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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那痕迹 太明显 觉得迷茫 ...

  •   冬铃穿上米白短款羽绒服,带着两条大红色羊绒围巾,一条给自己围上,一条用袋子装着,戴了顶褐色针织帽,帽子压得很低,发尾段扎的冬铃把刘海拨向两边。

      她没有让司机送也没有让保镖随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袋,手机和门禁卡。

      出了偌大的别墅区,她打了一辆车,轻声报出地址。

      “三兆公墓,麻烦了。”

      女司机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这个安静苍白的少女。她眉眼干净,身形单薄,一身素净穿搭,唯独颈间一抹正红围巾格外醒目,清冷的冬日里,红得温柔又孤寂。司机心底微微诧异,却识趣地没有多问,默默启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繁华市区,一路向着城南的塬地行进。城市的高楼渐渐褪去,入目是成片落尽枯叶的林木,冬日的天地灰蒙蒙的,清冷、安静,隔绝了所有市井喧嚣。

      四十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车子停在墓园门口,冬铃付了车费,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塬上的风比市区更烈,呼呼刮过耳畔,吹起她耳边的碎发。一排排规整的墓碑藏在常青松柏之间,枯黄的落叶铺满石板小路,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与她轻浅的脚步声。

      她熟门熟路地走向最里面的位置,那一方干净小巧的墓碑,静静立在松柏之下。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容干净明媚,定格在十五岁最鲜活烂漫的年纪。

      “我又来看你了。”

      冬铃蹲下,从兜里拿出一方手帕,将墓碑的泥点,水雾擦了擦,将手帕铺在墓碑前,将牛皮纸袋放在手帕上,“天气冷了,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红围巾。”
      “上次来看你还是在秋天最热的时候,现在已经冷风呼啸了。”

      灰黑色的花岗岩墓碑立在松柏之间,碑面干净素净。

      正中刻着大号字体:爱女齐婧之墓。

      碑顶嵌着一张烤瓷照片,少女眉眼柔和,是十五岁的模样。

      右侧刻生辰,左侧刻离世日期,一行小字:得年十五岁。

      照片下方浅浅刻着一行铭文:短暂盛放,永留微光。

      最底下,父齐盛达,兄齐期南泣立。

      “李相应该是你的朋友。”冬铃望着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齐婧。

      她看过那篇帖子,一些细节都知道的话,只能是齐婧的朋友了。
      冬铃的声音很轻,被塬上呼啸的北风揉得细碎,散在空旷的墓园里。她屈膝蹲在冰冷的石板上,褐色针织帽压得很低,遮住微红的眼尾,颈间正红的羊绒围巾在满目灰白萧瑟里,艳得孤寂,艳得坦荡。

      “我知道他不是坏,只是替你不甘心。”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活着、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拥有完整的家人和顺遂的生活,却忘了她的新生,是齐婧永远落幕的青春。

      李相是齐婧生前的朋友,看着昔日爱笑明媚的女孩永远停在了十五岁,看着夺走挚友生命、延续挚友心跳的人安稳度日,他心底的不甘与怨怼,从来都情有可原。

      “我最近总是梦到我八岁的时候,你总来医院,有时候遇到煦煦还总和煦煦吵架,你哥和苏翎泽吵架。”
      那些久远的片段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在消毒水弥漫的走廊,齐婧蹦蹦跳跳跑过来,和她说话,会抢她桌上的水果糖,会和许阳吵得面红耳赤,齐期南和苏翎泽站在走廊两头,少年人互不相让地争执。那些热闹鲜活的画面,如今只剩下一方冰冷墓碑。

      “对不起,转院那天,我说话太冲。”冬铃的眼尾泛热,帽子的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湿意,“那天我听到医生说我的病只能等心脏移植了,所以他们才会带我去京北等一个机会,对不起将脾气发在你身上,明明心里已经把你当成朋友,嘴硬不肯好好说,对不起。”
      她将红围巾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放在牛皮纸袋上。

      风更大了,松柏沙沙作响。

      她安静蹲在那里,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有极细微的颤抖。助听器戴在耳上,风声灌满耳廓,呼呼作响,世间所有喧嚣都被放大,唯有面前这块石碑,永远不会再回应她。

      “你等我。”冬铃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下次我还会再来的,会带上你最喜欢的红玫瑰的。”
      她站起身来,蹲的太久,头有点晕,冬铃闭上眼适应了会,在睁开眼,最后再看了眼齐婧,重复了一遍,“你等我。”

      她转过身,顺着石板小路往墓园出口走,她取下红围巾搭在臂弯处。

      红色围巾在臂弯处翻飞,单薄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成片松柏投下的阴影之间。

      走到墓园门口,用手机打车软件打车,目的地选在未言区随便一个奶茶店。
      这个司机是一个男司机,冬铃关上车门就能感受到司机的打量。

      男司机透过后视镜不住打量后座的少女,见她脸色本就苍白,方才在外面吹了许久冷风,唇瓣泛着一层浅淡的青白,褐色针织帽依旧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条艳红的羊绒围巾被她随意搭在臂弯,布料随着车身轻微的颠簸轻轻晃动。
      “小姑娘,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一个人跑去墓园那边啊?家里亲人过世吗?”司机自顾自开启话匣子,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往后视镜瞟,“现在这个点,工作日的下午,别的孩子都在学校上课呢,就看你一个人往坟地跑,怪少见的。读的哪所高中?”
      冬铃靠在后座,后背轻轻贴着冰冷的车座椅,耳上的助听器还没有摘下,男人一连串的问话一股脑灌进耳朵,嘈杂细碎,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过来。

      塬上的狂风还残留在听觉里,叠加男人源源不断的发问,太阳穴突突地隐隐发胀,胸腔漫开一丝熟悉浅浅的闷意。

      她没有立刻回话,眼帘微微垂落,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阴影。

      司机见她不接话,还以为是小姑娘腼腆害羞,又继续追问:“是请假出来的?还是逃学出来的?家里家长放心你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

      一句接一句的问题步步紧逼。

      冬铃缓缓抬起眼,看向后视镜里对上她的视线,声音很轻,带着刚吹过寒风的沙哑,语气平静却带着距离感:“师傅,专心开车,可以不用聊天。”
      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只是淡淡的一句回绝。
      司机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后视镜里少女的眼神安静淡漠,看不出喜怒,那股疏离感扑面而来,他讪讪地笑了两声,才收敛住滔滔不绝的话头,嘴里小声嘟囔一句:“现在的小孩子,脾气还挺冷淡。”

      车厢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响。

      冬铃抬手将助听器取下来,放进羽绒服口袋里,将脸别向一边,嘴紧紧抿着。

      她讨厌男生,男人,厌烦这个世界的规则,仿佛男人天生就有探索万物的权利,但往往探索的是陌生女生的隐私,被拒绝还要说一句贬低别人的话挽回面子。
      太荒谬了。

      不知道车子行驶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平台导航的提示微光,在密闭安静的后座独自闪烁。
      目的地奶茶店越来越近。
      她没有把助听器戴回去,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和整个有声的世界暂时隔绝。

      车子缓缓减速,驶入街边商铺林立的路段,街边行人来来往往,隔着玻璃看过去,全是无声晃动的人影。
      司机把车靠边停下,在手机上点下结束行程。屏幕弹出结算界面。

      冬铃睁开眼,视线有些虚浮,推开车门走下去。

      冬日室外的冷风迎面扑来,瞬间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她拿出手机完成了付款。

      她的世界安安静静。

      褐色针织帽依旧压得很低,抬手将围巾戴上,遮住大半张脸。她站在人行道边上,没有往奶茶店里面走,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按住自己胸口。

      她并不想喝什么奶茶,填这个地址,不过是给网约车一个落脚的终点,给自己一个四处走走的起点而已。

      冬铃立在人潮边缘,像被喧嚣世界隔出的一道缝隙。
      口袋里的助听器安安静静躺着,她一点也不想拿出来。

      每次去看望齐婧后,她总觉得很闷,心里似乎有两个小人打架各执一词。

      她总想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总想着往前走,往前走,想要走出这段糟糕透顶的心情。
      但其实她自己明白,令她糟糕透顶的是她自己,一切的根源来源于她内心的茫然无措。

      冬铃只身并入人流。
      周遭是无声晃动的人影,没有人在意这个裹着褐色针织帽、大半张脸埋在红围巾里的少女,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前程奔赴。

      冬铃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没有目的地,也不看路边的店铺招牌。口袋里的助听器安安静静躺在羽绒服内侧,隔绝掉世间所有嘈杂。眼前的世界只剩色彩与轮廓,车水马龙,行人嬉笑,全都化作一幕幕没有声音的影像。

      胸腔那股若有若无的堵闷并没有消失。

      她常常会想,到底什么才算是属于她自己的价值。

      旁人眼里,她是幸运的。熬过了十四岁那场九死一生的手术,拥有了第二次生命,可以坐在教室里读书,可以画画。可这份幸运的底色,是另一个女孩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人生。
      她拥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借来的。

      别人的人生,是自己一步步闯出来的。可以犯错,可以反悔,可以选择热爱,也可以选择放弃。

      可她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迫选择。幼年反复住院,配助听器,学说话,一次次穿刺检查,漫长的等待供体,躺在手术台上赌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从前她在等一颗心脏,如今,她依旧在等。等排斥,等感染,等那悬在头顶、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终点。

      她努力读书,认真画画,按时吃好每一粒药,小心翼翼爱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可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她拼命努力的意义,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仅仅为了不辜负那一颗跳动在胸腔里的心脏。

      世界可真梦幻,真讨厌。

      她到底是冬铃,还是只是一个承载着别人生命的容器。

      路边的橱窗映出她单薄的影子,帽子压得很低,红围巾的边角被冷风掀动。她停下脚步,微微抬手,指尖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一下一下,沉稳地跳动。

      没有疼痛,只有绵长的闷意,混杂着心底翻涌的迷茫。

      她见过太多人对她的评价。有人同情她的苦难,有人羡慕她劫后余生,也有人像李相齐期南那样,心底藏着无法消解的怨怼。所有人都在用他们的视角去看待她,却很少有人问过,她自己想要什么。

      她也想要普通的人生。想要不用时刻警惕身体发出的预警,不用时时刻刻惦记服药复查,不用在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记得这份生命的重量。可现实摆在眼前,她做不到。

      冬铃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往前走,绕过人行横道,继续沿着着街道往前走。
      没有助听器,听不到车流鸣笛,听不到路人交谈,只有风掠过围巾的触感。

      她在寻找自我价值,可越是思索,越觉得混沌。

      努力活下去,算不算一种价值?

      认真画画,认真读书,算不算一种价值?

      什么样的价值算自我价值?

      冷风穿过围巾缝隙钻进衣领,胸口的闷感又加重了几分。她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蹙起眉,抬手按住胸口,浅浅地喘了两口。
      她重新戴上助听器,点开手机,马上十二点了,她准备吃完午饭走一会儿再回家。
      在地图上找了一家面馆,她径直上了二楼,整体装修古色古香,门口还贴着“店内禁烟”的标识。

      二楼的人不算多,暖黄灯光漫过木质桌椅,空气里飘着面食热汤混着辣椒油的香气。墙上挂着浅褐色木格栅,几幅水墨小品安安静静悬在墙面,隔绝了楼下街道的纷扰。
      落座后,冬铃摘下了帽子和围巾,放在旁边,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把塑封的本子轻轻推到她面前。

      “你好,要点什么?”

      冬铃指尖落在冰凉的菜单封面上,目光淡淡扫过上面的面食。
      “一碗清汤牛肉面,少盐,不要辣。”她声音还带着方才户外吹过冷风留下的沙哑,“再加一小碟清炒青菜。”
      服务员应了一声,记下菜品便转身离开。

      包厢外的人声断断续续钻进来。邻桌两个中年男人坐得不远,起初说话声音还克制,没过多久,烟头便悄悄摸了出来,无视墙上“店内禁烟”的告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烟雾缓缓升腾起来。

      烟味还未扩散。
      这时,店里另外一位年长的女店员路过,闻到空气里的烟味,快步走上前,语气客气却坚定。

      “两位先生,不好意思,咱们店里禁止吸烟,麻烦把烟掐灭可以吗。”

      “你们开店还不接待抽烟的啊?”男人很不耐烦的发问,带了点咄咄逼人。

      冬铃侧身才看清全貌。

      “是的,门口贴着,明确店内禁止吸烟。”女人礼貌且郑重的解释。

      “那你们没客人咋办啊?”

      “如果您执意抽烟的话,我可以将您支付的钱退给您,我们这里是不允许吸烟的,二手烟环绕,其他客人是无法正常用餐。”

      “反正就是不让抽呗!”男人恼羞成怒直接站起来了。

      “对。”

      “找你们店长来!我跟店长说,才不跟你一个女人在这多费口舌!”男人指着女人的鼻子。

      “不好意思,我就是店长,您有不愉快可以沟通,请不要高声喧哗。”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因为男人的恶劣,就将自己的姿态摆低,谦卑又礼貌,强势又有原则。

      男人脸色涨得通红,被店长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周遭几桌客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投了过来,甚至有的在拿手机拍视频,他碍于旁人注视,下不来台,狠狠将还燃着半截的香烟摁灭在自己面前的空碟子里面,火星嗤的一声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

      “行,算你们规矩多。”他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拽着同伴,摔摔打打地起身离开。脚步声咚咚踩过木质地板,嘴里还在低声骂骂咧咧,满是不甘。

      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二楼才重新回归安静,只余下淡淡的烟草余味滞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女店长叹了口气,弯腰拿起桌上那只被烫坏的碟子,神色没有半分委屈,只是对着周围尴尬望过来的客人微微欠身示意,随后转身下楼处理。

      冬铃转回身,看了眼手机,他只是因为害怕被网暴所以才罢手的吗?

      如果男人再无礼强势恶毒一点,又会是另外一番场面了吧。

      吃完饭,冬铃下楼去结完账,就准备打车回家。
      在还没想到答案的时候,还不能停下向前脚步。

      出租车到别墅小区门口,冬铃付了钱,拿着刚才上车之前在便利店买的常温矿泉水下车,轻轻关上车门,正在羽绒服上衣口袋里找门禁卡。

      骂声破空传入冬铃耳朵,“妈的!”
      她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男生手放在隔离带种的冬青,拿着手机,烦躁的吐脏话。

      “她怎么还不回来!我真他妈……”男人不经意抬头和冬铃对视上了,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然后他用力踢了下墙面,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子,朝着冬铃走过去。

      冬铃轻皱眉头,男人靴子踩过人行道的地砖,沉重的声响一下下撞进助听器里,

      他一步步逼近,冬铃却没动。

      岗亭里的保安早就注意到这边异样。

      原本坐着的青年保安猛地推开门快步走出来,黑色安保制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出声喝止,声音浑厚有力:“站住!不要再往前靠近!”
      男生脚步骤然顿住,眉头死死拧起,没有继续朝冬铃逼近,却依旧不肯退开,目光牢牢锁在冬铃脸上,胸腔起伏,满是压不住的戾气。

      “你不是玫瑰庄园的住户。”保安快步横在二人中间,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侧身半挡在冬铃身前,眼神警惕地打量面前情绪半失控的男生,“这里是私人住宅小区,没事请不要在此逗留。”

      男生嗤笑一声,下颌线绷得很紧,手还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你问问她,认不认识我?”
      保安看面前的男人脸上还带着伤,眼下乌青,保安脊背绷直,依旧横在两人中间,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对讲机,随时准备呼叫支援,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再不离开,报警处理。”

      男人视线从始至终没从冬铃身上移开,眼底翻涌着混杂着愤怒、疲惫与痛苦的复杂情绪,乌青的眼窝衬得神色愈发狰狞。

      “冬铃。”

      嗓音沙哑粗糙,带了点微不可察的颤抖与恳求。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不想在别人面前说那些话,你过来,我们聊聊。”

      冬铃动了,她绕开保安,“没事,我认识他。”

      保安还是不放心,眉头紧皱,手还虚放在对讲机上,“冬小姐,这里是小区出入口,人来人往,有什么事,要不我陪你到岗亭这边说,或者我联系你家里人过来。”他压低声音提醒,目光不断扫过男生紧绷的神情,提防着对方突然做出过激举动。

      “不用,就几句话。”她微微侧过头,“麻烦您稍微远一点就好,出事我会喊你。”
      保安迟疑几秒,终究往后退开几步,但没有回到岗亭,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盯住这边。

      “你想聊什么?”

      “是不是你让深海艺高劝退李相的!”

      冬铃的声音直接被齐期南的声音盖过,巨大强烈尖锐的声音,耳内猛地一炸,尖锐刺痛,耳道里面发胀、发麻。

      她抬手利索的取下左耳的助听器,左眼闭着,齐期南看到冬铃这样,后知后觉自己的声音太大,软声又问一遍,“是你吗?”
      “不是,学校的决定。”冬铃摘掉左耳助听器,现在的声音来源变少,音量变低,她差点没听清齐期南的话。

      “那你让学校改成处分,他不能被退学!”齐期南咬着下唇,“他爸昨天从学校回来,就把他打了一顿,他还躺在家里,今早又被打了一顿,你能不能帮他?”

      “为什么?”冬铃的声音很轻,像春天的柳絮。

      齐期南气息变得很乱,他上前一步,脸几处伤在冬天白日格外明显。

      “为什么?你他妈问我为什么!”他声音带着疑惑、荒诞,“整件事情发源头,是李相说出了真相,为婧婧鸣不平。”
      “你知道吗?他本性不坏,就是冲动,被退学,他的档案就会被记上一笔,他的一辈子就被毁了!”

      “真相。”她重复了刚才齐期南口中的词,觉得好笑,脸却更沉了,“齐期南你不是不知道,婧婧死于车祸,她同意捐献器官,即使受益者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将我说成了罪魁祸首,你以为我想活吗?那天如果没有心脏供体,我就会死了,我就会如愿。”

      齐期南眉心微动,抬手想要触碰冬铃,被她闪身躲开并退后了一步,“你说的,我同情他的遭遇,他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代价?他的代价是退学,我的代价是流放国外,你的代价呢?”齐期南抬起手紧握成拳,保安看到上前了两步,看到齐期南握成拳的手放下了。

      我的代价你不就看到了,想死不能死,活着又不知道该怎么活。

      冬铃低着头笑了下,再抬头,“李相的事情,我早上让爸爸去沟通了,我原谅他。”
      “只是明面还过不去。”冬铃继续说道,“让他的家长,按照学校流程递交申诉材料,陈述情况,等待校方复核。”

      “申诉……”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满是茫然,“他父亲现在在气头上,根本不愿意为他奔走,只觉得他丢人现眼。”
      “那就没办法了,我已经退了一步,剩下的我没有办法了。”冬铃又退后了一步,“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喜欢。”

      齐期南默了会,在冬铃转身离开的时候,冷笑,“是你不喜欢还是苏翎泽不喜欢!你就是个冷血怪物!”

      “我恨你,冬铃。”

      冬铃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在意,步子没有丝毫停顿,往前走,刷了门禁卡才进去。

      她也没看到那道混杂着恨意与痛苦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那痕迹 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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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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