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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我和夜空 顺其自然 ...

  •   天刚蒙蒙亮,苏扬就落了雪。
      不是骤急的暴雪,是细绵、温柔的碎雪,轻飘飘漫过整座城市,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落在柏油路面。

      冬铃醒得很早。
      卧室落地窗外院子里已经开始存雪了,她披着宽松的米白针织开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静静立在窗前,望着漫天落雪。

      双耳的助听器安安静静摆在床头柜上,没有开机。

      世界是彻底安静的。

      冬铃是不喜欢安静的,她转身拾起助听器,慢条斯理戴回耳上。

      世界骤然恢复声响。

      许阳的声音充满朝气的声音最先响起,“姐姐!快醒啦,我们出发郊外别墅!”

      苏翎泽低低的声音传来,“冬铃醒没醒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我刚才悄悄看了眼,嘿嘿。”许阳笑了笑。

      风雪声、楼下好友的嬉笑声、远处车流的轻响,尽数回笼。

      她换好衣服,将阿姨送上来的药吞下,才拉开房门。

      走廊里暖灯明亮,许阳抱着一束纯白洋甘菊,蹦蹦跳跳扑过来,周清雨跟在身后,手里提着定制的漫画蛋糕,苏翎泽和谢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备好的生日礼物,眉眼温和。

      热闹、鲜活、暖意融融。
      “生日快乐呀冬铃!”
      “初雪遇生辰,也太浪漫了!”

      几人围着她笑闹,簇拥着她下楼,家里佣人早已收拾好去郊外别墅的东西,正在往外搬,满室烟火温柔,岁岁安稳。

      几人的笑意撞进温柔的晨光里,融化了初冬所有寒凉。

      冬铃垂眸看着怀中干净明媚的洋甘菊,嫩白的花瓣沾着一点清晨的露水,清淡的花香萦绕鼻尖。
      “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轻柔,伴着窗外簌簌落雪,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的生日在冬天,有时候恰巧会赶上初雪,无论在哪个地方过生日,他们总是会赶过来陪她过生日,她的病不能吃蛋糕,他们也会变着法用她喜欢的东西代替蛋糕奶油。

      许阳挽紧她的胳膊,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袖,眉眼弯弯:“今天姐姐你最大!什么烦恼都不许有,我们去别墅煮火锅、看雪景、吹晚风,好好过一个完美的生日!”

      周清雨笑着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落的细碎雪沫:“冬铃姐姐,煦煦说过你比较喜欢看漫画,我用漫画书做了个蛋糕,送给你。”

      苏翎泽拎着精致的礼盒,语气温润:“挑了很久的礼物。”

      谢译站在一旁,浅浅笑着附和:“生日快乐,岁岁平安。”

      暖意层层叠叠包裹住冬铃,将往日所有的阴郁、所有心口细碎的荒芜尽数填满。
      “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宁烬羽周末要回京北办事,昨天就和他们说很遗憾没能一起。

      车子缓缓驶离宅院,穿行在落雪的苏扬城里。
      冬柏诚原本想着陪女儿过完生日再去港城待产,罗录的预产期总不安稳,只能提前去港城预约好的医院待产。

      许阳当时笑着给冬柏诚保证,她一定会和哥哥一起,让姐姐开心的。

      冬铃对此也是同意的,没有意见。
      许阳说到做到,在冬铃生日这天让冬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开心,五人从桌游到在三层别墅中捉迷藏。

      郊外别墅坐落在山林边缘,车子驶入院门,就看见庭院的冬青灌木丛积了一层松软积雪。佣人早已提前过来,地暖整夜开着,推门而入,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沾来的寒气。整栋三层别墅灯火柔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直面外面皑皑山林,风雪就在玻璃外缓缓飘零。

      许阳迫不及待冲到客厅,哗啦把桌游卡牌摊在宽大的原木茶几上,纸牌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周清雨跟在后面。苏翎泽与谢译转身去往后院,整理炭火与锅具,为晚上的火锅做准备。

      几个人先吃了早饭。

      玩了几局桌游,胜负嬉笑间,许阳忽然眼睛一亮,拍着手提议。

      “我们来捉迷藏吧!整栋别墅都能躲,不许跑出院子!”

      少年少女的笑声在空旷的屋子内回荡。许阳主动担当捉人的那一个,捂住双眼趴在沙发靠背,大声数着数字。剩下四人四散逃开,地毯吸去大半脚步声,只余下助听器捕捉到的轻微响动。

      冬铃慢慢走上二楼回廊,暖黄色廊灯铺洒下来。她没有急着寻找藏匿的角落,走到露台的玻璃门前,抬手抹开玻璃上蒙着的一层薄雾。外面山林白雪皑皑,雪花无休止地悠悠下坠。屋内的欢声笑语隔了一层玻璃,变得遥远模糊。

      怀里的洋甘菊被她放在客厅茶几,清淡的花香隐隐飘过来。

      “我数完咯!”

      楼下传来许阳清亮的喊声,咚咚的脚步声踏上楼梯,猛地扯回冬铃飘远的思绪。她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唇角重新浮起那副温和淡然的笑意,转身快步走向走廊深处,寻地方藏了起来。

      追逐嬉闹就此拉开。周清雨蜷在立柱后面屏住呼吸,苏翎泽轻手轻脚躲进书房书柜侧边,谢译倚靠楼梯转角,尽量放轻呼吸。别墅三层楼,阁楼、客房、储物间到处都成了藏匿的去处,笑声、戏谑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廊间来回回荡。没过多久,一个个人陆续被许阳揪出来,众人笑作一团,闹哄哄一同回到一楼大厅。

      中午吃了饭之后,几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大屏电视播放的《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

      谢译和苏翎泽也陪着一起看,只是后来谢译仰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天色缓缓沉下,暮色漫过山林,雪还没有停下。佣人将各式各样的火锅食材摆满长桌,锅底在灶上咕嘟咕嘟翻滚腾起白雾,温热香气漫满整间屋子,玻璃窗被蒸腾的水汽晕得朦朦胧胧。

      周清雨将漫画蛋糕推到桌子正中,他们每个人都拿了根蜡烛,点燃,跳动的橘色烛火映亮几张年轻的脸庞,窗外风雪簌簌作响。

      “姐姐,快许愿!”许阳撑着桌沿,眼睛亮晶晶看着她。

      冬铃望着他们,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愿望,如果是在九岁之前,她会想着,不要打针,病能早点好,想要去看海。如果是在手术之前,她会想着,早点离开这个世界。

      任何一个愿望都无法被实现,她不再在心里默念自己的生日愿望,希望它能够实现。

      只是有他们在这里陪着她过生日,做做样子让他们开心也是好的。

      冬铃默了会儿,再睁开眼睛,她最先转向许阳面前,吹灭许阳手里的蜡烛,许阳笑容灿烂,眯着眼睛撒娇,“祝姐姐生日快乐,无论多大,我们都要永远热爱童话,英雄和魔法,在我们浪漫的一生。”
      冬铃笑着点头,“谢谢煦煦。”

      吹灭周清雨拿着的蜡烛时,周清雨笑盈盈真诚祝福,“愿冬铃姐姐岁岁年年,一切尽意。”
      “谢谢清清。”

      轮到苏翎泽时,他难得温润地轻声开口:“愿你岁岁无疾,年年无忧。”
      冬铃轻声道谢,“谢谢阿泽。”

      最后是谢译,他刚睡醒不久,眼底还带着浅浅的睡意,慵懒又温和,举着蜡烛看向她:“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你也是。”

      所有蜡烛尽数熄灭。

      屋内瞬间暗了一瞬,随即灯火全开,暖光铺满堂室,驱散了暮色与风雪带来的微凉。

      掌声、笑语、祝福声层层叠叠裹过来,热闹滚烫,将整座别墅烘得暖意滔天。

      许阳抱住了冬铃,凑近她的耳朵,“姐姐,我爱你哦。”

      许阳的拥抱柔软又滚烫,少年少女直白纯粹的爱意,毫无保留地裹住她。

      温热的呼吸贴在耳廓,软糯的告白干净又赤诚,是世间最无忧、最真挚的喜欢。

      冬铃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缓缓环住许阳单薄的后背,指尖轻轻拢着她柔软的发丝,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

      “我也爱你,煦煦。”
      声音很轻,落在喧闹的屋里,温柔得落雪都为之静默。

      周清雨看着相拥的两人,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苏翎泽靠在桌边,环着胸,眼里盛满着笑意落在冬铃身上。刚睡醒的谢译揉了揉眉眼,懒懒勾起唇角,安静看着眼前热闹温柔的一幕。

      这是冬铃十六年来,最圆满的一个生日。

      火锅的白雾袅袅升腾,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漫满整间别墅。窗外风雪簌簌,山林银白寂静,窗内灯火璀璨,人声温柔滚烫。

      几人重新落座,笑着闹着涮菜闲谈。电视还在播放着动漫,轻快的bgm混着日语轻轻流淌,混着几人的笑语,温柔得不像话。

      许阳叽叽喳喳说着以后每一年的生日都要这样陪她,要陪她看遍每一场初雪。

      周清雨轻声附和,听着许阳细细规划着往后的岁岁年年。

      苏翎泽和谢译安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温润的眉眼间,全是默许与纵容。

      冬铃安静听着,一一笑着应答。
      苏翎泽从番茄锅里夹了块豆腐给冬铃,佣人拿着电话走过来,轻声问,“小姐,家里有寄给你的包裹和一束铃兰花,是否需要签收?”

      苏翎泽听完皱着眉翻看手机,6:33,冬铃不可能网购,谁会给她寄快递。

      冬铃弯起嘴角,“签收吧,是谁寄的,有写吗?”

      佣人用手机讲了两句,才放下手机,“寄出人一栏写着夏天,花上的贺卡没写署名,只写着‘自由的风吹不散花的浪漫,也可带走想要出走的心,且以自由,且以来日。’”

      冬铃点点头,佣人离开。

      她有什么不知道的,迟卓夏寄的东西。

      苏翎泽给许阳夹了几块菌汤锅里的牛肉丸,抿着唇,纠结的眼神乱飘,“谁寄的啊?寄的什么啊?”

      许阳夹起牛肉丸放在嘴边吹凉,“苏小赖怎么回事,怎么老问些这种问题,隐私!”

      苏翎泽没等到冬铃的答案,又被许阳打断,他抬手用力在许阳脑袋上摸了一把,咬牙切齿,“多吃点!冬铃生日我可不会生气!”

      “讨厌!”许阳眼睛看看掉落的牛肉丸,又抬头看看罪魁祸首,怨怼,“才吹凉的牛肉丸。”
      苏翎泽没再问下去,冬铃不想说的,怎样都不会说,只是当时煦煦给了台阶。

      吃完火锅,大家都换了许阳给大家买的卡通毛绒睡衣,准备开始深夜游戏篇。
      许阳一身绿色鳄鱼款,她最先换好下楼,怀里躺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周清雨是浅粉色小猫,非常喜欢,直夸许阳眼光毒辣。
      苏翎泽被迫套上深棕色小熊睡衣,蹲在二楼发牢骚,“我能不能不穿这个,好那个啊,我都成年了,再穿这个害不害臊啊。”

      他打死不下楼,最后还是许阳伙同换好深灰海豹睡衣的谢译一起连拉带拽的弄下楼的,谢译很新奇,还劝苏翎泽这个挺好的,收获苏翎泽满满的恶评。

      许阳瞪了苏翎泽一眼,转头就安慰谢译,“谢译哥,苏小赖最丑,眼光还不咋样,审美垃圾,不要管他。”

      冬铃最后下楼,身上是米调的小羊绒款,柔软的布料贴在肩头,暖意融融。

      她看着大家都带了帽子,她也把小羊帽子戴上,瞅见苏翎泽时,他别别扭扭的就差钻进地缝里了,“阿泽,很可爱啊,要是把帽子戴上就是帅了。”
      冬铃很明白苏翎泽的性格,果然这样一说,苏翎泽慢吞吞的带上帽子,眼睛不看任何人。

      冬铃用眼神示意许阳和周清雨,两人立马懂了,开始夸苏翎泽,“有点帅帅的哈。”

      “学长有点可爱。”

      许阳说的不情不愿,周清雨说的十分僵硬勉强。

      苏翎泽一直没说话,冬铃笑了声,“阿泽,你很帅哦。”

      苏翎泽先是抿嘴,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谢译一脸木然,“阿泽,你好丑好壮,像熊二。”
      这话一出许阳和周清雨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两个人笑的四仰八叉,指着苏翎泽,“真的很像,不行了,哈哈哈,笑的肚子好痛,哈哈哈哈。”

      冬铃忍着笑,谢译报了刚才苏翎泽说他丑的仇。

      客厅大灯调暗,只留一圈暖黄的氛围灯,落地窗外,大雪依旧绵绵不绝,把整片山林染成茫茫素白,风雪拍打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佣人收拾完餐桌,将热好的蜂蜜柚子茶分装在玻璃杯里端上来,杯壁氤氲薄薄热气。几人或坐或歪窝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羊毛混纺地毯散落着抱枕,刚才还热闹爆笑的气氛,慢慢沉淀成松弛慵懒的闲适。

      许阳窝在沙发最中间,抱着软乎乎的抱枕,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玩闹了一整天的精力耗得差不多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好舒服啊……下雪天、暖房子、还有我们所有人在一起,这是最完美的。”

      周清雨轻轻靠在她肩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轻声附和:“年年都这样就好了。”

      苏翎泽早已放下别扭,乖乖戴着小熊帽子,却没有再摘下来。他端着茶杯,目光轻轻落在身侧安静的冬铃身上,看着她小羊睡衣软乎乎的帽檐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愈发清淡温柔,眼底安静平和,没有半分阴霾。

      只有谢译不怕死地补刀:“年年看你像熊二。”

      “谢译!”苏翎泽侧头瞪他,眼底却没半点火气,只剩无奈,“你今晚没完了是吧?”

      谢译浅浅勾唇,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意,不接话,只安静喝茶。
      几人低声拌嘴打趣,细碎的笑声轻轻落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温柔得不像话。
      冬铃端着玻璃杯,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安静坐在角落。

      “姐姐。”许阳手缩在袖子里,举在冬铃面前吸引她的注意力,等冬铃转头看她的时候,许阳笑嘻嘻的指了指外面,“我们十点多的时间出去堆雪人好不好?”

      “拍很多照片。”周清雨十分赞同的举起手。
      “要不要给雪人带围巾?”冬铃说。

      “当然要带。”许阳眼睛一亮,瞬间精神大半,松开怀里的抱枕凑过来,兴致勃勃规划着,“我要给雪人戴黄色的围巾。”

      周清雨笑着补充:“我们还可以捡树枝做手臂,捡两颗黑石当眼睛。”

      苏翎泽无奈摇头,却早已默认了几人的安排:“折腾一天还不累?外面风雪那么大,冻手冻脚的。”

      “生日就要热热闹闹才圆满!”许阳理直气壮,转头晃了晃冬铃的胳膊,“对吧姐姐!”

      冬铃看着眼前叽叽喳喳、满眼欢喜的几人,眉眼温柔,轻轻点头:“嗯,不冷。”

      屋内地暖恒温,暖意裹着周身,连日积攒的沉闷阴郁,好像都被这满屋烟火温柔抚平了。

      几人又窝在沙发闲谈打闹了许久,动漫还在无声播放,屏幕光影明明灭灭,落在几人柔软的毛绒睡衣上。窗外的雪势丝毫未减,漫天碎雪簌簌坠落,将山林、庭院、小路尽数覆上一层干净纯粹的白,天地静谧,只剩风雪摩挲玻璃的轻响。

      堪堪熬到夜里十点,雪势渐缓,晚风温柔了许多。

      几人在毛绒睡衣外穿戴好厚实的外套、围巾手套,簇拥着推开别墅大门。

      凛冽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初雪独有的清冽凉意,吹散了屋内的温热慵懒。庭院里积雪松软厚实,踩上去咯吱作响,一步一个清晰圆润的脚印,干净得不像话。

      夜色深邃,别墅庭院的暖光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洒在皑皑白雪之上,融化了夜色的寒凉,将漫天飞舞的碎雪照得清晰透亮。

      许阳第一个冲进雪地里,弯腰捧起一团雪,飞快捏成圆球,笑着朝苏翎泽轻轻砸过去:“开战!”

      苏翎泽避之不及,肩头落了细碎白雪,无奈失笑,反手捏雪回击,庭院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周清雨笑着看他们在玩,弯腰自己也团了一个雪团。谢译慢悠悠跟在最后,双手插兜,看着打闹的几人,眼底漾着浅淡温柔的笑意,偶尔抬手接住飞来的雪球,顺手用力扔向苏翎泽。

      冬铃独自站在庭院廊下,抬眸望向漫天落雪。

      细碎白雪飘落下来,伸手,掌心朝上。

      她低头,看着手套上落住的一片碎雪,转瞬融化成极浅的水渍,渗进手套布料里。

      踩着白色短筒雪地靴,走到雪地里,蹲下,认真的将地面松散的雪聚拢,团成团,抬头举起手准备将雪球扔出,手臂被不知方向的雪球击中。

      “快来,姐姐,快来报复我!”许阳在雪地里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的嘚瑟。

      比冬铃手中雪球先出现在许阳头顶的是苏翎泽手中巨大的雪球,苏翎泽假装要松手,吓得许阳拔腿就跑,没跑两步就滑倒了。

      苏翎泽得逞的跑过去把巨大雪球放在许阳背上,大笑,“乌龟精,哈哈哈哈,快来攻击煦煦!”

      “怎么能这样对煦煦呢!”谢译义愤填膺,走过去,作势要教训苏翎泽,却把手里的雪球放在苏翎泽的大雪球上。

      “讨厌你们两……”许阳话还没说完,背上的沉重感消失,等许阳爬起来跪在雪地里,往后看,苏翎泽倒地身上全是雪块,身体旁边还有几块比较大的雪块。

      “我有点死了。”苏翎泽半睁着眼睛,突然翻白眼。

      周清雨跪在雪地上笑的不能自已,咳嗽两声继续笑。

      冬铃被逗笑了,没用什么力气将雪球抛向许阳,力气使小了,雪球砸到地上,溅许阳一脸雪。

      “姐姐!你变坏了哦。”

      冰凉细碎的雪沫扑在脸颊上,微凉的触感惹得许阳咯咯直笑,她不管不顾扑过来,双臂紧紧环住冬铃的腰,整个人埋在她肩头,带着满身雪夜的清冷空气。

      “抓到你啦!”
      松软的积雪沾在两人的外套衣角,簌簌往下落。冬铃被她扑得轻轻晃了晃,抬手稳稳扶住她的后背,眼底盛着化开的温柔笑意,“煦煦抓到我了。”

      雪夜的风轻轻吹过,卷起漫天细碎白雪,暖黄庭院灯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绵长柔软。

      不远处装死的苏翎泽慢悠悠从雪地里坐起来,满身白雪,头发、肩头落得白茫茫一片,活脱脱一个刚堆好的雪人。他狼狈抹了把脸上的雪,咬牙看向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合着今晚遭殃的只有我一个是吧?”

      谢译站在一旁,指尖掸着袖口落雪,眉眼噙着淡淡的笑意,一本正经补刀:“主要是你最像熊二,适配雪景。”

      “谢译!”苏翎泽气结,随手抓起一团软雪就朝他扔过去。

      雪团擦着晚风飞过,谢译侧身轻巧避开,雪粒砸在身后的冬青灌木丛上,簌簌落了一地积雪,嘚瑟,“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周清雨慢慢从雪地上起身,拍干净掌心的雪沫,笑着提议:“我们快堆雪人吧。”

      几人纷纷应声,终于停下漫无目的的雪仗,齐齐蹲下身,开始拢雪堆雪人的身子。

      松软厚实的新雪最是好塑型,一捧一捧拢起来,冰凉松软,不沾手也不结块。

      许阳蹲在最前面,干劲满满,小手飞快滚着雪球,负责做圆圆的雪人头,周清雨细心整理雪人的身子,一点点拍得规整圆润,苏翎泽即便满身是雪,也认命帮忙滚最大的雪身块。

      冬铃蹲在旁边,米白色短筒雪地靴稳稳踩在厚雪上,靴口一圈蓬松白毛落了点点碎雪。她动作轻轻的,指尖戴着柔软的手套,一点点收拢散落的积雪,补在雪人歪斜的肩头,动作温柔又细致。

      谢译十分积极的拿手机记录他们。
      夜风微凉,却一点也不刺骨。
      很快,一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小雪人就堆好了。
      身形圆润可爱,脑袋圆圆的,身子敦敦的。周清雨早早就捡来两颗漆黑圆润的小石粒,嵌上去当眼睛,又寻来两根细瘦枯枝,插在身子两侧当手臂。

      “围巾围巾!”许阳立马蹦起来,跑回别墅玄关,翻出自己带来的鹅黄色针织围巾,小心翼翼绕在雪人的脖颈上,又认认真真摆正边角,得意洋洋拍手,“完美!我们的雪人是全世界最可爱!”

      黄色围巾衬得满身白雪愈发干净明亮,憨乎乎的雪人瞬间多了几分鲜活的软气。
      苏翎泽看着那土气又可爱的配色,憋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一句:“确实……挺喜庆。”

      众人围着小雪人站成一圈,暖光灯落在一张张含笑的脸庞上,身后是茫茫雪白的山林,漫天碎雪还在悠悠扬扬坠落,落在发梢、肩头、帽檐,温柔得不像话。

      “拍照拍照!”许阳掏出手机,举得高高的,“苏扬初雪的产物。”
      几人默契靠拢,挨挨挤挤站在雪人旁。
      许阳和周清雨一左一右挨着冬铃,苏翎泽、谢译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机,所有人眉眼弯弯,笑意清亮,比着剪刀手,融进这片温柔的初雪夜色里。
      苏翎泽站在最后面,抬起双头,比着剪刀手,分别举在冬铃和许阳头顶,扯出一个满足的笑。

      定格下这一刻滚烫又干净的热闹。

      拍完照,许阳翻看照片,满意得不行,不停啧啧夸赞,一边滑着屏幕一张张发给自己和周清雨。

      夜色更深,细碎落雪温柔覆满庭院,天地安静澄澈。

      周清雨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提议,“外面太冷啦,我们回去吧,待久了容易着凉。”
      几人应声点头,踩着一路咯吱作响的积雪,慢悠悠往别墅里走。
      苏翎泽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孤零零立在庭院中央的小黄围巾雪人,忍不住低笑一声。

      幼稚、吵闹、毫无章法,却是少年少女最鲜活滚烫的夜晚。

      踏入别墅大门的一瞬,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满身寒凉。

      厚重外套、围巾手套一一摘下挂在玄关衣架,毛茸茸的睡衣再次露出来,柔软温暖,妥帖治愈。

      佣人端来温热的姜茶,玻璃杯冒着袅袅热气,驱散雪夜侵来的凉意,护住身子不受寒。

      几人窝回柔软的沙发,地毯蓬松温暖,氛围灯暖光温柔昏暗,窗外风雪簌簌,屋内岁月安然。

      到了十一点半,大家都有点熬不住了,穿着卡通睡衣陆续上楼准备洗漱,许阳去冰箱拿了瓶酸奶,关上冰箱门转身,注意到放在饭桌上的手机亮了几秒又熄灭了。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姐姐的手机。

      许阳把手机拿上楼还给冬铃,“姐姐你的手机,真粗心,手机都能忘记在楼下。”

      “平常不怎么看手机,就忘记了。”冬铃接过手机。
      “姐姐有没有不舒服?熬这么晚。”
      “没有,今天很开心。”
      许阳开心的直点头,“姐姐开心我就更开心。”

      直到苏翎泽的声音从三楼拐角传来,“煦煦快洗漱了,让姐姐早点休息啦。”
      “好。”许阳应声,转头和冬铃互道晚安。
      “冬铃,晚安啊。”苏翎泽含糊不清的叮嘱冬铃。
      冬铃关门前应声,“晚安。”

      她拿着手机往里走,刚洗漱完,她还想再看看雪。

      手机铃声响起,她才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冬铃随手一滑,挂断。

      窗外的雪还在落,洋洋洒洒,将整片庭院晕成朦胧的白,他们刚才活动的痕迹都被掩盖了。落地窗擦得干净,没有一丝薄雾,能清清楚楚看见庭院中央那个戴着鹅黄围巾的小雪人,孤零零立在风雪里,守着一院寂静夜色。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暖灯,光线柔和细碎,她抬步去外间阳台,手机还被她拿在手上。

      手肘撑在花岗岩石材栏杆上,静静看着整片整片的雪花落地。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黑屏的手机,指尖的温度贴着冰凉的机身。

      那几通电话,每隔半个小时打一个电话从十点半开始。

      她明明猜到是谁,却还是装作浑然不知。

      点了两下屏幕,漆黑的屏幕亮起,显示京北时间23:50。

      屏幕再次亮起,依旧是那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执着地反复震动,微弱的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冬铃垂眸看着跳动的来电界面,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沉默几秒,指尖轻轻点下接听,没有出声,只是将手机轻轻贴在耳畔。

      听筒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极轻、极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冬日深夜独有的寒凉与单薄。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窗外簌簌的落雪声都清晰可闻。
      终于,那头传来少年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熬夜的疲惫,还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与局促,轻得像一阵一碰就碎的风雪。
      “冬铃。”
      “生日快乐。”

      冬铃静默着,对面笑了声,清脆温柔,认真介绍自己,“我是迟卓夏,双鱼座,今年十七岁。”

      “先不要生气,我想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所以打了许多电话,不好意思打扰到你。”

      “今天我去了游乐园,玩了过山车,跳楼机,蹦极。”

      “游乐园的蹦极铁塔立在草坪上,跳台离地六十七米,风掠过钢架发出轻微嗡鸣,我站在上面,雪花为我助威,我总会想到你,想你今天肯定比我还开心。”

      他从胸腔里哼出来笑,“今天,我的发小向他喜欢的女孩子表白了,但是他被拒绝了,他自我攻略过头了,太自以为是了。”

      “对不起,我也是,我的自以为是太可恨了,我不会撒谎,在你转院前,我确实被自己的自大裹挟,想当一回英雄,想着如何降临用自己的热情温暖你冰冷的内心,想让你重新热爱这个世界,拥抱这个世界。”

      “你转院后一直未见你,总想着能够再见你,向你介绍我自己,你说得没错,冬铃,你是自己的英雄主义,我没有你勇敢,没有你坚韧,在天台之上,我怯弱的甚至不敢往外看。”

      电话那头的迟卓夏,此刻正站在苏扬小区楼顶的天台之上。

      晚风凛冽,卷着漫天碎雪砸在他肩头、发梢,浸透刺骨的寒凉。他独自一人立在茫茫风雪里,身前是整座灯火错落的苏扬城。

      “你站在天台干什么?”

      迟卓夏吸了吸冻红的鼻子,憨憨笑了声,“下雪了,看雪,好漂亮,你堆雪人了吗?”

      “嗯。”冬铃皱着眉,不知道迟卓夏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我虽然小时候有那可笑的英雄主义,但现在我不是,我只是想陪着你。”

      冬铃把手机拿回眼前看了眼,奇怪迟卓夏怎么知道她的疑惑。

      “生日快乐,冬铃,你是我年少时的英雄主义,谢谢命运让我遇见你,我好幸运。”
      迟卓夏深呼出口气,看了眼时间。
      刚好。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钟,我应该是最后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了。”

      零点的钟声,几乎是踩着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轻轻落在苏扬的风雪里。
      听筒那头的风声徐徐漫开,迟卓夏的嗓音温柔又虔诚,一字一句,皆是年少最纯粹的剖白:
      “冬铃,我以前很幼稚。”
      “你讨厌我也在所难免。”
      “你不愿意我成为你的朋友,我尊重你的意愿,只是能不能日后偶然碰面的时候,打个招呼。”

      冬铃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顺其自然。”

      她挂断了电话,她刚才听到迟卓夏站在天台上,居然害怕他想要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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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下午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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