依附在生前最贴身、情感羁绊最深之物上,再随着时间慢慢逝去。可此时,若寻一属性至阴的灵器强行截留这缕残魂,让残魂误以为已去往阴间,实则还久弥留于阳间,不入冥界,再通过摄取活人精气,重塑死者人躯,召回三魂七魄,就实现了起死回生。

      而上古神器檀木玄琴,七七四十九弦中的属恶之弦,正是极佳的载体。

      死者,想必真是余钦的至亲挚爱了。

      周云渡先是诧异真有如此悖逆天理的术法,只要法力足够高深,武器足够强大,连起死回生都能做到,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想要而不能有的呢?怪不得人人皆羡往盖世修为,都虎视眈眈上古神器。

      紧接着,她却没有要斥责这种行为是多么大逆不道其罪当诛的想法,脑海间反而闪过阿娘的身影,浮现她惨死的脸颊。她情不自禁隔着衣服摸了摸里面胸口悬挂玉石的地方,心想,自己阿娘死时想来也是执念极重的。

      在想什么呢。周云渡微微摇了摇脑袋,将脑中就要萌生的危险的想法一扫而空。

      “所以余钦的所作所为,是在摄取月禾庄庄民的精气?”周云渡问道。

      “没错。”

      何为夺元?三魂中,阴神幽精主导人的迷信执念,人贪求神佛庇佑、畏惧阴邪,都是幽精强盛,压过了主导智慧正信的元神胎光。一旦阴盛阳衰,则人心智昏暗,精气易被抽取为他人所用。

      “余钦利用月禾庄民迷信鬼神滋长出来的阴气滋养死者亡魂,再摄取他们的精气来重塑死者肉身。而且,光普通百姓的精气怕是还不够。”云知行继续道。

      修为内力越高强的人,滋生的阴气能量也就越强,能抽取的精气也越旺盛,所以除了庄民之外,他还要召来天下修道学武之人,收集他们的精气。

      在阴气至盛,精气至旺的时刻,便是他作法复活爱人之时,也就是——

      三日后他要举办的祭神大典。

      而被抽干了元神的众人,在阴神幽精的完全主导下,会全都变成意识不清的疯子!

      周云渡也大概推测出了紫曼花的毒性。既然有安神辟邪的草药,那么就也有与之相反,乱心招阴的草药,这也正与余钦目的相符。

      “那清秽囊便是余钦蓄意下毒用来迷惑大家心智的东西,可一开始庄民们接连邪祟附体惨死,死法相同,并且死时嘴里还念着诡异的咒语,余钦又是怎么做到的呢?”周云渡追问道。

      “因为不是邪祟附体而死,而是中了蛊毒而死,对余钦那个级别的蛊师来说,应该不是难事。”云知行道。

      周云渡当即了然。

      她知道医蛊本同源,只是相去殊途。二者都通晓草木、虫类习性、人体经脉,懂辨识毒物,医者取之利救死扶伤、顺势而为,而蛊者扭曲药物、施毒控人,强行干涉血肉神魂、篡改人的气血心神。只是用法不同,一念之差,便分善恶。懂医未必会蛊,但绝顶蛊师必然精通医术。

      至此,真相便水落石出了。

      余钦可以趁在医馆接纳病人或其他接触庄民的时候对人施蛊毒,然后继续在一部分清秽囊中下蛊毒,用蛊毒操控他们的死法,造成邪祟附体的假象,再给村民渲染鬼神之说,让他们相信庄子里是招了阴邪鬼怪,才至人惨死,加之清秽囊中紫曼花毒的蔓延,庄民愈加心神紊乱、头脑昏庸,对鬼神之说更加深信不疑,日日疑神疑鬼、祭拜祷告,消耗元神,加重幽静,让余钦得逞。

      “可那个与我们同行的镖人呢?他是被刀剑所杀,不是蛊毒吧。还是说,余钦下蛊控人杀人?”周云渡道。

      这个,云知行也不确定,但可以推测,他道:“应该就是余钦,在刚到月禾庄,第一次医馆见面的时候,他应该注意到我们了。那天,我察觉到有人埋伏在我房间附近,或许是余钦来打探情况,偶然撞上了他,情急之下就把人给杀了。”

      周云渡“哦”地点点头,认为有一定道理。照这么说,余钦还将清秽囊转交给她请她带去客栈,或许也是在试探她,一旦她没有照做,出了什么岔子,可能余钦就要先解决他们了。

      危急的是,现下该怎么办,总不能等到三日后真让大家都被余钦吸干了变成疯子吧。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怕是她现在想跑都来不及了,余钦这时一定分外警惕,不会让在祭神大典前出岔子,何况他们早就被盯上了。

      其实这些本可以不关她事,她要跟着来月禾庄,一是确实无处可去想着先下山求生在说,在雪天的深山老林她迟早冻死饿死;二是这月禾庄是她偶遇那疯道士的地方,突然出事她也心生好奇。怎料,还真让她又碰上琴弦了,她也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感兴趣。

      她冲云知行抿唇扯出一个假笑,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待天一亮,他们就拦在了岚山派那几个弟子们前,将真相悉数告知。

      其中一个子弟,就是那位多次在众人前反妖魔论的人,这是周云渡认为为数不多在客栈里还算清白的人。

      “我在清秽囊拿回来的第一晚感到影响神思后就觉得不对劲,将它偷偷扔了。”他叫许天涯,在得知一切真相后,愤愤道,“果然,我就知道不单是妖魔的事,肯定还另有隐情,我早说了,他们还不听,我现在就去将真相告诉大家,让大家一起讨伐这个余钦。”

      “且慢。”周云渡忙拦住了他,无奈地扶额想,要是直接说就有用还用先找你们吗,真是有点脑子但不多。

      周云渡道:“你怎么能保证你能就此说服他们?你前几次说的话大家听了吗?若不成,反倒打草惊蛇,给了余钦应对时间。而且这个余钦在月禾庄德高望重,庄主都恨不得认他作真正的庄主,不会相信你们的,月禾庄庄民肯定站在余钦那一边。到时候余钦又想到什么法子,说不定就更难对付了。要对付他,就要在最后一刻,一击致命,让他无路可逃,没有回旋余地。”

      另一名看起来更沉稳的弟子拍了拍许天涯的肩,示意他听周云渡的话,然后对他们拱手一攝道:“十分感谢两位大侠将真相告知,之前是我们太愚昧,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两位大侠,是否已经有了办法?可否一并告知,我们必定全力配合。”

      云知行这才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岚山派是雷修吧?”

      雷修在克制玩虫子的蛊修上,有着天然优势。

      这两日,客栈里的人的思虑逐渐加重起来,也日日跟着庄民们去祈神祠拜佛烧香,仿佛被同化了一般,原是要拯救庄子的人,如今也是一副望神明显灵,等待被拯救一样。

      周云渡云知行及岚山派三名弟子,这两日也装作受了影响,表现出思虑过重样子,一同加入了去祠堂的队伍中,周云渡和云知行特意从余钦手里领过香,在他面前跪拜祷告。

      在得知真相后,岚山派子弟也同云知行一样,都运出了体内阳气暗自抵御这庄子栈子中清秽囊的阴气入侵。

      而周云渡,奇怪的是她好像就在第一晚受到了清秽囊影响,在后面几天,她不知是适应了还是如何,哪怕没有内力可助她抵御阴气,她也没有再感到不适、梦多虑重睡不好觉了。

      终于到了第三日,天光乍亮,庄民们就已在准备祭神大典。

      村落一片死寂,庄民们神情肃穆,沉默地摆弄祭器,铁器磕碰发出沉闷冷响。

      老旧木幡在阴风里哗哗乱抖,朱红纹样深得发黑。祠堂大院中心,青铜鼎燃起幽幽冷烟,灰黑盘旋。

      全村男女老幼垂低着头,嘴唇开合,低声念着晦涩拗口的悼词。

      余钦领着众人,缓缓步入祠堂内,立于神像之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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