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琉璃心（六）换心 “有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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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门外，晴岚一直站在门边偷听。
听到却尘甚至以自身性命为由逼迫长老们放了那兰花妖，晴岚心中又惊讶又心痛。
却尘师兄一向清高自持，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
可却在这兰花妖一事上，如此强硬坚决。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师兄能回应她的感情，毕竟他肩负重任，顾不得儿女私情，她只求能常伴在他身边。
但，亲眼看到他为了另一个人如此舍身相护，心中的那丝妒意再也压不下去。
师兄可以不爱她，但，决不能爱上一只妖！
——
数月后。
清风观，议事堂。
“长老们，这就是那七彩琉璃心。”晴岚一手托着一精致木匣，一手揭盖，只见其中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浑身晶莹剔透，七彩流光盈盈逸出，照亮了整个内堂。
这数月里，晴岚就是去寻这七彩琉璃心去了。
这琉璃心乃是禅宗普罗寺的镇派之宝，用九十九枚星琉璃打造而成，结天地之神韵，可助人通达澄明心境。
传闻神止大师就是因为有了这颗琉璃心才能超脱凡俗，断念忘尘，修得万事通明，成为一代禅师至圣。
“如果给师兄换上这颗琉璃心，那师兄定然可以斩断对那兰花妖的私情，并能修得澄明心境，助他悟得祖师传承。”晴岚信心满满道。
“这，...”观主与长老们相互望着对方，观主沉声问道：“这东西你从何得来的？”
“我买通了普罗寺的弟子拿到的。”
观主沉吟着，这等宝物，按理来说不该如此轻易得到，那普罗寺不知有多少好手，竟能让晴岚这丫头得手？
可瞧着这七彩流光，倒也不似假货。
也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观主收了匣子，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
数日过去，却不见长老们有何动静，晴岚心有疑虑。
她寻到观主询问缘由。
晴岚问道：“难道是这琉璃心有什么问题吗？”
观主道：“琉璃心倒是没有问题，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此事有风险，我们不能拿却尘冒险。谁也不知道给却尘换上这琉璃心后会发生什么。”
晴岚道，声音略微有些着急：“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师兄都已经变成这样了，长老们还在等什么？！”
这几日里，她去过地牢看望师兄。
为了防止师兄自伤，也为了防止他带着兰花离开清风观，长老们把他关在地牢，布了层层禁制。
师兄那样一个洁白无暇的人，如今却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身上血迹斑斑。
“师兄，这么做，值得吗？”
却尘淡淡道，声音有气无力的：“有些事，是不论值得不值得的。”
晴岚有些不忍。
她不忍看到这样的师兄。
也有些不解。
这样的师兄太过陌生。
更多的是心痛。
师兄本该专注于修炼，并在有一天悟道成圣，成为下一任清风观观主。
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有些选择，既然师兄做不到。
那我替他做。
——
某夜，月亮高挂枝头，不久，就被厚厚的云层遮住，盖住了月华。
晴岚敛息躲在地牢石墙后，手中挥洒出一阵烟雾。
这是从崔长老药房里偷拿的沉眠香，至少能让几个弟子睡上几个时辰。
烟雾弥漫，弟子们渐渐昏倒，晴岚走过去从一个弟子身上摸出一张玉牌，手中注入灵力，对着却尘的牢房射出，层层禁制便消失了。
晴岚进入牢房，身后跟着一个绿衣男子，身背药匣，身上有淡淡的草药味儿。
来到却尘面前，晴岚从怀里掏出木匣，揭盖后交予男子。
那人接过，顿了顿，又道：“你确定要为他换这琉璃心？”
木匣中琉璃心的七彩流光倒映在晴岚双目中，她定声道：“换！”
——
清风观，无尘院里。
众人都在却尘的内室，原本宽敞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却尘躺在床榻上，一身中衣，披散着头发，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姚倾坐在他床榻边上，听完了整个故事，她怒喝道：“蠢货！真是荒谬至极！”
“你以为换了琉璃心他就能成圣了吗？要是换个琉璃心就能成圣，那世上不遍地都是圣人了？
真是可笑至极！”
晴岚立在一侧，低垂着头。
“我，我只是想帮他。”
“帮他？你现在看看，你帮到了他吗？
无论凡人还是仙人，皆是血肉之躯，现在装了一颗石头心，成了活死人，你乐意了？”姚倾字字珠玑、声声肃厉。
晴岚忽而感觉有些委屈，叫道：“师兄被那兰花妖迷惑，以致违背师父长老们，我怎么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道心被毁？”
江飒坐在案几边的木椅上，捧着酒杯抿了一口，笑道：“有意思，你只是他的师妹，却能替他做了主帮他换心。”
坐在一旁的观主叹道：“怪我，我早该注意到晴岚对却尘的心思，若是能早些拦住她，也不至于酿成如今的局面。”
澄川道：“此事追根到底，还是因为却尘道长与兰花妖生了私情，若是没有这段人妖恋，想来后面也不会生出这许多事。”顿了顿，他朝着观主道：“道长你们怎么还没杀了那只妖？”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崔长老应声道：“嗯，数百年修炼而成的兰花妖，这等上好的药材，我自然要好些筹备筹备了！”
少舒漂亮的眉头微皱，反驳澄川道：“她不过是一株兰花罢了，又未曾害人，这与她有什么干系？”
澄川一愣，不曾想到，少舒竟会为那兰花妖说话。
“无论如何，她都是一只妖。是妖，就该杀。”
淡淡的话语中，却裹藏着几分杀气。
“你！”少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而住了口，只是顶着一张漂亮的怒容，不再理会澄川。
孟秋倚在门边，一直静静地不说话。
江飒忽而问她：“你怎么看？不说几句吗？”
孟秋泠泠的目光掠过晴岚，声音少见地带了冷意：“没什么可说的。”
顿了顿，她望向姚倾：“阿姚，你看看，有什么法子能救救却尘？”
姚倾道：“能有什么法子，不过是把这颗石心换成血肉之心罢了。”
却尘完全是，好端端地，徒生祸端。
白白地丢了一颗健康的心。
啧啧。
姚倾心中微叹，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药师，敢接下这活。
观主道：“我们...”
姚倾眼也不眨道：“你们几个老家伙就算了，你们的心不是老化就是有病，换不了。”
阿兰一直静静伏在却尘床边，听到这里，道：“我，我的心可以吗？”
姚倾道：“你是数百年兰花妖化形成人，集揽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你的兰心，自然是再好没有了。”
“不过，”姚倾郑重问道：“你可想好了？你数百年修炼不易，当真要给了他？”
阿兰轻抚着却尘脸庞，眸中满是怜惜：“我不想他死。”
“我想救他”
姚倾望向晴岚，双手抱于胸前，踱步到她边上，轻嗤道：“你不是很在乎你师兄吗？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
晴岚攥了攥拳头，踌躇道：“我，我的心不够好。她的心，”她指了指阿兰，“她是兰花妖，草木精灵，她的心比我好多了！”
姚倾啧啧了两声，哈哈大笑，道：“不过就算你愿意献出你的心，也是救不了却尘的。”
不知谁忽然松了一口气似的。
却尘的灵力属性较为清静和缓，而晴岚的灵力确是急躁横冲的，若是用了她的心，两种不相容的灵力在体内牵扯，也是不行。
在场中人，最合适的还是兰花妖。她数百年修炼而成的兰心，天然就有治愈力，而且也不必考虑血脉灵力兼容的问题。
阿兰凝望着却尘的脸庞，不住描他眉眼。
她起身在却尘眉心轻吻了下，紧握他手，哽咽道：“道士，你要好好活着。
你一定能悟得‘万尘归一’剑法的，只是，我没法亲眼看到了。”
颗颗晶莹顺着脸颊滑落在却尘的手上，少舒见了这景，听了这话，也不住地流眼泪。
——
要为却尘换心，内室就成了手术重地，只留姚倾与阿兰在内，其余人皆在外间。
崔长老慢慢踱步到越长老边上，低声问道：“你知道他们会出手管这件事？”
崔长老心道，先前是老越提出把那兰花妖放到他那里，美其名曰方便入药，实则是怕观主真的对她下手。
后来来了几位外客，又与他说，趁着品茶时候稍稍松掉禁制。
越长老道：“不知道。”顿了顿，她道：“观主虽在乎道观传承，但却极好面子，老青又一向仇恨妖族，若要破局，只有借用外势。”
“恰好，他们来了。”
“先前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但若兰花妖冲出来撞到面上，观主便不得不松口了”
崔长老凝视着越长老，低声道：“你明明就很在乎却尘，干嘛偏偏装成一副没心肠的样子。”
她看向远方，轻轻叹道：“我只是，不想他重蹈我的覆辙罢了。”
——
内间，姚倾套了一身洁白的无尘衣、戴了无尘手套，一应所需药草都备在一边。
只见她先以一银针刺入却尘前臂掌侧腕上的内关穴，给人进行麻醉。
随后手中现出一只柳叶刀，银铮发亮。她持着柳叶刀就往却尘胸膛上切开，七彩流光泛出。取出琉璃心后置于一托盘上，放一片‘十万垢’于胸腔内吸附残留体内的琉璃碎片。
阿兰立于一旁，右手在左胸处按了几下，而后施法托出一颗兰心，兰心泛着莹莹绿光，满满生机。
姚倾看了一眼阿兰，不作声接过兰心，将其放入却尘左胸内。
而阿兰也身形消散，化作了一株枯萎的兰花，落在地面。没了根须，只留一簇枯萎叶子。姚倾微微施法以灵力将兰花放至却尘身侧。
姚倾用灵力金丝穿针引线、连接兰心与胸腔血脉，那兰心内源源的生机流入血脉，在周身运转开来。
最后缝合胸膛，收针后，只见那胸膛上完全不见刀痕，一点丝线痕迹也无。
收了内关穴的银针，姚倾给却尘喂了一颗凝元丹，不久后，却尘渐渐醒来。
众人入得内室，长老们见却尘醒来，脸上俱是喜色。
却尘坐起身来，手掌触到兰花，转头一看，心中一惊，“这？阿兰？”
“这是怎么回事？”
姚倾道：“她把自己的心给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琉璃心（六）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