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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凌云笔(九)凌云 人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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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附在凌云笔上的徐生听闻此声,心中一动,他听出来是少舒的声音了,但,马钟呢?
转念一想,若是马钟在,她也没法来叫我。
便略施法力,驱使凌云笔、粘着书生的手、牵引着他走出号舍。有巡逻的号军见状,立即喝道:“何人出恭?可有敬牌!”
那考生慌慌张张地应道:“小生不是要出恭,小生也不知道...”他一边回头拉扯号军,另一只手被徐生强力牵引着,号军瞧他言行奇怪,当即给了他一棒,就要抓他去见长官,但他被徐生施法,就此挣脱了号军的桎梏、带着他径自穿过巷道,那位号军在身后追赶着。
同时贡院的高楼上传来大声呼喝,并鸣锣示警。
少舒听见这边的动静,也已赶来,立马抓起那考生飞上高空、远遁而去。
贡院里响了一阵,有号军长官喝道:“考场内保持安静!其他考生继续答题!”
——
城外,马钟正与孟秋江飒对阵着。
孟秋十指弹拨不停,阵阵战响之音与马钟的灵力波光对冲着,相互间分毫不让。另一边,马钟左手运转金盘与江飒周旋。
马钟额上已沁出汗来。
他颇感奇怪,这两人何时变强了,竟能与他打成平手。
按理来说,两人昨日身受重伤,即便再神奇的灵药,也断不可能在一日之内让两人修为提升如此之快!
江飒不断躲闪金盘,忽闪忽现,令金盘伤不到他一点毫毛,倒似被江飒玩耍在鼓掌之间。
江飒笑道:“马爷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是不是惊异我们两人似乎变强了?”
马钟瞧他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只想赶快收场,刚一调动体内灵力却发现原本磅礴的灵力不知何时已稀薄如此,不禁慌张起来。孟秋趁此机会猛力一击,声波烈烈,震荡地马钟跌出老远、身上也被豁出无数口子。
他稳住身子,又惊又怒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江飒得意笑着,灿若桃花,道:“想来昨夜马爷享受得很嘛。芙蓉香,可还好用?”
马钟这才知道自己中招了!大意了!
江飒道:“这香,于人类无妨,对妖族,却是毒药!”
马钟眉目一凛,就要遁走。却被一条血藤缠住了双脚,那血藤又攀延而上、将马钟整个身子都缠得紧紧的。马钟挣扎不停,却被缠得更紧,血藤甚至陷进了他的肉里。
“这是血藤,一经缠上,你便挣脱不得。”孟秋冷眉俯视着马钟道。
马钟叹了口气道:“呵,罢了,今日栽在你们手上,也算老子倒霉!”
——
皇宫,太宸殿。
延嘉帝正与诸位大臣商议政务,却忽见几个人影飞身而来,大臣们赶忙让开分列两边。却是孟秋四人,只见孟秋把马钟重重丢在殿中,道:“陛下,这是此次凌云笔之案的犯案人员。”
随后澄川丢出冯道长,少舒丢出孙不第,此时,徐生也已从凌云笔中脱身出来,不过脖颈上仍旧套着黑链。
众人皆是一惊,他们平时也不常见这等妖鬼,面上皆有惊惶之色、却又不住往他们身上瞧来。
延嘉帝赶忙从金座上踏阶而下,躬身欢笑道:“还得是几位仙长厉害啊!”
孟秋道:“关于凌云笔一案,现已查清,他们先利用文昌庙售卖凌云笔,再逼迫徐生替考,从中牟取了大量金银。”
这时鲍府尹站了出来,对孟秋作揖道:“既已抓到案犯,还请仙长赶紧将这些妖邪就地正法,以免再祸害百姓。”
孟秋道:“不急。”说罢,手中浮现出一册账本,交予了延嘉帝。孟秋道:“这是我们从另一案犯周琪家中搜查所得,不过周琪已经殒命,这账本中记录了他们自犯案以来经手的所有交易。”
鲍府尹身子不禁一颤,脸上刷地白了起来,双手在侧紧捏袍袖,额上有汗冒出。
随着延嘉帝翻页的声音,他心中又惊又怕。他不料周琪竟还私自留有账本,此人真是死有余辜。本来有马钟做靠山,现在连马钟都被抓了。若是现在逃跑,有这几个仙人在这,他又怎么跑得掉?
随即只听“啪”的一声,账本被摔在鲍济成面前,延嘉帝怒喝道:“你就是这样做府尹的?”
那账册上赫然多处他的名字,笔笔交易达数十万两。
鲍济成望着延嘉帝,忽然大笑道:“是,是我做的没错!”
延嘉帝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鲍济成道:“哪有为什么,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罢了。谁不想要钱?换做是你们,”他指指殿中的大臣,“你们难道不会这么做吗?”
众人顿时对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他们竟没想到鲍济成鲍府尹竟是凌云笔一案的幕后之人,他平日里看起来可是相当清廉爱民啊。
他扫过那些大臣,轻蔑道:“想要做好官,就挣不了钱。那点银俸如何能够一家开用?”
“想我鲍家,当年也是大族,却日渐没落,从小我就身负振兴家族的重任,本以为科举及第、入朝为官后就能实现,可我从七品小官,一路做到三品大员,那又如何呢?仍不过是杯水车薪。”
“所以当我发现周琪和冯有道他们的买卖时,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说着他仰天大笑。
“事到如今,竟如此猖狂...”有大臣厉声批评道。
鲍济成指着他们,恨恨地道:“你们以为自己有多干净?!你们中有多少人打着我凌云笔的旗号暗中舞弊,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每年榜上的那些人,哪家不是豪门贵戚、富绅巨贾?你们私吞的钱财,比我又能少到哪里去?
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那些人俱是一凛,有人道:“你自己做了恶事,却还要攀扯我们?!”说着向延嘉帝道:“陛下,可不能信他的话啊!”
大臣们便都接连附和。
延嘉帝眸光一一掠过大殿中的众臣子,心下黯然,难道满朝文武中,竟没一个不贪的吗?
他手一扬,大臣们都住了嘴,延嘉帝往殿外一唤,便有侍卫入内将鲍济成拖出去了。
江飒走到马钟面前,道:“我一直感到奇怪,凭你这般高的修为,如何能受制于一个凡人?
你又是怎么拿到鹤仙人门人专属的玉牌的?”
马钟被血藤绑缚着,侧着身倒在地上,瞧着不甚方便答话,孟秋手中运出灵力,让他跪在地面。
马钟望望众人,嗤笑了一声,轻蔑道:“仅凭一个玉牌,就能把你们这些所谓的仙人,哄骗地团团转,还一骗就是这么多年!
也没见你们谁去跟那老头儿报个信,你们中若是谁有那个胆子,说不得这事儿早就破了?”
一个玉剑宗长老弟子的名头,就能吓得这些所谓的仙人望风而逃,呵!
这就是仙门世家!
少舒上前来踹了他两脚,喝道:“废什么话,快说!”
马钟道:“五百年前,我意外碰到了那老头,他见我千年修为,便想杀了我取我妖丹。只可惜以他当年修为,虽然很强,但想杀我、却不容易,他只能将我暂时困在一幅画里。不过我也顺手抢了他身上的牌子,喏,就是你们说的那个。
后来那画不知怎的竟流落到凡间,落到了鲍家人手里,我世代受其供奉、因他们的香火才得以破了禁制出来。
毕竟欠人一份情,我也就答应了做他的打手咯。”
“即使你要报恩,难道就这样为虎作伥?”澄川斥道。
“呵,我管那些做什么,道德不道德的,我马爷才没那种高尚的东西。”马钟把脸一甩,一副不逊的神色。
“再说了,那也不是报恩。反正不过是从几个富户手里抢些银子罢了。”
他说得轻松,可是却剥夺了穷苦举子跨越阶层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旁边一直沉默的孙不第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口中忽然喃喃低语。
孟秋他们抓了人去到皇宫,祁安也一路跟随进入大殿。因他位卑言轻,是以一直不曾言语。此时孙不第有了动静,他亲眼见到少舒把孙不第从贡院拎出来,那夺笔害命的人大抵就是他了。他不禁质问道:“是你杀了晏柏林?”
孙不第本来因得了凌云笔,心中暗喜不已,一夜未眠,终于等到开考了,凌云笔也如他期待那般、一经落笔就有裴然文采。他欣喜非常,这次必定榜上有名。可是没写多久,那笔却突然不听使唤、把他拉出了号舍,又被人带上了天空,然后就到了皇帝和众长官面前。
这期间他脑袋一直发蒙,直到鲍济成被带走,他才幡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被抓了、凌云笔要没了、他没法中榜了。他悲从心来。不禁怅然若失,脑中想不明白,为什么就不成了。
他明明好不容易搞到了那凌云笔,为什么,为什么,就差一点了。
他心中正又悲又怒,听到祁安的质问,直接抬头道:“对!是我,是我杀的!只要能考上,能上榜,我什么都能做。”他神情恍惚,目有戾色。
他狠狠瞪视着众人,指着他们悲愤道:“为什么要剥夺我的机会!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可以平步青云,可以成为人上人!
是你们,是你们剥夺了我的机会!”
江飒淡淡瞥他一眼,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考不上吗?”
不待孙不第回答,江飒又道:“所谓心诚则静,静则能久,持之以恒,则万事可成。若要成事,最忌浮躁。你功利心太重,早已失了本心。”
他多次不中,功名已成了他的执念、他的心病。他愈是考不上、就愈是焦虑,然愈是焦虑,就愈是难以考上。
心不定、心里的念头纷杂、他的心思也就再难专注到文章本身,而是功名、而是官身。
此言一出,孙不第登时暴跳如雷、怒不可抑,他冲到江飒面前,狠狠推他一把,厉声叫道:“你懂什么?!你如何懂得我的心情?”
他怒瞪少舒澄川孟秋江飒四人,目眦欲裂,捶胸恨恨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懂什么?你们懂我几十年来的痛苦折磨吗?你们不食人间烟火、身有强大法力,自然呼风唤雨,哪懂得我们这些小民的苦痛?!
你们不懂,这几十年来,为了中榜我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什么都做过了,这么多年....”他低着头喃喃着,眼中泪水不断流下,他忽而抬头愤然大叫:”只有考取功名我才能成为人上人,才能不被人轻视!”
“我要做官,我要做大官,这样那些人就不敢轻辱我!”
他癫狂大笑起来,狰狞的笑在大殿中长声回荡。
孙不第疯了。
他披散着头发,在大殿中四处疯跑,口中大叫道:“我考中了!我上榜了!我是状元!我是探花!”
一会儿又拉扯着那些大臣,疯癫叫道:“快叫我孙大人,快来拜我!快拜我!”
大臣们见他疯疯癫癫,纷纷躲着他、不理他,他就怒目喝道:“你们竟如此无礼,还不速速跪下求饶!”
孙不第疯癫不已,延嘉帝立即喝道:“来人,快把他带下去!”便有两个侍卫进殿来将孙不第叉出去。
“我考中了!我是状元郎!...”孙不第癫狂的声音渐渐远去,其声又隐隐有着几分凄凉。
三大案犯已经承认罪行,也到该处理的时候了。
孟秋看向马钟:“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做我奴隶五百年。五百年一到,我就放你走。”
马钟面露不屑,嗤道:“想让我马爷给你做牛做马,痴心妄想,要杀要剐,随便吧。”
孟秋凝视他片刻,便即双手运力,十指翻飞结印,马钟见状,顿觉不妙,他叫道:“喂,你做什么,快让我痛快死了!”
孟秋结出一个白色符印,飞落在马钟眉心。马钟嗷嗷叫了两声,奴印已成。
想痛快地死掉,没那么容易。
奴印既成,孟秋也就收了血藤,又叫江飒给马钟吃了芙蓉香的解药,给了他一粒治外伤的丹药,马钟调息片刻,身上也就好了许多。
孟秋又叫马钟立即解开徐生身上的锁链,马钟手上一动,那黑链就咔嚓一声断开、被马钟收入袖中。
终于不再黑链加身,徐生脸上欣喜不已。
孟秋道:“虽然你是被逼迫的,但毕竟此事与你干系甚大,就罚你在太学为宁国免费服役。你替考了二十一年,就在太学院服役二十一年,你可同意?”
徐生点点头,反正也是教学生,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教。
就是不知道,这些凡人愿不愿意,毕竟他是个鬼。
孟秋看向延嘉帝,道:“这般惩戒,不知陛下可同意?”
延嘉帝望望徐生,先前孟秋已经施法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徐生,是以延嘉帝也能瞧见他。延嘉帝心道,既然此人多年替考,想来定然有真才实学,若有他指点,或许能为宁国多添些栋梁之材。他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太学的学子们能否接受?”
孟秋取出几颗种子交予延嘉帝,道:“这是见异花,只要在房中种有此花,便能叫诸多学子都能见到徐生。至于如何叫学子们接受这位鬼先生,那就要靠陛下和各位大人想想办法了。”
说罢,便双手翻飞结印,在空中生成一张灵契。孟秋从延嘉帝指上取出一滴血,又抽取了一丝徐生的法力,将他们都没入那灵契中,此契就此结成。在这二十一年间,徐生便不可脱逃、延嘉帝也不得伤害徐生。
至于冯有道,孟秋把他一身修为废了,让祁安把他押到牢里看管。
而此事之后,延嘉帝也从鲍济成、周琪家里和文昌庙里搜查出数千万两白银,因此相当爽快地赠与孟秋大量金银作为酬劳。
孟秋自是含笑收下,待以后兑换成灵玉,也有不少的分量。
诸事已毕,孟秋等人也就向延嘉帝辞行,延嘉帝本还想请孟秋几人多住几日,但孟秋道,已接了下一道委托,不便多留,延嘉帝也就不强留了。临行前,孟秋提了一句:“陛下,祁推官是个好官。”
延嘉帝心中了然,笑着应道:“这次凌云笔之案,他出力不少,自当擢升。”
孟秋四人便就带着马爷飞身离开了皇宫,在坊市买了一个豪华马车。孟秋心念一动,马爷就化出了原形,只见他白身黑尾,头有一角,神骏不已。
马爷一脸惊愕,又见孟秋买了车架,心道,不会是要我给她拉马车吧?立即叫道:“喂,我可不给你...”
话未说完,身子便不听使唤地自己套进车架前边,马爷一脸不虞,又无可奈何,只觉生无可恋。
孟秋唤道:“少舒澄川,上车!”
少舒便即喜滋滋地跳上马车,钻进车内,澄川随后入内。车内宽敞、有淡淡檀香,软塌由羊绒铺就,入座极为舒适。
孟秋也放出阿奎,阿奎趴在马车里,惬意得很。这以后就不用辛苦阿奎日日奋力奔跑了,只需劳累马爷这个免费苦力就行。
孟秋就倚坐在轼前。
江飒本在犹豫之间,脑中神思百转,但见孟秋倚坐在门前,似是在等他,心中一动,身体就那样自己坐到了车上、挨在孟秋边上。
他瞅瞅孟秋,孟秋神情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对马爷道:“启程,往南走,去沅城。”
马爷身不由心,一脸死灰,脚蹄子却驰骋不停。
有马爷拉车,自然不用孟秋牵绳,孟秋只倚靠在车门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飒瞅着她道:“方才,你在等我吗?”
孟秋也不看他,眼光仍旧在看前方,淡淡道:“......没有。”
江飒又道:“为什么不在里面坐?”
孟秋:“......外面有风。”
马爷拉着他们在空中悠悠而过,自有微风拂面,凉爽惬意。
过了几息,江飒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孟秋这才转过头来看他,有些微愣。
江飒顿时欢欣一笑。
孟秋瞧着他,心中暗骂,这人烦不烦。
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孟秋又把头转了回去。
江飒瞅着她侧脸,想到自昨日以来,她就不怎么看自己,也没说过几句话,恍然间似又回到了最初相识的时候,有些疏离。
他道:“我不想你因为昨天的事与我生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孟秋瞅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嗯。”
随即开始闭目养神,江飒也就不打扰她了。
两个人都倚在车门外,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孟秋虽闭着眼,脑中却思绪不断。
这人明明时时总在撩拨,却又说是朋友......他什么意思
摸不清他的心思,摇摆不停的...
但她也没资格说他,自己跟他不过半斤八两......
她又想到昨天,想到解悬司,想到以后......
想了一阵,理不清楚,心里烦得很,也就不想了,倒真的开始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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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四人离开宁都后,约莫过了一个月,宁都殿试也放榜了。
方仲春中了状元,余浩虽没中榜,但朋友及第,他心中也不甚欢喜,宴请了所居客店的考生们。
在座当中有不少没有中榜的,心中虽失落,但也来赴宴沾沾喜气,向方仲春取经。
方仲春笑道:“无他,唯手熟尔。”
便一边吃菜一边与他们讲起来自己读书的心得、做文章的经验来。
余浩在边上听他说了良久,只觉艰难复杂,叹道:“唉,这要考中还真难啊,我还是回家继承家业吧。”
而那玉剑宗下派镇守宁都的牧清野,闭关出来后才得知凌云笔一案已被破了、马爷也被收走了,他心中欣喜,如此不费毫毛之力便白捡一份业绩,若是上报宗门,定能得到提拔和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