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凌云笔（六）师友 亦师亦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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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冯道长带着学子们打开机关进入地下后，少舒和澄川就一起溜进了他的屋子。
两人在屋子里遍寻一番，便发现了床底下的暗格。
进入地道，两人兜兜转转地、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才终于到了终点。
从地道钻出来时，是在一间书房里，陈设皆精致，看起来是个大户人家。
少舒对澄川道：“快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两人便先在书房里四处摸索、翻翻案桌、看看书橱，不时发出沙沙、吱呀声响。
忽地，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空空声。
过了几息，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了。
少舒和澄川相互望了一眼，只站定不动、凝神倾听。
又有几声空空声，似是从博古架身后传来的。
两人在博古架上细细查看，只右边一个小格子里的瓷瓶拿不动，少舒将瓷瓶往右转了一转，只听咔哒一声，那博古架就慢腾腾地移到右边，原来的位置上露出一道门。
原来里面另有密室。
少舒澄川对视一眼，澄川走在前面，先行迈入密室内。
只见一个鬼挨在墙后，一条黑链子系在他的脖颈上。链子的另一头被扣在地面上，周围几块砖色黑如墨，显然与周围地砖不同，且隐隐有黑气浮动。
再看那鬼，却是一袭蓝衫、头戴方巾，俨然一副书生打扮。澄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少舒随后进来，看清密室中情景，脸上疑虑不已。
那鬼一看两人，便知两人是仙门中人，脸上惊喜不已。他道：“不知可是仙门中人来调查凌云笔之事？”
听到书房中动静，他原本以为是周琪回来了，但听脚步声，似是两人，又听得两人讲话，接着是一番沙沙吱呀声，似是在书房内翻找什么，便知不是周琪。
惊喜之下，他敲动石壁，只盼能引起注意。
少舒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瞧他一副书生打扮，又被困在这密室里、藏得严严实实，又结合前番对凌云笔一案的了解，心中有了一个猜测。问道：“难道，凌云笔是你在背后驱使的？”
那鬼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被逼无奈。还请两位仙长听我解释。”
随后便将此事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在下徐恒之。这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
延嘉三年，宁都西城区，诺阿寺。
时值正月，冬日冷峻，天气严寒。
寺内侧院西厢房内，天色初亮，周海岳已经起身温书。他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相貌清癯，却精神饱满。他打开书册，接着昨夜读到的地方继续温书。
却见书册扉页上有几排小字：“格物致知，非言格尽天下万物，而是察物之表象、识物之本原。因世间万物多有相通之处，所格者愈多，愈能觉出其间联结关窍，是以经年累月，便能一通百通。致知，知的是本原，再以本原解物之表象，方能融会贯通。”
览毕，又思及朱先生所言“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周海岳猛地一拍桌案，恍然大悟。欣喜笑道：“原是如此！”
原来昨夜他研读《章句集注》，朱先生言‘格物致知’，乃是要穷尽天下万物之理。可这世间草木鸟兽、典章制度何其繁多？若真要一件件去‘格’，只怕穷尽一生也‘格’不完。对此他心中迷惑不已，不禁说出心中所想。他冥思苦想不得要领，又时辰甚晚，只好暂且睡下。
谁知今晨一早便得高见。
欣喜之下，周海岳不禁冲出厢房，在院中出声问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可否现身一见？小生尚有许多疑惑，不知可否请先生解答一番？”
等了半响，没有回应。
他又跑去问了诺阿寺的僧人师父，询问侧院里近日可有别的客人入住。师父却是摇头，说侧院里只住了他一个读书人。
周海岳迷惑不解，若非有其他客人，何人能听见自己的疑惑，又写下那番高见呢？
周海岳只得回到房中，但心有不甘，转而取出一张素纸，在其上写明近来自己心中所惑：小生苦学多年，对于文采一事，仍不得要领，只能徒羡先贤文采裴然。请问先生，不知这需如何练成？
然后将其放在案桌一边，轻轻压在砚台旁。继续捧书研读。
次日，周海岳得了答复：文采文采，文心为里，华彩为表。文心何来？来自格物。天生万物、自有奇韵。若能穷究万物情理，感知天地灵韵，便有草木识心、风月含情，浸润天地之间，自有灵韵赋于文墨，是以有妙笔生花、字字珠玑。若无这般深刻理解，徒有华彩而无神韵，不过花架子罢了！
周海岳豁然开朗，转而又颓丧起来，叹道：“只是这并非一夕之间便可练成，然而离考试，只剩月余了，我何以能在这短短时间里练成好文采？”
随即虚空中传来一声嘲笑：“这么短的时间练成好文采，你就别想了！”
突闻来音，周海岳四处查看，房中又只自己一人，惊道：“谁？是谁在说话？”
“别找了，你看不到我的。”那个声音又道。
“你是谁？”
那人却不搭理周海岳，自顾自说道：“这么短的时间，你要想把文章写得花团锦簇，那就别想了。以你的能力，只能少说些废话，多写些实事，把文章练得精炼，或可能让考官眼前一亮。”
难道这人就是之前连番写下高见的人？
周海岳恭敬道：“请问是先生接连两日为小生解答疑惑的吗？”
那人道：“废话啊，不是我还能有谁搭理你这个穷书生？”顿了顿，他又道：“天天读书，也不知道出门走走看看，这样怎么能写出好文章？”
周海岳心中惊喜，转而生疑，他住进这诺阿寺中已有几日，也听闻了些消息，街上邻居有传，这诺阿寺闹鬼，吓走了好些书生。
他有时一觉睡醒，也发现案桌紊乱、文卷散落一地；有时屋内无人，门窗紧闭，却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难道这都是他搞出来的？难道这个人是鬼？
他声音略有些发颤：“难道，难道你是鬼吗？”
那人哈哈大笑，随即发出戚戚鬼声，靠近他故作狠恶道：“不错，我是来吸人精气的鬼啊！~”
听得这番回应，周海岳反而不惧了，他平静道：“就算你是鬼，我也不怕你。”
这人虽然爱搞鬼，害得他总要收拾一番，但是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时日，也不见他有什么害人的举动。
况且，他似乎懂得很多，正好向他讨教一番。
他朝虚空中拱手道：“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那鬼也对着周海岳拱手道：“我姓徐，名毅，字恒之。”
就这样，周海岳和徐生一来二去，也就渐渐相识了。
周海岳温书时，若有不懂的，只需问上一句，徐生就在边上提点几句。有时周海岳很快想通，徐生就露出微微一笑，只是周海岳看不到。有时连着提点好久，周海岳也没答到点上，徐生就气愤跺脚道：“哎呀，笨死了，怎么还想不到？”
有时，周海岳不同意徐生所言，便与他相互争执起来，气得徐生一股脑飘走了，周海岳不知他已走了，还在为自己的观点辩驳。
就这样，渐渐春回日暖，渐渐临近考期，周海岳也在考场上一帆风顺，发挥他敦本务实的作风，一举中第。
刚看了榜回来的周海岳，到得西厢房，掏出一个小纸包，里头是几块枣糕。
只见他向虚空中一拜，恭敬道：“近来幸有先生点拨，我才能考上。小生无甚好物，略备一点糕点，请先生品尝。”
只听虚空中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有我指点，你若还考不上，那也太笨了些。”
徐生坐在桌旁，满脸笑意。他拾起一块枣糕轻轻咬下一口，虽然他吃不到肚子里，能闻一闻香味也是好的。只见一小块糕点穿过徐生透明的身体落到地上。
周海岳一笑，随即一愣，他能看到徐先生了！
“先生，我能看到你了！”
“啥？”徐生还自顾自吃糕点，他吃多少，糕点漏了多少，全都洒在地上。
“我说我能看到先生了。”
徐生一愣，随即在房间里四处飘，一会坐在床上，一会儿倒在地上，周海岳都能精准说出他在做什么。
徐生不禁傻傻笑了起来，嘿嘿，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凡人看到。
他转念一想，难道，难道是因为他指点了周海岳成功考上，所以就能被他看到？
徐生生前是一名举子，因屡次不中，郁郁而终，生有执念而化为了鬼，成日飘在这宁都城中。
他总是出没于各种学院私塾中，偷看各种藏书，经年日久，渐渐也熟读各家经典。
每到考官阅卷时候，他就偷偷在旁观看，看考官们怎么评点试卷，知道了什么样的才是好文章。
也爱四处捉弄书生，要么把他们的书翻得到处都是，要么偷偷改文章，经常吓得书生觉得有鬼，摸不着头脑。
因他自己也曾在这诺阿寺备考，所以常常在这里停留。
想当年，他也是一身贫困，只能栖身在这寺院偏院中，日升而起、夜深才息。
是以见到周海岳如此勤奋，他便忍不住出声提点。
不想周海岳却不惧自己的鬼魅之身，他也正想试试自己经过多年积累后的水平如何。
虽然他平时总装作一副高人的样子，但心里也没把握。
虽然这些年，看过了那么多举子的文章，谁能中、谁不能中，也能猜的个七七八八。
但到底，自己没上场中过。
周海岳考上了，他比周海岳还高兴。
这也算是全了当年他自己的心愿。
想到这里，他不禁簌簌哭了起来。
“好，我要再帮些学子，让他们都能考上！”徐生脸有泪痕，眼中却奕奕有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凌云笔（六）师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