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琉璃心（七）悟道 若圣人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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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却尘愕然地抚上自己心口，那里暖融融的，散发丝丝兰香。
他捧着枯萎的兰花，垂着头，已经泪眼婆娑：“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我们注定要分别？”
师父和长老们都说，你是我的劫。
明明，我才是你的劫啊。
见此情此景，老观主叹道：“唉，没想到她能为却尘做到如此地步...”
少舒抹抹眼泪，瞪着澄川道：“怎样？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还敢说，世上的妖都是坏的，就都该杀吗？”
澄川从怀里掏出一条方巾，递给少舒后道：“也只此一例罢了，这样的妖，终究还是少数。这世上，多的是凶狠残暴、杀人不眨眼的妖！”
少舒接过方巾，狠狠擦了两把眼泪，不解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对妖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澄川反问道：“我也不明白，你为何对妖抱有如此的善意？”
两人双双对视，眼中俱是疑惑。注目片刻后，少舒把方巾还给他，走过他身边，轻哼一声，道：“你管我？”
江飒不知何时转到了孟秋边上，就着方才少舒澄川的话题问道：“对于妖的善恶之分，你怎么看？”
孟秋望了望江飒，此人还是一脸的笑意，看不出什么心思。
她淡淡道：“其实妖与人没什么两样。”
江飒对这个回答似有些不满意，他笑问：“具体说说？”
沉吟了一会儿，孟秋道：“万物有灵，人修灵成仙，草木走兽修灵成妖，不过如此罢了。我在解悬司多年，所见妖族中，诡谲狡猾者有之，无知愚钝者有之，善良单纯者有之，人有几样，妖就有几样。”
“况且，”她看了看却尘和阿兰，“有些妖比人还至情至性。眼下所见，不正说明了这件事吗？”
江飒一笑，这倒像是她会说出的话，也发了一声感叹：“是啊，人有善恶，妖亦如此，只可惜，人妖两族对立久矣。”
“你不觉得我说的话，有些大逆不道吗？”孟秋问道。
江飒闻言，登时哈哈大笑，耳侧的紫水晶也随之晃动不已、熠熠生辉。他道：“我就喜欢大逆不道，喜欢说大逆不道的话，做些大逆不道的事！人生在世，就是要舒畅恣意才好，哪管别人怎么看！”
孟秋一怔，随即豁然一笑。
——
此时，却尘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笑容惨淡，声音凄然。
我却尘修炼数十载，一直谨慎恪守清静之道，以为练得如无波古井、断却凡念，就能通幽玄、入臻境。
如今才知，人的欲念避无可避，人若无情，不若死人一般耶？
我无法成圣，也成不了圣。
若圣人就是要断情绝爱，这样的圣人要来又有何用！
胸中无天下、心中无百姓，无情无爱之人，有何资格称圣？
霎那间，却尘周身灵力剧烈波动，登时散发出数道金光。
内室颤动，整个无尘院都在剧烈震动中。
“人间九衢，天宫万里，何处不微尘，”却尘口中喃喃念道，随即万千沙尘扬起，聚于其身，“万尘即千钧！”一语既出，数万沙尘化为一道巨剑，一剑挥下，整个无尘院化为齑粉，整个山峰都为之一动。
“这，这是，万尘归一！”众人怔愣中，观主哈哈大笑，惊喜道：“我清风观终于，终于可以得偿夙愿了！”
却尘从空中缓缓落下，看了看自己，似是不敢相信，又惊又喜，转而又惨然笑了。
现今，他终于得偿所愿，悟得万尘归一。
可惜，阿兰却已经不在。
竟是因为阿兰之死他才能有此突破。
却尘神色戚然，可悲！可叹！
忽然间，风声猎猎，草木簌簌。
四周的草木随风而动，渐渐有莹莹绿色光点从众花木中浮空而出，整座山峰的草木花丛都应声而动，无数莹光闪闪烁烁。
似是草木同悲吟。
所有的莹光都向却尘怀中奔去，随即兰花从却尘怀中闪烁而出，无数莹光齐齐没入兰花，那兰花的根须竟渐渐生长了出来！
原本枯萎耷拉的兰花渐渐恢复了一丝生气，叶片复而挺立。
这是众草木们为阿兰贡献了一丝灵韵，为阿兰弥补了根须。
许是清风观所在山峰灵气充足，众草木们也因此浸润了灵韵，才能有此奇景！
却尘心中惊喜不已，也许，阿兰还有一线生机。
那兰花忽然金光一闪，原本的绿叶变成了金色的。
随即从金兰中凝出一道身影，看模样是阿兰！
阿兰笑着奔向却尘，两人额头相抵，十指交缠，却尘惊喜唤道：“阿兰，阿兰！”
却尘轻轻抚摸阿兰脸庞，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害怕下一瞬间她就消失不见。
阿兰道：“我要重新修炼，再有五百年，我就能蜕去妖身。你愿意等我吗？”
却尘点点头，哽咽中带着欣喜：“好，我等，不管有多久，我都会等着你。”
两人相互凝望着彼此，良久。在不舍的注视中，阿兰虚影逐渐回到金兰中。
落回地上，却尘手中浮现一个花盆，他将金兰栽种其中。而后捧着阿兰伏地向天地叩拜，高声道：“却尘与阿兰谢诸位再生之恩！”
“啊，这是...”江飒看到此情此景，沉吟道：“我曾从古籍中看到一段记载，有的妖经历情感考验，懂得人之情爱，或有机缘化死为生，蜕妖为仙。不曾想，竟真有此事！”
“如此，他们或能有不同的结局。”孟秋往观主那望了望。
观主捋着胡子，叹道：“罢了，既已获得仙缘，我们也不再阻拦了。”说着，他手中浮现一枚玉制印章，走过去交予却尘，道：“以后，这清风观就交予你了。”
却尘却没接过那印信，略一沉吟，拱手道：“弟子虽已悟得祖师传承，但尚未完全掌握，且多年不曾下山，弟子想去人世间走走，巩固心性。待弟子回来，再行交接也不迟。”
观主点头道：“也好。”
一缕曦光从东方升起，众人这才发觉竟已经天光大亮，孟秋带着少舒就与观主长老们辞别。
即将要与少舒分别，澄川立在一旁，不时望着少舒，脸上颇有些犹豫。
江飒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你不跟着一起吗？”
澄川默然，并不作声。
江飒叹道：“这江湖这么大，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遇？”说着朝澄川瞟了一眼，道：“舒丫头这般活泼率性，惹人喜爱，路上若遇到了少年公子，定然颇受欢迎，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良缘呢。”
闻言，澄川眉头一紧。见状，江飒也不再言语，哈哈笑着转身走了。
与姚倾挥手作别后，孟秋与少舒刚要启程，江飒转到孟秋身边道：“接下来你们要去哪？反正我闲来无事，不知可否与你们一道？”
孟秋看了看江飒，心道，这家伙太过惹眼，还是别与他一块比较好，婉拒道：“也不过是一些寻常捉妖小事，路上可能会有些无趣。”
江飒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四处看看风景也是好的。再说，若遇上什么麻烦，在下也可帮扶一二。”
看起来他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了。孟秋心中微叹一声麻烦，道：“那就麻烦你了。”
“害，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就不用对我这么客套了吧。”
孟秋：.....倒也不是很熟。
江飒道：“你稍等我片刻，我找老道儿取把琴就走。”
孟秋点头应好，江飒便似一阵风似的身影遁走。
走了江飒，来了澄川。
澄川对孟秋拱手问道：“我此番下山也是要游历江湖，不知前辈可否捎带上我？”
孟秋凝视着澄川，她对澄川印象不错，看起来像是高人之徒，言行举止都有礼有节，是个可造之材，但却是对妖族持有强烈意见。不过，也可以再看看。
沉吟了片刻，孟秋道：“可以，不过这一路上你须听从我的安排。这一路上必定会遇到很多妖怪，在对妖怪的处理方式上，若你有不同意见，你也只能忍着。你能做到吗？”
澄川思量片刻，郑重道了声好。
孟秋道：“这一路上你不妨多看看，也许会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不多时，江飒抱了一黑木长匣子出来，旋即收了起来，笑吟吟地走来。四人一齐跃上阿奎硕大的身躯，踏空而去。
在阿奎背上刚一坐定，孟秋便取出一个软枕，搭在脑后，闭上眼就睡了。不过几息，就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而在江飒背后，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只小飞虫，散发着莹莹紫光，无声无息地，渐渐没入了江飒后颈，江飒却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琉璃心（七）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