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年有两个季节》纪任意

26、第26章 像一场大雨 他很擅长将

　　许阳说完，冬铃就转身离开了，不过望向许阳的眼睛是带着笑的。

　　她弯起唇，她了解姐姐，如果不是被她允许靠近的话，是根本没有机会的。
　　车窗全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车厢里暖融融的，驱散了身上沾到的湿冷。

　　许阳扭头看向身侧坐进来的冬铃，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姐姐，那个迟卓夏是你的朋友吗？”

　　周清雨也侧过头，目光落在冬铃微微潮湿的帽衫袖口。

　　冬铃抬手，擦掉肩头沾到的一点雨珠，唇角那点浅浅的笑意逐渐加深。

　　“不算朋友。”她歪头，“只算是认识。”
　　“原来是这样。”许阳不多问，“我不会告诉我哥的，不然又要去找你问东问西的。”
　　“你也觉得烦对不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冬铃一发生什么事情，苏翎泽就算不问冬铃本人，也要问许阳他们，一点细节记得不算清楚，都要让你想想再想想，许阳认为苏翎泽关心姐姐，就连姐姐家出现过的那个男生，苏翎泽也没有想许阳透露过一次，许阳问过为什么他们对那个男生敌意大，谁都没说。

　　冬铃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方才被他虚虚握住过的手腕，那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少年方才急切又窘迫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谢谢煦煦。”对于她捉弄报复迟卓夏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轻声说道，许阳撒娇般搂住冬铃的胳膊，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姐姐，我有喜欢的人了。”
　　冬铃听后还没来及问，许阳就晃着她的胳膊，“姐姐，家里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好，姐姐替煦煦保密。”冬铃觉得许阳可爱，少女心动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也是正常的。

　　车厢内暖气融融，车窗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外面淅沥的雨声被隔在车身之外。

　　许阳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一点车厢烘出来的浅红，脑袋靠在冬铃胳膊上，指尖局促地绞着自己裙摆的绳带，压着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偷听去心底藏好的秘密。

　　“他叫林格唯，上次我生日的时候你见过的。”
　　周清雨坐在一旁，原本靠在车窗边发呆，听见这话，坐正没有打断。

　　冬铃眉梢微挑，指尖轻轻拍了拍许阳的手背，语气放得柔和：“哦？你怎么发现的？”
　　许阳才意识到她很少给他们说林格唯的事情，不是可以不说，而是私下极少想起林格唯。

　　“苏小赖他突然问我什么是喜欢，他说了之后，我就发现我对林格唯就是那样的感觉。”

　　周清雨双眼一闭，去享福了，苏翎泽学长怎么回事！
　　她感觉林格唯就是那种矫情男，天天自卑来自卑去，有时候甚至会变得很讨厌，难怪运动会第一天突然两个人关系就变好了。
　　这样一说就有点合理了。

　　“姐姐你的比赛怎么样了？”许阳突然想到市级科技艺术展比赛大概需要一个月的评选，算算时间就是这几天了。

　　“一等奖，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讲。”冬铃想到刚才看手机老师给她发的信息，还说到时间会在报告栏展出一等奖的荣誉，将作品展览在报告栏，还说深海艺高参加此次比赛的另外几人还有一个女生得了三等奖。

　　“太厉害了，姐姐，小画家！”许阳比自己拿到数学竞赛第一名都雀跃，满眼都是由衷的骄傲与欢喜。

　　许阳不停的说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废话，冬铃也在很认真的回应。

　　司机先将周清雨送到小区门口，才回得玫瑰庄园，许阳下车之后立马搂上冬铃的胳膊，有佣人将买的东西拿回去，安置妥当。

　　“阿泽他们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补课刷题？”

　　两人进门换上拖鞋，坐在沙发上，冬铃才问起，聊天的时候，苏翎泽抱怨的提起，苏阳一中高三课后还没有加晚自习，按以往说，在开学后几周就要强制加上晚自习到十点半。

　　“对啊，苏小赖也不是天才，周末没事的时候，时时刻刻在学习。”许阳笑着应声，“原本还约着烬羽哥去玩拍照来着，被苏小赖截胡，说高三了，周末他们要约着学习。”

　　“还说烬羽哥高考考不好要怪我！”

　　许阳说到最后一句话，咬牙切齿的控诉，“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要老命才能考好。”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许阳确实决定减少和宁烬羽见面玩耍的次数，连那次约定要让烬羽哥见识自己滑板技术的厉害程度也搁置了。

　　不仅是因为苏翎泽的那番话，也有林格唯的因素。

　　在运动会结束的那周五，许阳收拾好书包，周清雨恰巧去上厕所，林格唯就静静的坐在座位上。

　　许阳瞧了会儿，主动拍拍他，“林格唯，你不开心吗？”

　　“怎么了啊？”

　　少年闻声侧身，没看许阳，长长的眼睫垂落又掀起，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窗外的夕阳斜斜落进教室，堪堪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却烘不散他眼底沉淀的沉寂。
　　林格唯手上拿着一本英语习题册，指尖轻轻翻折书本一角，书页边角被折出褶皱，声音低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没有不开心。”

　　他总是这样，习惯性把所有情绪都藏得严实，不吵不闹，也从不与人倾诉。

　　许阳微微歪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与温柔。她看出他的口是心非，却没有戳破，只是放软了语气，轻声哄他：“骗人的，你脸色好差，明明就是不开心。”

　　林格唯沉默几秒，视线落在空荡荡的走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刚刚看见你和宁烬羽在操场说话。”
　　话音很轻，听不出怨怼，只裹着一层小心翼翼的酸涩。
　　他向来自卑敏感，骨子里藏着不敢言说的怯懦。他知道自己不够耀眼，没有苏翎泽张扬出众，也没有宁烬羽温柔随性，他普通又平凡，连喜欢都只能藏在暗处，患得患失。

　　方才远远望着她眉眼鲜活、笑意热烈地和旁人说笑打闹，落日落在她身上，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那一刻，巨大的落差感席卷而来，心底空空落落，闷得人喘不上气。

　　许阳微微一怔，瞬间读懂了他低落的缘由，心头倏然一软，丝丝缕缕的甜意漫了上来。

　　原来他不是冷漠无趣，会为了她，生出这样细碎又笨拙的醋意。

　　只是醋意却是对着她最亲近的哥哥家人，无奈的笑着。

　　“烬羽哥是和苏小赖一样的哥哥，亲哥哥一般的存在，刚才也有谢译哥和苏小赖啊。”

　　“虽然你吃醋没吃对，但我很开心，你要记住，烬羽哥和我哥一样拿我当亲妹妹，这个思想很不成立喔。”
　　林格唯抬眼望她，漆黑的眼眸澄澈又安静，盛满了细碎的忐忑与不安。

　　“我知道了，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和他单独出去玩。”他轻声问，带着一点不敢确信的试探。
　　“答应你了。”许阳点头。

　　她素来坦荡，从前的玩耍聚会，从来都是一群人结伴，从未有过单独相处。

　　许阳并没多想。

　　反倒因为林格唯这次吃醋更让许阳有点兴奋得心跳加快，像普通小情侣一样说着情话，“在我这里，除了家人和朋友，其他人和你是不一样的。”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精准撞进林格唯沉寂的心底。

　　少年骤然僵住，瞳孔微缩，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方才积压在心头的阴郁与酸涩，被这句温柔的话瞬间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燥热与慌乱。

　　他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透亮的眼眸，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藏不住的欢喜从眼底悄悄溢出来。

　　教室里只剩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夕阳温柔缱绻，悄悄裹住两个心事懵懂的少年少女。

　　迟卓夏回到家已经七点半了，他提着没喝完完全冷掉的珍珠奶茶，把奶茶放在书桌上，找出睡衣，准备去洗个澡。

　　他在卫生间吹头发的时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还是没有回复，只有他发几条消息。

　　6：39
　　夏天：【如果我有地方做的不对或者你讨厌那样，要给我说，我会改的。】

　　6：46
　　迟卓夏玩好手机膜，和江潮汇合，喝了口珍珠奶茶，鬼使神差的又发了条。
　　夏天：【就算是普通朋友，我也不想被你讨厌，如果可以，我想作为你的好朋友和你相处。】

　　7：03
　　迟卓夏那时候坐在地铁上，和江潮分开坐在不同的位置上，他在市科技艺术教育中心的公众号首页的公众号里知道冬铃的作品获得了一等奖，发消息为她庆贺。
　　夏天：【截图/.】
　　夏天：【真厉害！一等奖得主。】

　　热风呼呼扫过发丝，暖烘烘的温度落在头皮，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微凉。

　　迟卓夏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张获奖公示的截图，指尖划过冬铃作品的名字，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欣喜，可转瞬又被落空的失落侵袭。
　　他是在返程的地铁上，去搜了比赛评选的时间后，才在微信公众号翻找市科技艺术教育中心的公示推文。

　　密密麻麻的获奖名单里，冬铃的名字赫然位列一等奖榜首，刺眼又耀眼，让他隔着屏幕，都由衷为她欢喜。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截下图片，第一时间发来祝贺，哪怕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得不到回应。

　　吹完头发，潮湿的碎发贴在额前，少年坐在沙发上自己处理擦伤，结了层薄痂，涂药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把医药箱放回原位，走回房间坐在书桌前，目光死死黏在空白的聊天框上。桌上那杯珍珠奶茶早已彻底凉透，珍珠沉在杯底，僵硬结块。

　　迟卓夏拿起把奶茶喝完，划着椅子去拿挂着的书包，把周末作业装进去。

　　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去看那幅油画。
　　他和冬铃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了的，第一次从朋友变成好朋友是周末在书屋里，第二次从好朋友变成普通朋友是在运动会操场上。

　　他以为那是羁绊的开始，以为慢慢来，总能一点点靠近，总能留住这份难得的熟稔。
　　可一场运动会，寥寥几句疏离的对话，就轻飘飘打碎了所有。

　　迟卓夏凝望着画框里静谧的光影，眼底一点点覆上晦暗的凉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晚风穿过窗缝，卷起桌上单薄的书页，轻轻翻动。墙上时钟滴答作响，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平稳却空洞的呼吸。

　　迟卓夏很擅长交朋友。

　　也很擅长将朋友的程度推向更要好的方向。

　　从小到大，他性子开朗随和，待人温和有礼，嘴甜懂事，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快速融进人群，身边从不缺玩伴和簇拥的朋友。热闹、合群、人缘好，是所有人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也是他活了十几年最稳妥的底色。

　　唯独对冬铃，他从来学不会得心应手。

　　他擅长拿捏所有人的分寸，懂得看人眼色，知道怎样相处让人舒服，懂得如何维系一段关系，可偏偏在冬铃这里，所有的圆滑和通透尽数作废。

　　他试过许多方法，但每次只是小幅度前进一小步时，他们的关系就会退后一大步。
　　他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想着停在这里也可以，只要能有身份陪在她身边就好，知道他今天在冬铃眼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不耐。

　　那一点情绪太淡、太快，混在雨夜朦胧的光影里，旁人或许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看见了。

　　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迟卓夏僵直地靠在椅背上，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眼睛逐渐发涩，他不停的眨动眼睛。
　　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湿意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一滴一滴从脸颊滑落，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迟卓夏才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吸溜着鼻涕反思自己。

　　迟卓夏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酸涩，可眼眶的湿热怎么都压不住。

　　他伸手从书桌上抽了两张纸搭在脸上。
　　是哪步做错了？招惹到冬铃的厌烦？
　　要找出来。
　　改掉。

　　一步一步复盘，一步一步否定，他常常盯着冬铃的眼睛，他觉得冬铃眼睛里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也从未在眼中看到厌烦不耐，所以他并没有觉得他的相处关系有什么不对。

　　他突然瞪大眼睛，想到他误发的那条消息。

　　那条关于喜欢话题的信息。

　　她不喜欢他。

　　所以才将他推开。
　　原来是这样。

　　少年眼眶通红，眼底蓄着的水汽迟迟未落，方才压抑的泪水依旧滚烫，却多了几分焦灼的急切。

　　否认的话……

　　他缓缓拿起手机，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屏幕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烫。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空白的对话框，他傍晚连发的几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页面上方，没有一丝回应。

　　那条意外道出他内心的消息，孤零零地悬在最顶端，刺眼又荒唐。
　　迟卓夏喉结反复滚动，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反复编辑文字，又反复删除。

　　他想否认，违心地想告诉她，他没有喜欢她，很珍惜她这个朋友。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发送。
　　他忽然不敢了。
　　万一他的否认，会让冬铃更加尴尬？

　　他不应该这样说，这样做。

　　雨夜她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不耐，再次清晰地闯入脑海，狠狠扎在他心上。

　　那种疏离的、带着些许不耐的情绪，是他从未在冬铃眼中见过的模样。

　　从前的冬铃，会温柔听他说话，会耐心回应他的碎碎念。

　　是他搞砸了一切。
　　胸腔里的心跳杂乱无章，又急又沉，混杂着无尽的懊悔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