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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连梦(八)寒梅 有些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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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苏若若便终日昏迷不醒,一连数日。
苏老爷似乎也终于从气头里缓过劲来,许是还剩一点为人父的怜爱之心,不忍她就此死去,给她请了几个大夫,却都没有办法。
苏若若昏迷日久,数十日也不醒,那书生听闻此事,害怕被牵连怪罪,也不敢上门攀扯,若真成了,还得照顾个死人,此事便不了了之。
在她昏迷期间,沈渊也曾上门拜会,带了名医来给苏若若看诊。这位名医倒有点见识,推断出或是被妖邪侵体,才有了请解悬司上门一事。
苏若若倚在床边,道:“事情就是这样。”
她说了许久的话,嗓子干渴,红槿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温茶来,伺候她饮下。
少舒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捧着下巴,气愤道:“那苏茜茜也太狠了些!怎能如此对你!你们好歹也是姊妹!”
江飒笑道:“利益当头,哪还顾得上亲情?”
澄川道:“而且,她们母子本来就对苏姑娘不好,能做出这样的事,倒也在意料之中。”
这些日子以来,苏若若一直在静养,也不知家里的事,她有些踌躇问道:“后来,怎么样了?他...”
这自然问的是韩峻生,少舒澄川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自是知道情况的,但有些不忍告诉她。
孟秋望了她一眼,道:“韩家与你父亲商议,已把婚约对象换成了苏茜茜。”
苏若若心中一紧,随即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有些酸涩:“是了,我出了这样的事,这桩婚事自然不可能继续下去了。”
少舒为她抱不平道:“我看那韩峻生,不是挺喜欢苏姑娘的嘛,怎么就突然变了态度,难道他不知道苏姑娘是被陷害的吗?”
江飒道:“知道又如何,像他们这等清贵人家,名声最是重要,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娶一个声名受损的女子的。”
顿了顿,江飒叹道:“所谓世事无常、人心易变,世上没有永恒的爱,开始就意味着结束,相遇即伴随着离别。这世上又有几个能终成眷属、长相厮守的呢?”
“咦?没看出来,江叔你这么悲观的吗?”少舒道。
“你还小,不懂感情这种事,复杂得很。开始的时候是很甜,可一旦在一起了,发现对方的各种缺点,就会变得难以忍受,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在一起。况且,还有各种现实因素,譬如家世啦、亲人长辈的同意啦,也有因为道不同最后一对有情人被迫分开的啦”
少舒忽地撅了嘴,有些不满道:“我是没经历过那些,但江叔,你能不能不要以一副大人的口吻对我说教。我是懂得没你多,但我觉得,你如果喜欢一个人,不敢去追求,这样畏畏缩缩的,也太不像个男子汉了!只会让人觉得是个懦夫!”
少舒越说越气愤,怒目瞪了江飒一眼,径自出了房间。
江飒一脸懵,转头问澄川道:“我有说教吗?有这么让人生气吗?”
澄川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看孟秋,道:“但是少舒应该气的是别的事。”
啊,她是在暗骂我是懦夫!
江飒轻轻笑了。或许他真的是个懦夫。
江飒把眼看向孟秋,道:“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到的孟秋:......
孟秋望向江飒,心中暗道,此人看着一副潇洒无羁、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则悲观得很,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情伤才让他对感情这般忌惮。
孟秋道:“在我看来,结束未必不是一个更好的开始,离别也许是在孕育更好的相遇。事物总是会消亡的,如果注定要消亡,不如当下热烈相拥。”
即使那样的美好只有短暂一瞬,至少去真正感受过。
江飒不意孟秋会给他这样一个回答,她平日看着冷冷淡淡的,不想骨子里却是个乐观的。
江飒道:“你也觉得我悲观吗?”
孟秋没看他,把眼望向窗外,淡淡道:“有时候悲观一点,也没什么。”
回过神,孟秋问苏若若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苏若若道:“我想离开,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这样冷漠无爱的家里,多待一天都是折磨。
她身子坐正,眼神坚定道:“还请仙长帮我!”
孟秋:“待你身体再好些,就移居别苑吧。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得再做一件事。”
——
次日,韩夫人来了若水阁,看望苏若若。
自苏父寿宴之后,接连几日,韩家与苏家就这桩婚事商议不断,本来这桩婚事便要就此罢了,但为着两家情谊,最终还是把苏若若换成了苏茜茜,仍结姻亲。
商谈完毕,苏父因有公务便匆忙回都,只留韩夫人与韩峻生在此处理后续。
听说苏若若已经醒来,身体也已好些,韩夫人便来探望。
韩夫人坐在床边,握着苏若若的手,语重心长道:“若若啊,你也别怪伯母不念旧情,实在是,我也没办法。”
“我得为了韩家考虑啊。”
苏若若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知道的,伯母,我不怪你。”
韩夫人望望苏若若,心中微叹,她确实喜欢苏若若这副宽和体贴的性子,但是,也确实跟她没有婆媳缘分。
除了因为她出的这一着事故,为着顾虑韩家名声考虑之外,还因为这孩子脾性太软,只怕担不起大家主妇的重担。
那苏茜茜虽然是庶出姨娘带出来的,却颇有野心,心机深沉,下手狠辣,比苏若若更能适应宁都那一潭浑水。
作为韩家主母,为着峻儿日后前程、为着整个韩家,她不得不考虑得多些。
韩夫人含笑道:“这边收拾妥当了,过两日我和峻儿也就要回去了。咱们虽然婆媳做不成,但与你娘亲的旧情谊还在,日后你若来了宁都,可别忘了来我韩家串串门儿。”
苏若若自是应好。
——
苏若若身体略微好些,大夫又新开了一副方子。
她身子已有了些许力气,除了接连服药外,大夫还叫她每日多走动,多晒太阳。
孟秋便陪她在后花园逛逛。
眼下已是四月末了,春光融融,暖意袭人,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
粉白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傲然舒展,自是一派雍容华贵。
苏若若轻轻抚过一支牡丹,鼻间芳香四溢,她不禁也绽出笑意,说道:“以前总也无心赏景,不想花园里的牡丹竟是这般漂亮。”
孟秋在身旁道:“据说牡丹需要经过春化,须得冻上两三个月才能开花。你经此一劫,心性释然,必然也能和这牡丹一样,开得浓烈繁盛。”
苏若若莞尔一笑,与满园繁盛的牡丹倒是交相辉映。
她道:“以前我总期盼着能嫁进韩家,就能逃离苏家”,她摇了摇头道:“现在想来,有些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不成的。”
“因为那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牢笼罢了。在苏家,需要仰仗父亲;到了韩家,就是仰仗韩峻生,其实也没什么两样。有些东西,若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终究都会流失而去。”
见她想通,孟秋也不禁为她欣喜,微微扬唇。
忽地有人进了园子,却是韩峻生。
她来到两人面前,先对孟秋揖了一礼,孟秋微微点头,随即听他道:“在下想与苏大姑娘说会儿话,可否请仙长稍稍移步。”
孟秋偏头看向苏若若,苏若若点了点头,孟秋便走远了些,但也能看到两人。
苏若若和韩峻生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了,韩峻生瞧了瞧苏若若,她面上还有几分病容,但依旧不掩清丽之色,瞧着倒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意思。
自那日之后,初时他是生气的,还有些嫉恨,后来冷静下来,又觉得还是舍不得她。他痴痴望着她,他是真的很喜欢她这副颜色,只听他道:“若若,那日是我不好,我一时冲昏了头脑。我心里还是有你的...”他伸出手想去握苏若若的手。
苏若若把手伸了回来,她道:“你已经与苏茜茜定亲了。”
韩峻生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苏若若不语。
他接着道:“虽然我和她定亲了,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等我娶了她之后,我再纳你为妾,到时我们还是可以像平常夫妻那样”
闻言,苏若若怔怔望着他,一脸不敢置信。
她从没想过,会从他口里说出这样的话。
韩峻生没从她脸上看到期待的反应,又保证道:“只要你进了韩家,我一定不会亏待了你的。”
苏若若蹙着眉,又惊又怒,冷声道:“我是不会与人为妾的。”
触到苏若若冰冷的眼神,韩峻生一时气结,他本以为这次会谈会很顺利,毕竟她出了那样的事,自己还愿纳她,她难道不该感恩戴德吗?他刷地一下站起,指着她怒道:“你都那样了你以为你还能嫁到什么样的好人家?我愿意纳你为妾,愿意好好收留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苏若若不意听到这样的话,心中只感一阵寒意,先前她真眼瞎得厉害,竟然看上了这样的人!
她看着这样的韩峻生,觉得那俊秀的脸庞突然就变得丑陋了起来。
她冷冷望着他,斩钉截铁道:“我即便终身不嫁,也绝不嫁给你这样的人!”
她身体还没恢复,声音还有些弱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决绝。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傲然昂头,全没了那丝弱柳扶风的意态,仿若冬日寒梅,高立枝头,让人不敢亵渎。
韩峻生心中一震,他凑近了苏若若手掌用力握着她肩膀,握得她生疼:“为什么,你不是中意我吗?我这样爱你,你为何不愿!”
他脸上有些癫狂,苏若若用力推他却是无用,她身上本就没多少力气,更何况是面对一个健硕的成年男子。
纠缠不开,苏若若怒喝道:“你说你爱我,你难道不知道是苏茜茜害得我变成这样?你却还要风光迎娶她!你爱的当真是我吗?!”
韩峻生面色一滞,下一瞬,就被孟秋推开。孟秋看起来只轻轻一推,却把他推得后退数步,狠狠撞到假山上,身上生疼,韩峻生不禁轻呼出来。
孟秋护在苏若若身前道:“还请韩公子自重。你已是有婚约的人,还请莫要纠缠。”
韩峻生见孟秋神情冷然,看了一眼苏若若,便按着胸膛退走了。
孟秋转头问苏若若:“还好吗?”
苏若若摇摇头,道:“我没事。多谢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