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年有两个季节》纪任意

25、第25章 心跳乱成了线 “你喜欢我

　　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红油浮着一层细密泡沫，热气往上蒸腾，模糊了卡座之间的视线。几人随意闲聊，大多是分科之后各自班级的琐事，丁箫时不时搭话迟卓夏，语气温和，一旁的赵礼扬全程沉默。
　　吃到尾声，窗外雨势稍缓，细密雨丝变成朦胧水雾。丁箫起身结账，赵礼扬紧随其后，陈舒然和曾文收拾好随身背包，几人一同走出火锅店。

　　街边冷风裹着潮湿水汽扑过来，丁箫撑开伞，看向迟卓夏：“我们往城中村那边走，你们俩顺路吗？”
　　江潮点头：“顺路。”

　　简单道别后，四人结伴往巷子深处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雾里。
　　只剩江潮和迟卓夏打着伞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伞沿滴落一串串水珠。

　　“哎，我帮你把饭钱A给丁箫，你回家再给我发。”江潮将伞柄靠在肩上，给丁箫发微信转账。
　　“行。”迟卓夏随口答应，手机躺在他兜里。

　　也是江潮的私心，私下问问丁箫他们到底发生啥事了。
　　江潮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打字，光明正大，毫不掩饰的直接问。

　　river：【转账105】

　　river：【冒昧问一下哈】

　　river：【高一你和迟卓夏发生啥了？】

　　river：【比较好奇】

　　丁萧发过来一张照片，江潮点开放大看，照片是低像素的手机拍的，不过还是能一眼锁定迟卓夏，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小时候的迟卓夏。
　　雪地里，小迟卓夏背着一个一个小女孩，两个人似乎是突然被叫着让看镜头的懵圈状态，嘴角的笑还扬着。

　　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个照片，他和迟卓夏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块。
　　江潮刚抬起头，想问问迟卓夏，就被丁箫紧接着发过来的消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丁箫：【就是这个】

　　丁萧：【迟卓夏居然没给你说，哈哈】

　　丁箫：【也是，按他的性格确实也不会说】

　　江潮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river：【你和迟卓夏的照片吗？这个】

　　丁箫：【是】

　　就光这个“是”，就足以说明一切，江潮熄屏放下手机，迟卓夏抖着伞上的水珠。
　　刚巧513路公交来了，“坐这个，到纺丝路站，我们坐地铁回家吧。”江潮提议。

　　迟卓夏撑起伞，低低“嗯”了声，江潮顺势钻进迟卓夏伞下先一步上车，在迟卓夏收伞的时候帮迟卓夏一起把钱付了，“我帮你付了，后面还有两座位。”

　　江潮踉踉跄跄往后走，坐到座位后满足一笑，朝迟卓夏招手，“快来。”
　　迟卓夏走得稳，坐下后，把湿伞放在座位下面，双手交握垂落自然放在大腿上。

　　江潮掏出蓝牙耳机戴上，自动连接上开始刷抖音，刷到一个玫瑰燃烧视频，欣赏了一下，余光察觉到旁边的迟卓夏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机上，“滑板玩的还挺溜的。”

　　“好帅啊。”迟卓夏看到眼睛都发光了，最后视频最后一秒定格在收起时，滑板底部的“BRIGHT”。
　　“定制款啊。”江潮对一些牌子货都有些了解，毕竟买不起，起码认识也不至于丢人。

　　江潮点这个账号的头像，跳转到博主的主页，还是几千个粉丝的小博主。

　　主页是一些曾经流行过的一些翻拍视频，只有置顶的是一个照片合集。

　　封面是过生日的合照，只是背景有点富贵，江潮点开看了一眼，一眼锁定这里面的装修风格是哪家。
　　照片里应该都是几个好朋友一起过生日，却选择在市中心景明苑，他有表姐办升学宴在过那里，听说花了上十万块钱。

　　更何况包场办生日会，几十多万就花出去了。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迟卓夏凑过来看，江潮把手机往他那边递了递，开玩笑道，“有认识的人啊？”
　　转头去看迟卓夏眼里居然有一丝迟疑，他抬手指了指画面中一个女孩子说道，“她是冬铃。”
　　！
　　！

　　江潮拿回手机仔细看，原来冬铃的庐山真面目被他误打误撞见到了，长得好看，又温温柔柔的，“看着挺乖的啊。”
　　他光看背景去了，居然没注意后排的苏翎泽和宁烬羽，“他们居然是朋友。”又不经意提到，“看我们和学长他们打球的样子来看，冬铃没把你介绍给她的朋友们诶，介绍了之后，我们就都是朋友了。”

　　句句捅迟卓夏刀子。

　　江潮没想太多，迟卓夏说要做朋友，那肯定是铁定朋友了。
　　他随手点了个关注，就返回继续看视频，迟卓夏则是将视线移到窗外，窗外的光景被公交车快速的展现在面前。
　　模糊又开了层柔光滤镜。

　　只是丁箫那张照片又没多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滑动手机，点开微信，又给丁箫发了条消息。

　　river:【所以你和迟卓夏的事和这张照片有什么关系】

　　丁箫：【……】

　　丁箫：【和你说话很费劲】

　　river：【……啥意思，说我傻子？】

　　傻子？

　　傻B？

　　SB！

　　江潮也顾不上丁箫的微信了，翻开相册去看那张他偷拍的，被迟卓夏供起来连看都不让多看几眼的画，那背景的树叶刚好空出两片。

　　这不就是……

　　SB。

　　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江潮越想，看那幅画就越像。

　　应该……

　　不可能吧。
　　江潮摇摇头，把拍的那张照片给删了，转头去看迟卓夏，头随着公交车的驶动轻微晃动。

　　睡着了。

　　江潮这个没消化完，丁箫又一个就炸过来了。

　　丁萧：【不明显吗？】

　　丁箫：【小时候的情谊，他长大后忘记了】

　　river：【所以你当时高一是真在追他来着？】

　　丁箫：【就你是个明白人】

　　其实有很多明白人，只是迟卓夏给朋友们说的都是误会，已经解释清楚。
　　导致他们知道内情的都以为只是一场乌龙。

　　江潮知道太多不该自己知道的，头很大，震惊的眼神四处乱飘，转动的幅度过大，迟卓夏睁眼看到的就是江潮皱着眉，眼神飘忽的样子，问他，“你要上厕所吗？”

　　“不，不上厕所。”江潮谨慎到熄屏再摆手否认。
　　迟卓夏看了眼下一站，又闭上眼，江潮抽动嘴角，快速打字。

　　river：【那你们聊啥了，他以为你误会了，说什么说清楚就好了】

　　丁箫：【他以为我认错人了，解释了一通，说以后当朋友】

　　river：【哦哦】

　　江潮想了一路，没想明白，两人下了公交，迟卓夏插着兜往前走，目光所及的地铁站在马路对面，迟卓夏看到了奶茶店，问江潮，“喝奶茶不？请你喝？”
　　他看着江潮心不在焉的样子，“蜜雪城喝不喝？”
　　“要黄桃果霸。”江潮答。

　　两个人到店里坐着等。

　　“你有没有仔细看那幅画？”江潮犹豫着开口。

　　“看了，天天看。”

　　“你坐会，我出去买点东西。”迟卓夏起身对江潮说，“取餐码发你了。”
　　“买啥？”江潮内心纠结，就听迟卓夏要走，下意识问。

　　“顺便去换个手机膜。”迟卓夏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给江潮展示，边角有点碎。
　　江潮：“我前几天才换。”意思他不去了。

　　“走了。”迟卓夏推门走开。

　　街边商铺的霓虹被雨水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地面积着浅浅水洼，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撑着伞，沿着人行道往前方商城旁边的手机贴膜小店走，刚转过一排商铺的拐角，脚步骤然顿住。

　　黑夜里，霓虹灯下，他一眼就认出了被黑西装黑伞保护下的冬铃，身旁几名男子拎着大包小件，正将一件件物品放入车内。

　　雨滴答滴答落在撑在她们头顶的黑伞上，接着滑落，穿着裙子的女孩笑嘻嘻的跟冬铃说着什么，冬铃侧过脸。
　　瞬间，迟卓夏把伞压低了些，她应该不想在和朋友一起的时候遇到他吧。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夜晚里更难认出来吧。

　　迟卓夏怔愣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将伞柄紧紧握着，抬脚准备往前走，往前走了一会，心跳逐渐加快。

　　想让冬铃发现他在这里，又觉得羞愧难以自当，深呼一口气，转头再去看一眼，只看到车停在那里，两个女生将车窗降下来只露一双眼睛看着这边。

　　“你在干什么？”冬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握着伞柄转身，撞进她漠然的眼眸中，像坠入海水一般清凉冰冷。
　　感觉被识破心思一般，迟卓夏猛地别开目光，不敢再撞进冬铃了然的眼底。心跳砰砰撞击胸腔，所有刻意掩饰的平静，顷刻间土崩瓦解。

　　“我没有……”他低声开口，连自己都听得出语气里的心虚。
　　“没有什么？”冬铃笑出声，走到迟卓夏的伞下，凑近他偏过去的侧脸。

　　冬铃身后的保镖打伞走远了些。
　　那两道目光还死死看着这边。
　　迟卓夏在冬铃靠近的时候，大脑宕机了一瞬，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能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好闻的香气，不同于洗衣粉洗衣液的气味。

　　他浑身肌肉绷得僵直，血液一股脑冲上耳尖，心跳擂得胸腔发疼，睫毛慌乱地颤个不停，“没有故意跟着你，本来是想着走开来着。”

　　有点没说服力，他走的很慢吗？

　　可下一秒，那股贴近的气息骤然退开。

　　冬铃稍稍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唇角勾出一抹浅淡凉薄的笑。她垂着眼，静静看着少年泛红发烫的耳尖，将他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没有半分缱绻，只有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漠然戏谑。
　　她朝迟卓夏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淅沥雨声：“那你微信上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

　　迟卓夏反应过来，单手拿出手机解锁，“我发的是你喜欢……”

　　看到他最新一条是两个多小时前发的。

　　【你喜欢我不？】

　　迟卓夏刚压下去的热意又顺着心脏持续不断的发散到身体各处，尤其是大脑。
　　“不是……我本来想问你喜欢……”迟卓夏急忙解释，脸涨的通红，突然忘记自己当时问的是什么了？

　　“我……我打错字了。”迟卓夏的声音很轻，被淅沥的雨声揉得发虚，指尖几乎要捏变形手机外壳，“我本来想问别的，没注意就发出去了。”
　　他不敢抬眼，视线落在脚边积水上，水面倒映着街边霓虹，碎成一片晃眼的光斑。耳尖烧得滚烫，连后颈都泛着热。

　　冬铃静静立在伞下，半边肩头浸在朦胧夜色里。她垂眸扫过他紧绷的侧脸，看着少年手足无措地辩解，没有立刻拆穿，也没有顺势放过。晚风卷着潮湿的雨气吹过来，吹动她裤脚的布料。

　　她今天穿着吊带连衣短裙叠穿针织帽衫搭配微喇裤，裤脚从刚才到现在，下摆全都湿了。
　　冬铃觉得好笑，他害羞的连看她一眼都不敢，不然应该能明晃晃看到她眼里未隐藏恶劣玩味。

　　她就那样安静站着，不说话，沉默的氛围像细密的雨丝，一点点裹紧迟卓夏的周身，让他无处可逃。
　　屏幕的光亮映在他慌乱低垂的眼眸里，反复在心底复盘那条莽撞的消息。他本来是想问她喜欢秋千这部作品吗？

　　结果盲打出了错，以后再也不用盲打了！

　　偏偏还阴差阳错发送成功，偏偏两小时他还没看手机，偏偏在此刻，被本人当面质问。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伞面，清脆的声响盖过了细微的呼吸声。远处商铺的霓虹光影流转，泼洒在湿漉漉的花岗岩地砖路上，揉出一片斑斓温柔的碎光，衬得眼前的氛围愈发缱绻。

　　“打错字？”
　　冬铃终于开口，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尾音却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飘飘落在迟卓夏的耳膜里，扰得他心神大乱。

　　“那你重新问我。”

　　她微微仰头，视线与他低垂的目光平齐，她的气息再次漫过来，裹挟着淡淡的清甜香气，彻底困住了慌乱的少年。
　　“迟卓夏，”她轻轻唤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清晰又认真，“你问我啊？”

　　迟卓夏的睫毛狠狠一颤，慌乱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她澄澈又清冷的眼眸。那双眼睛干净透亮，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仿佛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笨拙的掩饰、藏在心底的小心思，看穿了他刚刚驻足偷看、舍不得离开的隐秘心事。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紧，所有提前想好的辩解话语，在她坦然的目光里尽数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喜欢《秋千》那个作品吗？”他眼睫轻颤，连尾音都有些颤抖。

　　“真的想问这个？”冬铃打断他，微微歪头，发丝被晚风拂动，蹭过纤细的脖颈，“还是说，你本来，就是想问那句话？”
　　伞下的空间狭小又密闭，隔绝了外界的雨声和喧嚣，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少年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冬铃抬手将伞柄往下压，故意将两人身影遮去一部分，冬铃踮起脚，单手扶住迟卓夏肩膀。

　　这个画面在坐在车后座偷看的许阳和周清雨都是惊天大雷，劈得两人找不着北。

　　迟卓夏整张脸彻底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他从来没有这般手足无措过。
　　“不是……”他嗫嚅着，眼神躲闪，不敢去与她对视，“我是想问别的，真的是手滑。”

　　冬铃看着他别扭又纯情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更深了几分。

　　她见过他明媚外放的样子，见过他奋力奔跑，友好和善，惊喜粲然的模样，见过他悲伤垂泪的可怜的模样，唯独没见过他这般慌乱、青涩、毫无招架之力的模样。

　　“好吧。”良久，冬铃放下搭在他肩上的手，语气骤然变得平淡，像是真的信了他蹩脚的借口。

　　迟卓夏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心底却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失落。

　　“但你的心跳声真的很大，是不习惯女生的靠近吗？”
　　可下一秒，少女轻飘飘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雨后微凉的温柔，却又在将他推远，精准砸进他的心底。

　　“以后不会了。”
　　和他面对面靠这么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迟卓夏猛地抬眼，瞳孔微微一缩，怔怔地看着她。
　　“不……”在他还没解释他不是不习惯只是害羞，冬铃已经抬手，轻轻掀开刚才她压低的伞檐，微凉的雨丝落在两人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湿痕。

　　冬铃准备转身时，迟卓夏伸手隔着衣服轻握住冬铃的手腕，急切地解释，“不是的，我没和女生这样近的相处过，不是不习惯，是害羞……”

　　“害羞”两个字音被迟卓夏咬的极重。

　　好像生怕冬铃误会，他不能再远离中心。

　　而他迟卓夏的中心是冬铃。

　　“！”许阳手扒着搬开的车窗，看着这一幕极其像小说中的情节。
　　而且刚才伞下遮挡的部分，更让人遐想。

　　她也想尝试尝试。

　　周清雨侧着身半蹲在车里，她特别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高中正是爱看小说的阶段，也是幻想爱情的年纪，而她比较爱好阴郁偏执男的专一爱恋。

　　只是在现实中只有矮丑挫男，自恋开黄腔男，正常男生少之又少，有的甚至丝毫不掩饰自己□□过。

　　烂黄瓜，臭番茄。

　　迟卓夏松开手，直直望着冬铃的眼睛，“以后我会更从容一点，我会改的。”

　　“改什么？”冬铃觉得有点好笑，“你好像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们只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了，平常遇到不管是正面打招呼还是你想避开都是自由的，这次不是在正常社交范围下交谈，也只是因为伞只有这么大。”冬铃抬手指了指他被雨淋湿的肩膀和袖边，“天太黑，我有点看不清，伸手摸了摸看是不是湿了。”

　　“如果做了说了让你误会的动作或者话语，是我该说不好意思。”冬铃故作认真的对迟卓夏说。

　　迟卓夏回错了意，自己开始不好意思，抬手揉了揉后脑勺的寸发，“原来是这样，没事，我不在意的。”
　　又在心里懊恼一番，又想多了！

　　“你帮我拿一下伞。”迟卓夏将伞柄朝冬铃那边递了递。

　　冬铃静默了会才接过，不耐，“我有伞……”

　　她还没将话说完，迟卓夏就直直半蹲下去，俯身给冬铃整理已经湿了的裤脚。
　　身后不远的保镖看见小姐接过伞，直直往前走给小姐撑伞，只是走了一步，就看那男生半蹲下去。

　　车后座的两个人也震惊得瞪大眼睛，然后相视都张大嘴巴。

　　“湿裤脚会不舒服，我帮你往上折一点。”
　　许阳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个男生半蹲着仰头和冬铃姐说话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只是那个男生有点眼熟，好像在小区遇到的那个人。

　　！

　　上次下雨是他送姐姐回来的？

　　许阳没再注意那边的情况，而是拉着周清雨坐回座位，顺手把车窗按上去。

　　“那个是不是开学就被学校处分的那个？”

　　“对啊。”周清雨想了想，点头，“不是还加你QQ了。”

　　许阳很震惊，声音不自觉大了很多，“啥时候加的？我都忘了。”

　　“你发截图问我那天……”
　　“你生日前几天吧，具体不记得了。”周清雨边说边解锁手机，准备看看具体是哪天，“我看看聊天记录。”

　　周清雨直接搜聊天记录，是在许阳生日当天早上，许阳问完她之后才通过的。
　　他们都不了解迟卓夏，违反校规的男生又有几个是好的。

　　不怕把人想坏，就怕人本身就是坏的。

　　许阳侧身把车窗降下来，不顾雨水落在她脸上，朝着冬铃方向叫她，“姐姐！我们走吧。”

　　雨声哗哗地砸在伞面上，迟卓夏半跪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指尖刚刚触碰到冬铃微喇裤湿漉漉的裤边。
　　冰凉的雨水浸透布料，蹭在他指腹，还没来得及将裤脚向上折起两道。

　　冬铃垂眸看向半蹲在自己跟前的少年。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裤腿，避开了他的指尖。

　　“不用了。”

　　她的声音不高，混在淅沥落雨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一只手还握着迟卓夏递过来的那把伞，伞骨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沿成串坠落，砸在迟卓夏脚边的水洼，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迟卓夏缓缓站起身，膝盖沾上地面的潮湿水渍，裤管也洇开一小片深色，后知后觉自己动作的出格，“对不起，我是觉得湿的贴着皮肤会不舒服。”

　　许阳的声音隔着雨幕穿透过来，清亮。

　　迟卓夏不知道冬铃有没有生气，应当生气的。

　　是他的错。

　　不远处那名黑衣保镖快步上前，将黑色大伞稳稳罩在冬铃头顶。迟卓夏手里的伞被冬铃交还回来，金属伞柄带着雨夜的湿意，重重落回他掌心。

　　“谢谢。”冬铃往后退开一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淡淡扫过他泛着潮红的脸颊，不再有方才凑近时的戏谑捉弄，只剩下客气。

　　迟卓夏笑着：“没事。”

　　没有多余的停留，她转身便朝着黑色轿车走去。

　　车后座的车窗半降，许阳撑着半边脑袋，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站在雨里的迟卓夏，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戒备。周清雨坐在一旁，隔着一层朦胧雨雾，安静地望向外面，没有说话。

　　迟卓夏握着伞。

　　他就那样看着冬铃的背影，看着她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合上，隔绝开车内的灯光与外面冷湿的雨夜。

　　心跳依旧有力的跳动，却不似方才那般凌乱。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花，车子缓缓驶离街边，很快消融在万家灯火与层层雨雾之中。

　　商场前依旧人潮络绎不绝，周遭只剩雨敲打伞面的声响，街边店铺的霓虹倒映在一地积水里，晃得人眼晕。

　　方才近距离相处的触感还残留在感官里，脖颈间仿佛还留着少女清浅的香气，耳尖的热度迟迟散不下去，可手心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刚险些触碰到她裤脚的指尖，还沾着雨夜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