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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流连梦(七)突变 何至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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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之后,韩峻生一门心思都在苏若若身上,半点也不瞧苏茜茜,苏茜茜只有干着急的份。
没过几天,两家就已完成过礼,这桩婚事就此定下。
婚期定在来年秋天,只等参加完苏老爷的寿宴,韩家便动身返回宁都。
正月二十三,正是苏老爷的寿辰,沅州城的达官贵人、豪绅富户都来参加,正是宾客满席,热闹喧天。
苏老爷坐在主位上,身穿绯袍,腰束银镶花犀角带,头戴乌纱帽,满脸笑意接受各方献礼。
不多久,便正式开席。庭院里,男女分席设宴,由一排屏风隔离开来,两侧的八仙桌上早已摆满珍馐美馔,香气扑鼻。
酒过三巡,戏台子也开了锣。今日唱的是一出《八仙庆寿》?,正合寿宴的景。
今日是寿宴,婚事也已正式定下,苏若若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脸上微微熏出一点红晕。
身侧苏茜茜向苏若若举起酒杯道:“姐姐,这杯我敬你,祝你与韩大哥百年好合!”
说罢,她已先行一饮而下,苏若若也轻抿了一口。
苏茜茜拉过苏若若的手,眨着眼睛道:“姐姐,我想和你说会儿话,好吗?”
苏若若瞅了瞅她,心中想到,既然婚事已定,她也没法再作妖了,便点了点头,和她一道起身离桌,在不远处的回廊下坐了。
两个丫鬟本要跟来,但苏茜茜说:“你们俩自去一边玩耍看戏吧,我要和姐姐说会儿话。”
红槿望望苏若若,苏若若点点头,红槿才离开廊下,搬了个小板凳在戏台侧边坐了。边看着,时不时也往廊下这边瞧上一眼。
两人坐在廊下,苏若若问道:“你想说什么?”
苏茜茜道:“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我,我和娘之前一直对你不太好,这些年你受苦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说着起身恭恭敬敬对她躬身一拜。
她又接着道:“你和韩大哥的婚事已定,以后你就要嫁进宁都,是贵人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好吗?以后,我一定和你好好做姐妹。”
她虽讲得极为诚挚,但这么多年的苦,岂是白受的,苏若若只淡淡“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我们回席上吧。”
苏茜茜却拉住了她,道:“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和娘亲备了一份礼物,作为你和韩大哥的新婚贺礼,烦姐姐与我一起去取。”
苏若若有些生疑,她道:“我多谢你送我贺礼,但为何在这个时候送?等宴席完后再去取也是一样的。”
苏茜茜面上一窘,有些尴尬道:“姐姐你也知道我在府里骄纵惯了,我不想被府里的下人看到。这会儿人都在吃席,姐姐你取了贺礼偷偷抱回院里就好,这事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好吗?”
苏若若瞅她片刻,点了点头,苏茜茜绽开一个明媚的笑:“谢谢姐姐!姐姐真好!”便带着苏若若从回廊而过,穿过二门,进入偏院里,到得库房前。
苏若若皱眉问道:“怎么来了库房?”
苏茜茜回头道:“府里新进了好些蜀锦,我想送姐姐的就是蜀锦,烦姐姐陪我进去取吧。”
难得她们肯送她这等贵重的东西,苏若若便跟她进了库房。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气窗微微透进几缕光线;里头摆着好些樟木箱子,也有一些旧家具堆放在角落。
苏茜茜道:“蜀锦就在左边第三只箱子里,姐姐你打开看看。”
苏若若依言开箱,却见里头只有一个男人!
苏若若吓了一跳,转身看向苏茜茜,却只听砰咚一声、随即是一声咔哒,门被锁上了。
“你做什么?!”苏若若扑到门边,着急叫道。
“姐姐,韩大哥必须是我的,就只能暂时委屈姐姐你咯!”苏茜茜在门外嘻嘻笑道。便即迈开步子离开了这偏院。
苏若若瞥了一眼那蓝衫的男人,心中想到了什么,忽地面若白纸,又惊又急,不断用力拍门叫道:“茜茜!苏茜茜!你快开门!有什么事我们好商量,你先开门好吗?”
但无人回应。
苏若若连叫无数声,整个偏院里都只有她的声音,无论她如何拍门、撞门,这门都开不了。
库房的门一向厚实。
房内也无窗,只有高处的气窗,她够不到。
一想到此间的后果,她兀地滑落在门边,眼泪汩汩流下。
为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苏茜茜母子竟会如此对她,要污她的贞节、毁了她的终身。
何至于此?!
就算他们这么多年苛待她,她也没想过她们会如此心狠手辣。
“苏大姑娘...”那个蓝衫男子早已从箱内出来,站在一侧。看他的打扮,像是个书生,衣衫已洗得微微发白,显是贫寒之人。
他望着苏若若,双眼放光。
几日前,苏二姑娘找上他,说要赠他一场机缘。他屡次不第,若能攀上苏大姑娘,他的仕途就不愁了。
他双目凝视着苏若若清丽的脸庞,搓了搓手,一副猥琐的样子,他道:“苏大姑娘,我也是不得已,真是对不住了!”便即扑向苏若若。
苏若若听得他声音,身子一颤,吓得马上向右躲,心里慌张不已,她缩着身子,惊恐叫道:“你别过来!”
那书生道:“苏大姑娘,你别躲,很快的,很快就过去了!”便又向苏若若扑来。
苏若若吓得花容失色,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不断在库房内躲避,但库房并不大,又要如何逃过此人?
正手足无措间,她忽地想起什么,拔出头顶的簪子,把尖头对准那书生道:“你别过来!”
那书生一愣,旋即笑了:“想威胁我?我不信你敢下手!”
这些大户人家的贵人小姐们长期娇养在宅子里,他不信她有那个狠劲。
苏若若便立时把簪子的尖头抵在自己脖颈边,道:“若我死了,你只怕要担上人命官司!”
书生神情一凛,若她真的死在这里,自己定然脱不了干系,但还是笑着说:“我不信你能下手。”
苏若若立即用力往脖颈一抵,尖锥刺破皮肤,已经渗出一点血来。
一经见血,那书生立时慌了,忙道:“好好好,我不碰你,我不碰你。”
若真让她死了,自己啥也得不到,只要等一会儿人来了坐实她私通外男的罪名,一切就尘埃落定了。这么想着,那书生就不再靠近苏若若。
但苏若若精神高度紧绷,簪子还是死死握在手里,不离脖颈。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苏若若心里愈来愈凉,眼泪无声无息地不断涌出。
库房里昏暗得像个地牢,已把苏若若紧紧困住、牢牢扼住。
今日是寿宴,人们都在前院忙碌,几乎不会有人来这偏院。
即使有人来了,会帮她吗?还是会把她私会外男的事告诉别人?
本来婚事已定,只要等到来年秋天,她就可以离开这里...
如果他知道了这里的事,他会怎么看我?父亲会怎么看我?一切就都不成了...
越想苏若若越是绝望。
头也越来越昏沉,越来越想睡...
难道,苏茜茜还在她杯里下了药...
苏若若头有些摇摇晃晃的,簪子有些拿不稳。忽地,那书生动了动,苏若若一惊,簪子又紧紧按在脖颈上,又刺破了一点血来,她嘶声叫道:“你别过来!”
那书生借着昏暗的光线瞧了瞧苏若若,见她惊颤不已,只怕她一个用力真的把自己刺死了,双手按下,忙道:“我不过来。我不过来。”但仍一直觑着苏若若神色。
那书生一直虎视眈眈,苏若若不敢放松警惕,但头脑愈来愈不清醒,她忽地捋起袖子,露出洁白光滑的左臂,只见她一咬牙,狠狠在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登时鲜血流出,疼痛刺激得苏若若头脑清明了几分。
在这小小的库房里,苏若若正艰难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她在等待死刑。
前院里,红槿看着戏,看着看着便入了神,等再往廊下瞧去时,苏若若与苏茜茜已不见身影,她立即起身,在庭院里四处看过,只在席面上见到苏茜茜,她赶紧上前问道:“二姑娘,我家姑娘呢?”
苏茜茜笑了笑:“我不知道啊,我和姐姐说完话就回席上了呀?”
红槿有些着急了,苏茜茜道:“说不定姐姐是去更衣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红槿只好回若水阁寻苏若若了。
红槿走后,苏茜茜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给了贴身丫鬟小翠一个颜色,小翠立即领悟,悄悄摸入内院,在库房隔壁的杂物间点了火折子。
杂物间里主要存放了一些甘草、木炭,或一些废弃旧物,这些东西极易燃烧,火折子一碰便开始燃起来。
过不多时,偏院渐渐有烟起。
那焦糊味渐渐传入库房,库房也渐感灼热。
苏若若的左臂上已又添了几道口子,鲜血流了满手,有些刺目。地板上、她的衣襟上,也沾了不少的血。
她也不是没想过就这样把自己一簪子刺死算了,但是...
但是...
隔壁火势愈来愈大,呛人的烟尘味也窜进库房,苏若若本就有些神志不清,这下愈加难受了。
迷迷糊糊间,苏若若隐约听到咔哒一声,她挣扎着起来,要去门边看看。
但那书生察觉她意图,挡在门前,他势必要在众人到之前拦住她。
苏若若头重得很,眼皮费力抬起,艰难道:“你让开!”
书生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让你出去!”
说话间,已有急促的步子赶了过来,很是纷乱,显然来人不少,外头顿时吵吵嚷嚷的,间或传来几声“快!快救火!”
书生见时机已到,趁苏若若因药效恍神之时,立时扑到苏若若身上,先抢过她手中的簪子甩在一边,便行猥亵之事。
苏若若霎时惊叫起来,那书生压在她身上,凑在她脖颈肩侧,她恐慌不已,身子颤抖着,口中乱叫:“滚,滚啊!”昏天黑地中,苏若若不断挣扎着、推拒着,她两只手掌对着书生乱抓一通,在他脸上生生抓出来几个红印子,书生吃痛,破口大骂。
这一番动静自然传出门外,外头忽有人叫道:“库房里有人!”
接着便有人踹开了门,进来的人便见到那一幕。一个蓝衫男子压在一个女子身上。
再一细看,却是苏大姑娘!
因灭火及时,来人又多,隔壁火势已经扑灭,见有人凑在库房门前,人们纷纷好奇扎堆。
有人问道:“怎么都凑在这里?”
有人小声回应:“苏家大姑娘和外男在这行苟且之事呢。”
“啊!天哪!”
库房门口顿时密密麻麻站了一大圈的人,絮语纷纷。
见已来了人,那书生也尴尬起身,只把苏若若暴露在众人眼中。她已衣襟微乱,众人只道不堪。
苏家人已立在人群前头,苏茜茜捂着嘴,一脸痛心道:“姐姐你怎能如此想不开?若是真心喜爱这位公子,也可与父亲商量退婚之事,怎可如此......”
说着往旁边韩峻生脸上瞧了瞧,只见他铁霜着脸,皱眉凛目,很是嫌恶。苏茜茜悄悄勾了勾唇。
苏老爷拨到人群里,见到这一幕,早已黑着脸,冷沉冷沉的,面若冰霜,已是怒极了:“你这个不孝女,我怎么养出了你这样的女儿!”说着一甩袖袍,离开了偏院。
苏若若有气无力道:“我没有...”眼泪只不断流出。
苏若若迎在众人的目光中,此时此刻,她却忽然十分清明,把一切都看得清楚、听得清楚。那些杂乱的絮语、交叠的口舌,还有韩峻生嫌恶的表情,和爹的怒容,以及苏茜茜、莫夫人得逞的笑脸。
眼前的一切在微光中似乎被放大了许多,众人的言语、眼光,一个个直喇喇地朝她射来。
她避无可避。
倏忽之间,天光大盛,苏若若闭了眼,昏了过去。
红槿在若水阁没找到苏若若,便即又四处找寻,等她终于听到消息,寻到库房这来时,苏若若已经出事。
她用力拨开人群,扑到苏若若身上,拼力挡住背后的目光。哭着喊道:“小姐,小姐!是我,是红槿来了!”
红槿眼泪不断流出。不断唤苏若若,但苏若若已经听不到了。
沈渊是跟着后面的人群来的,他一进到库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地上的簪子,被撞乱的旧家具,她脖颈上、左臂上的伤口,衣衫上的血渍,见到她那副模样,他不免心口一痛。
他走近伸出手,却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来。他脱下披风,递给红槿。
红槿望了望他,顿时意会,把披风盖在苏若若身上,就扶着她起身。
沈渊冷厉的眼光投向苏茜茜,里头尽是严霜,让人心头不禁一寒,他道:“苏二姑娘真是好手段!”
苏茜茜只装傻充愣,笑笑道:“我不懂沈公子在说什么?”
沈渊冷呵一声,便即拨开人群,在前面开道,红槿跟在后面带着苏若若离开。
苏茜茜望着沈渊背影,心中暗道,他还真是护着苏若若呢。
原本她有打算让沈渊做那个奸夫的。
但他沈家毕竟是沅城的大户,而且那沈渊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若是算计到他头上,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沈家虽不如宁都韩家,但到底也是富裕人家,如果真让他俩成了,岂不是便宜了苏若若吗?她可不要送她这桩好事。
不过,苏茜茜笑了笑,这下,苏若若跟韩大哥铁定是成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