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琉璃心（五）动念 这是他们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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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长老面上复杂，青长老厉声呵斥弟子们：“还不快把她带回去！”
弟子们过来攀扯绿衣女子，她冲着长老们叫道：“你们难道就忍心看着他就这么死掉！”
观主一脸凝重，嘴唇紧抿，似有不忍，面上犹疑不定。
江飒坐在一旁，手肘支撑在案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孟秋低头看了看那姑娘，把她扶了起来。往几位长老望去。
老观主终是叹了口气道：“哎，师门不幸啊。”
——
清风观建观至今，已有千年。
想当年，清风上人以一剑“万尘归一”一朝悟道成圣，叱咤江湖，才有了后来的清风观。
然世事变幻，历经千年浮沉，清风观现今已渐没落，如今只在这乡野之间享受一点百姓供奉罢了。
不过近年来清风观收了一个天资卓绝的弟子，仅数十年便几乎掌握了清风观所有精妙玄通。
清风观上下对其自是倍加珍视，将其看作全观的希望，指望其有一日能悟得“万尘归一”，重振昔日荣光。
无尘院里。
书房西侧，却尘立在一副画像前，双手持香，正低眉敛目，行鞠躬礼。
却尘心中默念道：“祖师在上，请保佑弟子早日悟得万尘归一，破境成圣，再现我观昔日荣光。”
完成每日的敬拜祖师之礼后，却尘回到内室，开始打坐。
清风观心法讲究清静出尘，是如清风净尘、澜海无波，讲究心无凡念、方入幽玄。
在清净无妄中，破虚入道。
这一坐就是一天。
再次睁眼，天色已经黯淡。
走出内室，往窗外轻轻一瞥，却尘忽然发现窗台边多了一盆兰花，叶片微垂着，但灵韵饱满，为这方静室增添了一抹清幽。
这定是晴岚偷溜进来放下的。
也不知从哪儿弄到的这兰花。
却尘走近兰花，手指轻轻拨弄它的叶片，这兰花似有灵似的，叶片轻轻微缩。
却尘不禁轻笑，转而离开，净身准备入憩。
然而，这株兰花却觉得很悲催。
原本她在一深山老林里，天天沐浴日月精华，已经数百年了，再有几年，她就能化形了。
却不想，她不过睡了一觉，一醒来就发现身在集市，才发现自己被一采药老头采下。
正叫苦不迭中，又被一个小道姑看中，还带来了这道观。
如入虎穴。
可叹她还未化形，不能自己离开。
所幸那个道士似乎没看出来她的身份，只当自己是一枚普通的兰花罢了。
罢了，好在这地方灵气充足，比她之前待的地方要好上不少，就让她趁机多吸收吸收这里的灵气吧。
——
在清风观待的时日渐久，兰花也渐渐适应了这里。
那道士对她倒还不错，日日为她浇水，遇着烈阳天还把她带进屋内清凉之处。
只一点不好，便是他常常坐在窗台边念道经，什么“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①
听得她头疼。
“阿兰，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得悟大道，成为清风上人那样的圣人呢？”却尘轻捻了捻她的叶片，微叹道。
他望了望窗外，窗外只云点点，风清天明。
“师傅长老们都说我天资卓绝，可为何，我却始终摸不到‘万尘归一’的法门？”
对了，据说他是清风观数百年来难能一遇的天才，仅数十年就已经超过他师傅，修为很是高深。
可怎么没看出来自己是一株兰花妖呢？
难道是自己隐藏地太好了？
阿兰在观中这些日子，浸润灵气，已经开出几朵花苞。
想来再有不久，她就能化形了。
也就能离开了。
——
阿兰开花之时，正是夜晚。
静谧中，白色花瓣舒展开来，明月之下，渐渐现出一个身影来。
她一袭绿裙，额鬓三两瓣素兰，漪漪幽幽，微风拂来，便是满室清香。
她走进内室，床榻之上，却尘呼吸绵长。
蹲在床榻边上，阿兰凑近了些，凝视着却尘。
却尘只着一件素色中衣，泠泠月光落在他的脸庞上，更显清冷。
蓦地，她伸出手指轻戳了下却尘的脸颊，指尖触碰到柔软，阿兰痴痴地笑了笑。
注视良久，阿兰才起身回到窗台。
——
晴空初照，天朗气清。
晴岚手中拿着一条吊坠，一脸欣喜地迈入无尘院中。
这次她淘到了一颗辟尘珠，与师兄甚是相配，便串了绳缀了流苏，若是师兄戴上，定是好看极了。
但她甫一入院，便闻到丝丝妖气。
嗯？师兄院里怎会有妖气？
顺着妖气一路来到窗台边，晴岚便看到了那株开得正盛的兰花。
这，这不是她前些日子带过来的吗？
怎会？
难道是她先前道法不深，误把兰花妖带了进来？
可师兄知道吗？
她摇摇头，不对，师兄修为比她高多了，怎会不知？
可师兄为何留下了这株兰花？
罢了，多想无异，晴岚手掌朝兰花伸去。
察觉到敌意，阿兰猛地现身跳开，窗台已被击碎。
“呵，果然是妖！”晴岚眉目微凛，拔出腰间佩剑朝着阿兰就是一剑，阿兰手中结印，放出莹莹绿光，抵挡晴岚剑势。
外室传来阵阵打斗声响，却尘的修炼被打断了。
来到外间，便见晴岚对着阿兰使出频频杀招，却尘眉心一跳，立时飞身前去，一边喝住晴岚：“住手！”
却尘一剑挥去，就把晴岚的剑打落在地，晴岚叫道：“师兄你在做什么！”顿了顿，又道：“她是妖啊！”
却尘眉目微敛，淡淡道：“我知道。”
晴岚面露不解：“你，难道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何？”
却尘神色淡然：“不过是一株兰花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会叫她离开的。”
晴岚蹙着眉头，心中不解，师兄为何如此护着这兰花妖？
阿兰立在却尘身后，脸上怔怔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却尘面前现身，她本以为，却尘会如平常道士那般，要对她出手。
不想却被他紧紧护在身后。
原来，他一早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却尘转身回看阿兰，日夜与他相伴的兰花化成了人形，似兰花一般的清丽，也有一样的笨拙，他道：“你走吧。”
原本化形后，阿兰就可以自己离开了。
但是不知怎么，她有点不想走了。
她喜欢待在这里，待在无尘院里，喜欢却尘无事的时候摸摸她叶子，跟她讲话，连念道经她也觉着没那么头疼了。
只是喜欢听他讲话。
阿兰嗫嚅道：“我，我...”
也不是没想过以人身出现在他面前，但真见面了，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蓦地，阿兰道：“你知道我是妖？”
却尘凝望着她，道：“以后你要小心谨慎些，别再落入道士手里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只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不知为何，却尘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
晴岚立在一旁，见着他俩相互凝望的样子，心口一窒，难道他们？
她颤声问道：“师兄，难道你？你对她生了情？”
却尘下意识反驳：“你说什么？怎么会？我...”忽然，他住了口，眉头皱起。
望着阿兰，他回想起这些时日的相处。
打一见到她，他就知道她是一只妖，但他素来心爱兰花，就把她留了下来。
初时也不过把她当做一个可以陪伴着说话的人罢了，虽然她从不开口。
但她会给他很多有趣的反应。
譬如每次给她念经的时候，她叶子都抖一抖的。
在这落寞的院落中，倒第一次感觉到愉悦。
他是清风观的希望，要长期闭关、日日修炼。
不能下山，其他弟子也不能来打扰他。
除了晴岚时不时偷偷溜进来放点东西外，也就只有她能陪自己说说话了。
明明，不过是一株兰花罢了。
晴岚胸中窒闷，师兄竟对一株兰花动了心？
还是自己带给他的兰花。
多么可笑！
既是她惹出来的，就该由她了结。
但目下师兄在这里，兰花妖，她除不了。
晴岚眉目一凛，便是一声不吭、踏着飞剑离开了无尘院，往观主的院子去了。
见到晴岚飞身而去的方向，却尘神色凝重。
若是晴岚把阿兰的事告与给观主并师傅长老们知晓，那阿兰必定没有活路。
却尘望着阿兰，蓦地，紧紧抱住了她。
阵阵幽兰清香充斥鼻间。
阿兰，阿兰，却尘心中喃喃念道。
真可惜，他明悟得太晚；
只可惜，他是清风观的大师兄。
突然被却尘揽入怀里，阿兰一愣，转而脸上显出两抹红晕，欣喜不已。
“道士，你...”
阿兰正想说什么，却尘一把拉开了她，推着她走，声音急促道：“你快走，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阿兰怔怔的：“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却尘急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见阿兰迟迟没有动静，却尘只好抓着阿兰臂膀，带着她一路，御剑往清风观外飞去。
——
可他们还是被抓住了。
清风观，议事堂里。
却尘跪在堂前，面前是几位长老，俱是神色凝重。
“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观主皱着眉头，叹道：“你可知你是我们清风观的希望？我们把最好的修炼资源给了你，你却与一兰花妖生了感情？你如何对得起我们数十年的培养？
亏你还是大师兄，你就是这样做榜样的？”
一向悠闲不管俗事的崔长老也叹道：“却尘，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啊？”
却尘跪着，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越长老一脸冰霜，觑着却尘，冷冷道：“事已至此，若你能亲手除掉她，我们便既往不咎。”
却尘这才抬起头来，眉头紧锁：“师父，这件事，我做不到。”
“只有亲手杀了她，除了凡念，你的修为才能更进一步！”
“不，不行。”他摇摇头，拳头紧攥。
他下不了手。
他做不到。
“不过一只兰花妖，直接杀了便是，还讲那么多作甚么！”一旁的青长老厉声道，面上很是不满。
堂堂大弟子，竟与一兰花妖生了私情，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却尘心中一惊，眉头紧拧，他立时指尖灵力化作一道利刃，按在脖颈边，直视着诸位长老，眼神决绝：“若你们杀了阿兰，我便与她一同赴死！”
毕竟自己是清风观的希望，师傅长老们不会愿意看着他就这么死掉的。
却尘苦笑了笑，这也是他唯一能拿来谈判的筹码了。
“你，这...”观主看了看却尘，重重叹了口气。
青长老轻嗤了一声，一脸不虞：“真是不像话！竟然要为了一只妖来威胁我们！”
“这就是我们培养多年的好徒弟！这就是清风观的大师兄！”
一声一声，重重扣在却尘心上。
一边是责任，一边是感情。
作为大师兄，作为清风观的弟子，作为道门中人，他该杀了兰花妖。
可作为他自己，阿兰是他的心上人，他如何能够对她出手？
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断情绝念。
忽然，却尘伏拜于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声音沉甸甸的：“请师父长老们放过阿兰，弟子甘愿承受任何责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琉璃心（五）动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