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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魄泪(一)除邪 明明阳光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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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分,街上有打更人敲着梆子,高声喊道:“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此时万籁静寂,夜色浓黑。然而一户人家的房檐上,突然现出两只绿幽幽的珠子,似有些瘆人。仔细一看,才知是一只黑猫,一对碧玉青瞳正一眨不眨地定定凝视着对面房屋亮着的窗户。
待那光亮熄下去,过不多时,那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下房檐,径直穿墙而过,立于床榻之前。
榻上,一年轻男子正沉沉而眠。屋内陈设精致,桌椅器用,皆是不凡,显是富家中人。
那黑猫的一双青瞳幽幽粼粼,正定定地凝视着那男子。
忽而,黑猫身后伏出一道黑色影子,渐渐变大,那黑影渐渐盖住男子身躯,男子渐渐呼吸急促起来,眉目紧蹙,额头冒汗,边摇头边口中喃喃道:“不要、不要找我,跟我无关,是你自己,别,别找我...”
——
行了半日,阿奎驮着孟秋四人一路来到了这开原县,正是阳光普照时候。
路上寻了一个小贩问路赵家,那小贩瞧着孟秋几人穿着打扮,甚是不凡,他往西北方指了指,隐约可见一座高大的宅子,说罢,瞅着他们道:“你们去那作甚么?”
孟秋淡淡道:“捉妖除邪。”
小贩露出恍然的神情,轻笑道:“啊,对,这几日那赵家正闹鬼呢。”说罢,凝着孟秋,见他们是外人,便小声道:“那赵家少爷是个作恶的,平日里总招摇撞市、横行乡里,干么给他除邪?”
问罢,几人往西北方而去,拐了两个巷子,便见到赵家府门。
一番通报后,赵家老爷满脸带笑地迎来,热情招呼几人:“几位仙师,我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进入正厅、入座看茶后,赵老爷便与孟秋说起了前情后果。原来这几日赵家少爷接连做噩梦,夜夜不得安宁,仔细想来他也没做什么事,只是进了一趟无乃山,回来后就开始连连噩梦,想是进山招惹了什么邪祟。
无乃山,乃是开原县东面的一座高山,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传出里面有妖邪的传言,人们都不敢靠近那地方。
而那赵家少爷,前几日与几个相熟的友人打赌进山试胆子,没想到,回来后就出事了。
赵家老爷又带着孟秋去看看少爷,因连日噩梦,赵家少爷身体虚弱极了,面色惨白,正阖着眼躺在锦床上。
隐约可闻空气中漂浮着一丝香味。
孟秋问道:“他做噩梦已有几日了?”
赵家老爷道:“昨夜是第五夜。”
赵老爷瞧着孟秋,颤声问道:“仙师,我儿怎么样?”
孟秋沉吟道:“这得等晚上捉拿住那妖物后才能确定。”
赵老爷应好,那便就只有等到晚上,待那妖物再来,就立即捉拿住它了。
这半下午的时光里,少舒与澄川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跟人唠嗑,一会儿跟赵家仆从聊,一会儿上街市逛逛,尝点街市小吃。
自昨儿之后,少舒一直没理澄川,眼下她走到哪澄川跟到哪,少舒走到一卖糖人的小摊前,笑着说:“大叔,我要画一个小猫!”
大叔笑着应好,立时用铜勺开始在石板上浇铸糖液。
少舒边看他画边问道:“大叔,你可知道那赵家少爷?”
闻言,大叔手腕一抖,小猫画歪了,他歉笑道:“小姑娘,我再重新给你画一个。”
过不多时,少舒得了糖人,她开心地瞅了两眼,舔了两口,就直接转走了,留澄川在后边付钱。
少舒道:“你不买一个?”
澄川道:“我不爱吃甜的。”
少舒:“可惜,这么好吃!”
赵家客房小院里,江飒原想与孟秋唠几句嗑,一转眼,孟秋已搬了一张逍遥椅,在树荫下睡着了。
江飒:这人好多觉。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枝叶斑斑驳驳地落在孟秋脸上,影影绰绰的,伴着蝉鸣吱吱,这倒也还不错。
江飒在一边也坐了下来,瞧了一会儿,手中微动,一股微风撩拨着孟秋额鬓碎发,江飒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到了晚上,夜半三更时。
黑猫甫一出现,顿觉有异,当即要走,却被一股灵力吸走。
孟秋一手揪着那黑猫后脖子,瞧了瞧,看起来像是墨玉猫一族,墨玉猫,色黑,青瞳,常居深山,怎么出现在此?孟秋道:“就是你接连几日给赵家少爷施下噩梦?”
黑猫不断运力扑腾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孟秋的掌心。
随后,赵家老爷并少舒几人一一出来,赵家老爷命人在院里掌了灯。
“说吧,你为什么要下手害赵家少爷?”孟秋又问道。
那黑猫闪着绿幽幽的眸子,盯着众人,眼中没有惧色,冷声道:“我不过受人所托。”
——
无乃山外围,密林里一片空地上,传来几声嬉笑怒骂。
赵家少爷赵德华正卧在一锦布上,捏着怀里丽人的下巴,凑近一品芳香。那咸猪手也不闲着,边亲边扒拉褪下人衣服,怀里的人轻推了推他,娇嗔道:“旁边还有人呢~”
赵德华一身锦衣,斜眉细目,脸上白皙皙的,像是长期缺阳的一种惨白,隐隐带着一种阴柔狠戾。
赵德华舔舔嘴唇,轻瞥一眼边上几个穿蓝衫的人,冷笑道:“怕什么,不过几个奴才,我们继续~”
那女子娥眉微蹙,心中觉得怪异不已。
赵家少爷花了百两把她从潇湘馆带了出来,却没想到是要进这无乃山。收的银子岂能再吐回去,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人来了。
现在又是当众人面行那事?
她听说赵家少爷素来荒唐、行事无忌,竟没想到,是如此这般...
可又不敢拒绝。那恶犬就立在一旁,口里不断流出涎水。它长得丑陋,左耳被咬了一半,一条长疤横过右眼,犬牙参差,眼神凶恶,令人侧目。
据说,赵家少爷常常牵着这狗在街市上平白占人东西,见着好的就直接带走,摊贩们惧其恶犬、畏其门第,敢怒不敢言。
“怎么,你不愿意?”赵德华当即沉了脸色,冷脸觑着她。
美人连忙否认,热情迎合他。
一旁,几个仆从三三两两的待在草地上,有的正不住翻烤鹿肉,有的从行囊里准备酒器杯具,碗碟糕点。
他们也不敢瞧。
余光不禁瞥到花白白的两团肉缠在一起,还有不住传来的呻吟声,赵三眉头皱了皱,偏过了头,尽量专注于翻腾鹿肉。
手上动作不停,露出的右手臂有几条红痕,那是前几日被少爷鞭笞的。
他是家生子,无法离开赵家;又被安排来服侍少爷,少爷性情暴戾,鞭笞不过家常便饭。
半个时辰后,赵德华坐于一案几前,怀里还拥着美人。
案上精致银碟里盛着已经切好的鹿肉块,肉块上的焦褐深浅不一,鲜香阵阵,与丝丝酒香混在一起,更是馋人。
赵德华饮一杯酒,细长的眼睨着众人,忽而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扬唇道:“美酒好肉,须配好戏!”
此言一出,几个下人都神色紧了紧,不敢看向赵德华,纷纷希望自己别被点到。
赵德华眸光扫过几个下人,他点了其中一个:“赵三!你来”
赵三心中一惊,扑地跪地,身子颤抖,不住磕头:“主子,主子饶了我吧。求主子饶了我这一次!”
赵德华并不理会他,朝身侧的恶犬挥了挥一只鹿腿,鲜香扑鼻,往赵三那指了指,叫道:“二狗,去,好好表现,回来赏你只腿儿!”
二狗口里不断流着哈喇子,瞧了瞧赵三,又望了望那鹿腿,一个猛冲就朝赵三跑过去。
赵三见状,只得赶紧爬起来就跑。
二狗猛追,阵阵狂吠。赵三脸上惊魂不定,跑得鞋都掉了也只顾得往前奔。
瞧着这一幕,赵德华眼中笑意更盛,狂笑不已。又睨着眼,问身侧美人:“你说好不好看?”
察觉到肩膀处传来劲力,美人只得笑道:“好看!好看极了!”还卖力地鼓掌。
吃了一会儿,想起此行目的,赵德华脸上闪现轻蔑神色,不以为然道:“不是说有妖怪吗?在这待半天了也没见一个?”说着又嗤了一声,“指不定是哪些胆小鬼传出来的传言说有妖怪。”
不多时,赵三与二狗俱是没影儿了,“嗯?人呢?”
下人应道,往前边一条小径一指:“被二狗追着往那小岔路去了。”
下一秒,赵三与二狗撒着腿子回来了,竟是比先前跑得还快,二狗跑在赵三前头,似是后面有什么在追他们。
赵德华定睛一看,一只吊睛白额奔出,伴随着一声低吼,眸光闪闪,猛地朝赵德华几人扑来,显然,现在,赵德华成了这山虎的猎物。
赵德华一惊,立时拔腿就跑,但他并不擅于骑射,不多时就落在后面。
心中慌乱交加,又急又怕中,后面传来一声尖叫:“公子,公子救——”
话未说完,美人便被山虎一口咬断了脖子。
捕到一个还不够,那山虎又朝赵德华等人追来。
赵德华更是惊慌到了极点,眼见就要被抓到,离他最近的是赵三,想起来这山虎还是赵三引来的,赵德华眼神蓦地阴鸷起来,心道,既然是你引来,那就由你了结吧!只见他加速几步,一把揪过赵三的衣领,似是用了满身的力气般地,重重把人往后一甩——赵三迎面而来的是一只尖利的虎爪!
——
无乃山内围一处林子里,躺着一个着蓝衫的人。
衣衫已经破烂,可见被染红的皮肤,被咬下的左臂落下稍远几步的地方。
赵三已经站不起来,浑身都是裂伤、骨断、失血过多。然而,山虎正一步步朝他走来,轧出沙沙草叶声。
不行了,这就已经是最后了。
这就是他的末路了吧。
竟是命丧虎口。
不过也好过被赵德华鞭笞打死。
好过被二狗那恶犬追逐咬死。
好过被当活靶子吓死射死。
这就是他的命。
明明阳光正好、可却离他如此之远。
所见都是富贵,可却是鲜血淋淋的。
还有小青,那个陈记铺子的丫头,他去买糕饼时她总会偷偷多塞给他一块叫他自己吃。
他如何敢奢望,他不过是赵家的一条狗。
不知道命随时挂在哪里的一条狗、一条抹布、一棵野草。
眼前再次闪现小青的笑脸,赵三闭上了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赵三睁开眼一看,右侧的一块大石上坐着一只黑猫,一双青瞳幽幽深深,而那山虎望着黑猫满是畏惧的神色,怯怯地退走了。
这,难道这就是这山里的妖?
那传闻是真的?
赵三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走了山虎、来了妖邪。但转瞬间,这丝惊惧又退了下去,反正,他已是个死人了。
赵三忍着疼痛,艰难爬起来,成一个跪拜的样子,却并不规整,浑身疼痛不止,只这一个动作便是做了好半晌。
他忍着疼痛,气如游丝,相当迟缓地道:“我赵三,愿、以身作抵,恳请、山神大人、帮我杀了...赵、德、华,以报、凌辱之仇。”
黑猫凝视着他,居高临下,没有半点反应。
赵三再次恳求道:“我,赵三、愿将...自己、残存、魂魄,来世、气运,全部献上,死后、不...入阴司,不、得、投胎,魂魄、永散,只求、山神、大人,出手,向那、恶少、降下报应,夺其、性命......”
这句话说的极其艰难,黑猫听了半天才听他讲完,而讲完这句话,赵三也就没了气息。
黑猫叹了口气,一跃而下,将额头与赵三额头相抵,有灵力在两人周身波动,黑猫看到了他的过去。
几息后,黑猫凝了凝神,将赵三埋葬后,往山外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