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流连梦（一）梦魇 梦魇兽俯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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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城，地处东南，是一座建在沅水之上的城市。这里有小桥流水、杨柳依依，随处可见乌篷船穿梭在深深古巷之中。两岸人家时不时传来的吴侬软语，透出生来就浸润在这沅水中的温润气息。
自进入这沅城以来，水乡温柔，与先前所去过的地方截然不同，少舒欣喜非常，两只眼睛甚是忙碌、在两岸景色间来回看个不停。
忽然，右前方水巷上船舶数只、有小贩不断吆喝着，显是一个水上集市。她忙抓身边澄川的袖子指着右前方道：“你看你看，那儿还有水上集市。”
但转眼间，他们的船就驶入了左边的巷口。
少舒嘟囔着：“也不知道集市上卖的什么新奇玩意儿。”
澄川知道她爱瞧热闹，温声道：“待此间的事了，我陪你来逛逛。”
少舒道：“你说的！”
澄川点点头。
不多久，他们就上了岸，又在青石小巷中走了一会儿，便就到了沅城的苏知府宅门前。
敲了门，一番通报后，孟秋四人被引入正厅。今日正好休沐，苏老爷在家，与孟秋等人微微寒暄几句后，苏家老爷就把他们带入后院，边走边道：“小女不知何故、已经沉眠床榻一月有余，滴水未沾，终日沉睡不醒。我实在忧心得很哪。”
“我们看了许多大夫都没办法，有大夫说这是被妖邪入体了，寻常医术根本无用。我只好请几位仙长来，替小女看一看。”
说着，就到了若水阁，是苏家大姑娘苏若若居住的院子。
一入若水阁，孟秋便闻到一股特别的气息，绮丽幽香中有死气绵延。这院子里竹木疏落，明明正是春日草长莺飞之时，看起来却有些死寂沉沉。
似有多日不曾打扫过了。
进入苏大小姐的卧房，那股死气更浓郁了。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躺在锦床之上，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呼吸微弱。孟秋轻触她身体，却是四肢冷白、冷冻如尸。
从她心口处不断地渗出一丝丝黑气，黑气弥漫，也浸湿了床榻，房内的帷幔、案桌镜台也蒙上一层沉重的灰色。
一个小丫鬟守在床榻边，她面有愁容，隐隐可见泪痕，应是苏大姑娘的贴身丫鬟了。苏老爷吩咐她道：“去给几位仙长倒些热茶来。”小丫鬟点头称喏，垂首出去了。
孟秋双指轻触苏若若的眉心，顿时有淡淡紫光从指下蔓延至苏若若全身，而后孟秋发现，苏若若整个人都被密密麻麻的黑线紧紧缠绕，把她整个人裹成了一个蚕茧一般。而那黑丝的来源，正是她的心口。
穿过层层叠叠缠绕的黑线，孟秋依稀看到苏若若心口处，伏着一只小兽。
它全身漆黑，散发浓郁幽香，是梦魇兽。
梦魇兽是由无数魇灵结合而成，魇灵无实体，乃是幽浮的灵体，常浮于空中，俯身于人可使人犯困。
而若是梦魇兽俯身于人体之上，则可食人心气、困人心智，久之则亡。
它怎会出现在此地？
孟秋面上有些讶异。
“仙师，可知是什么问题？”苏老爷问道。
孟秋应道：“确是妖兽所为。”
“仙师可有办法？”苏老爷又问道。
孟秋没回应。
她只是转过身，瞧了几眼江飒。而后在苏若若房间里转了几圈。
孟秋眉目微皱，似在沉思什么。
而这苏大小姐苏若若的房间里，陈设也相当简单，除了一架大床、一座镜台较为精致外，其他木柜物架、案桌小几等，都比较简朴。
房内的帷幔也是素色的，靠近窗边的长柜上，放着几幅还未绣完的绣绷。
少舒瞧它纹样精致，拿起来看了看，赞道：“好精致的刺绣！”
苏老爷微笑道：“小女平日里无事就爱刺绣，她的绣工和她娘亲一样出众。”
说话间，小丫鬟已端了茶案进屋，仔细斟好了茶。苏老爷招呼道：“仙长们请。”
江飒和澄川都已在圆桌旁坐了，澄川捧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
少舒在屋子里转了转，出声道：“我听说凡间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金尊玉贵娇养出来的，一应用具都是精致无比，怎么这屋子倒不是这样？”
苏老爷闻言一滞，随即干笑了几声，解释道：“小女性子好静，也不爱那些金银玉器，是以屋中陈设也较为简朴雅致。而且，自她犯病以来，这院子也寥落了许多，这才...”
江飒轻轻摩挲指间的玉扳指，玉眸瞥过苏老爷，只轻轻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澄川问道：“孟前辈，难道你也没有办法？”
澄川知道这苏府的大小姐是被妖祟侵身，但却看不出是何种妖物。
“苏大小姐死气缠身，接连几十日滴水未进，只怕是也没几日了。”江飒在一旁道：“可见这妖物非同寻常，虽然并不立即致死，但就如慢性毒药，让人在沉睡中悄无声息地消亡殆尽。”
苏老爷闻言一惊，愕然道：“那，那...”
孟秋却在此时出声道：“我有办法救她。”顿了顿，她看向江飒三人道：“不过，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随即她解释道：“这是梦魇兽，以吸食人梦魇为生。”
“现在苏大小姐已经与这梦魇兽紧紧缠绕在一起，若要救她，须得先入她梦境，破其心障，才能彻底把梦魇兽从她身上剥离开来。”
江飒问道：“你需要我们怎么帮忙？”
孟秋道：“一般来说，初入梦境，定会受到强力排斥，被梦魇兽寄身的人会藏起自己，我们需在重重梦境中寻到真实的她，才能破了她的心障。
所以，我会带着你们一起进入她的梦境。”
说罢，孟秋看向少舒道：“少舒，设一个防御小阵。”
接下来，他们需以神魂入梦，是以神魂离身，需保障躯体的安全。
少舒就散出一把阵旗，双手挥动、开始布置一个小阵。
孟秋也在苏若若床头点燃一支香，香气沉郁，此香名为引魂香，可引魂入梦。
随即，孟秋让江飒少舒澄川在苏若若床前站成一排，准备入梦。她对苏老爷道：“至多两个时辰后我们就会出来，在此期间不便干扰，还请苏老爷不要让人出入这个院子。”
苏老爷点头应是。随即退出房间，小丫鬟也跟着退出，关门前担忧地瞧了一眼。
少舒的小阵已成，把四人都包裹在内。孟秋便即取出四条红绳，交给他们一人一条道：“一般的仙士，初次以神魂入梦、容易迷失在他人的梦中，你们把这个系在手腕之上，就不会与我走散。”
三人依言而为。
孟秋补道：“也可通过它相互联系。”
江飒手指轻触红绳，它就亮了亮，江飒道：“孟秋孟秋。”
孟秋腕上的红绳也亮了亮，江飒微微一笑。孟秋轻瞥他一眼。
随即孟秋立在少舒面前，准备开始施法。
少舒一脸兴奋，即将进入别人的梦境，她觉得很新奇，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不知道梦里是什么样子。
只见孟秋双手翻飞不断变换手势，有抹紫色灵光从她指尖浮现，孟秋在少舒眉心上一点，少舒的神魂开始抽离于身体、漂浮于半空之中。
“噢呵呵”少舒初次神魂离体，感觉煞是新奇，在空中转了几圈。
接着是澄川，他依旧是平静的样子，很是乖巧。
然后是江飒。江飒笑吟吟地瞅着孟秋，他身量很高，为着孟秋方便，他微微倾身。孟秋在他眉心轻触，指尖温润，似有一股清幽的灵力传进他眉心，随即神魂出窍。
最后孟秋在自己身上操作了一番，便在引魂香的牵引之下，带着江飒三人的神魂入了苏若若的身体，来到她的梦境。
孟秋四人一入梦境，就身处一条长廊中，廊外是花园，看起来像是苏府的园子，便知，他们是在苏若若梦中的苏宅里了。
但瞧园中的景象，白雪皑皑，似是冬日。但沅城的冬日较为温暖、再寒冷也应是不落雪的。
这显然不是真实的苏宅。
少舒走到廊边，要走进园子里瞧瞧，却碰了壁。
“嗯？”她又往前试了试，果然，回廊边有一道无形的障壁。澄川在另一侧也试了一试，也走不出去。
澄川道：“这回廊有古怪。”
少舒提枪而起，想要刺破这障壁，哪知银枪穿不过这障壁，少舒反而被猛力回弹、退后好几步。
孟秋道：“在苏若若的梦里，我们就是客人，是没法强硬破开的，我们须得遵从主人的指示。既然她这样设置，我们就沿着这回廊走吧。”
他们顺着长廊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江飒出声道：“说起这入梦术，还得是梦灵族的入梦术最为厉害，仙界里的那些入梦投影的法子都是对梦灵族入梦术的拙劣模仿罢了。”
“梦灵族？”少舒有些疑惑，捅了捅澄川胳膊，问道：“你听说过梦灵族吗？”
澄川摇摇头，他下山临行前，师父也对他稍微介绍过一番仙门百家，可却没有提到过梦灵族，只怕是某个隐世家族。
江飒知道他俩初出江湖，对仙门百家了解不多，更何况是这等隐世灵族。
他解释道：“梦灵族，是专修梦术的灵族。灵族之人一生下来就有灵力，他们不像我们需要常年吐纳才能修炼得灵力。各个灵族的灵术也各不相同，他们聚族而居，长期避世隐居，常人极难见到。”
少舒问道：“那这梦灵族专修梦术，是都与梦有关的法术吗？都有哪些法术？”她少年心性，满脸好奇。
江飒道：“那法术可多啦，譬如这入梦之术，在一般仙士来说需破费灵力，且需专门修习特定的仙法，再借助外物才可入梦一观。而对梦灵族的人来说，这就像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他们生来就能入梦，即便刚出生的婴孩也能随意出入人的梦境。”
“哇，那也太方便了，我也想偷偷溜去别人的梦境看看。”她嘿嘿一笑，心中暗想，如果我会这入梦术，就能遛进阿叔梦里看他晚上在梦什么。少舒转头对孟秋道：“姑姑，你教教我怎么入梦吧。”
孟秋瞅瞅她，道：“....你可能不太适合。”
少舒颇有些沮丧，问道：“为什么？我一向很聪明的，肯定一学就会。”
孟秋瞧她一脸期待，正要跟她解释，江飒插口笑道：“这等法术可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似入梦术这等与魂灵有关的仙法，对资质要求极高，只有亲近魂灵的仙士修习起来才能略通窍门。”
澄川道：“孟前辈能御音律，灵音通魂，所以才能修习这种法术。”
江飒道：“不错，正是如此。”
“那好吧。”少舒霎时像一只耷拉了耳朵的小狗。不过转瞬间她又想到，姑姑会入梦术，以后我表现好些，说不定她就愿意带我偷偷遛进阿叔的梦里。她这般想着，眼珠溜溜转着，也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澄川见江飒懂得多，趁机问道：“前辈似乎对灵族颇为了解，可否与我们多讲一讲...”
江飒本人也不是个内敛低调的，有这机会卖弄一番，倒也乐意，他道：“嗯，这灵族之人极为稀少，大多都是聚族而居，相当隐秘，不过千万年来，我们还是对他们有一些了解。除了梦灵族外，还有神木族、时灵族......”
江飒正兴冲冲地给两个小辈介绍灵族，眉飞色舞。孟秋在后，望着江飒侧脸，神情怅然。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流连梦（一）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