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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凌云笔(五)祭典 像虔诚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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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孟秋顿时没了睡意,叫江飒进屋细说。
原来阿狸观察了几日,每到马钟与姑娘欢好时,它羞得很,就躲远了去。但昨儿晚上,马钟与人吃酒,它困得很,不禁睡着了,一醒来不见马钟人影,幸好人没出酒楼,循着气味找到人了,没想到又是在与姑娘欢好。不过这次,阿狸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夹杂着淡淡的咸腥汗味,里头有一股浓郁的麝香味,一种狂野的、滚烫的味道弥漫了整个阁子。
是马妖。
阿狸立时就跟江飒连线,告知他这件事。但当时还是凌晨,江飒只好等到次日一早再和孟秋说。
“没想到竟是马妖,不过他又是怎么弄到鹤仙人的弟子玉牌的?”孟秋疑惑道。
江飒道:“不知道,说不定是从琼苏仙子那偷过来的。”
“不过,这下,没有玉剑宗的包袱,咱们倒是可以对他出手了。”孟秋顿了顿,道:“不过他如此厉害,正面出手只怕也拿他没办法,怕是要另想办法。”
江飒点点头,笑道:“这个就包在我身上吧。”
江飒道:“不过他也真是张狂,他是一点都没防备啊。”
“可能,他以为我们已经走了吧。”
毕竟这几日他们都没在街面上晃,一直在仙府里,宁都里没有他们半点气息。
不过,那马钟本来也是个嚣张狂妄的人,经过上次见了一面、略略交手,便可见一斑。
忽地,孟秋身前传音玉牌浮现,里面传来少舒探查得到的消息,文昌庙将要在三月初八举办祭典,届时被选中的学子们将会面见文昌神、得赐凌云笔。
也就是两天后。
——
三月初八,宜祭祀、拜神。
这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是个好日子。
文昌庙内,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庭院当中高高隆起一个祭台,其上立着文昌帝君神像,神像前红烛摇曳、香烟袅袅,并有香瓜鲜果、文房四宝。
祭台上,佾生头戴黑介帻,身着大紬袍,腰束黑角带,足蹬皁皮云履。他们左手执竹籥(yuè),右手秉雉尾,随着钟磬之声,长袖明眸,衣袂飘飘。
祭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蓝衫,学子们均头戴方巾,手捧一幅卷轴,神情肃穆。
一舞毕,祭台之上,冯道长立于神像之前,缓缓展开一幅卷轴,正是《文昌帝君阴骘文》,他领着众学子们朗声诵道: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
诵读完毕,一旁的赞礼官高声唱道:“行初献礼——!”
便有学子们站成两排依次上前将《阴骘文》书卷恭敬投入鼎炉中,待所有人敬献完毕后,有道生上前点火焚化,袅袅青烟会将献礼送达神庭。
祭祀礼仪甚繁,过了良久,待终献礼完毕,赞礼官高声道:“全体行辞神礼——三跪,九叩首!”
冯道长在台上,率先跪地伏拜,台下的学子们也齐齐跪倒。
如此,祭礼也就完成了。
学子们陆陆续续退出文庙,不过,有些学子们尚还留在这里。
等待冯道长公布觐神名单。
他们等在两侧廊庑里,一边饮茶,一边心怀期盼,纷纷渴望自己能入选面见文昌神。
有的学子们三三俩俩交头接耳,隐隐传出几声交谈:“唉,你说,入选了真能见到文昌帝君吗?”
另一人凑近了悄声道:“这是真的,我一个堂兄弟上次就是见了文昌帝君,被帝君选中,赐了凌云笔,这才得以金榜题名的。”
另一个高个的俊俏公子道:“张公子,不知你交了多少供奉,可便透露?也不知我能不能被选中...”
.....
一番聊罢,那俊俏公子忽地朝红柱边上的严公子瞧来,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严公子觑他一眼,便撇开了目光。
这人还真胆大,这么多人,也敢跟她做怪相。
孟秋目光在别处转了几转,又转到了江飒脸上,正巧江飒朝她咧开一个大笑,孟秋不自觉微微扬唇,忽地察觉自己的笑,又压下嘴角,不再瞧江飒。
原来两人早已扮作了两个富户公子参加了祭典。
忽然,袍中手心传来动静,是少舒传来的消息:有个生面孔从冯道长的屋里出来,在后院开了机关进入地底。
少舒澄川在文庙暗中观察已久,未曾见过此人。
他并非文庙中人。
孟秋右手在袍中暗动,传信给少舒,叫他俩趁机潜入冯道长房中一探情况。
那屋里,该是有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冯道长已经捧了一个小册子出来,立在祭台下,开始念入选名单。
霎时间,众人都围了过去,脸上或期盼、或担忧,神色紧张。
“祁州乔希,宁州晏柏林....”一个个名字从冯道长口中缓缓念出。
“京都卫怀之,华州严珺......”
被叫到名字,江飒孟秋也随之列在一侧。
不多时,名单念完,共有三十人入选。余下的没被念到名字的,皆是一脸惨色,心自戚戚,叹了口气,落落魄魄地离开了文昌庙。
随即冯道长领着三十人穿过垂花门,入了后院,有弟子端来长案,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十条黑带。
冯道长叫他们各自缚在眼上,以防被人察知文昌帝君所在。
学子们也依言蒙眼。
黑带一径戴上,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学子们看不到,江飒孟秋却是能看到的。只见冯道长走向院中的小假山边,在崎岖石块上摸索了一番,忽然轰隆作响,随即地面石板移开、露出一条通道,有阶梯连接而下。
冯道长在前,让众人搭着肩、领着他们缓慢从通道而下。
众人在黝黑地道中走了不知多久,只感觉有无尽的阶梯。一片漆黑中,只有踏阶的脚步声。
走了一阵,似乎终于到了平地。
只见眼前一座大石门,两侧一对威武的石狮。冯道长走到右侧石狮面前、按下它口中衔着的石环,只听轰隆几声,石门向两侧打开。
冯道长领着众人走进石室内,这才叫他们取了蒙眼的布。
只见他们身处一个十分宽敞的殿堂内,两侧的雕花擎火柱整齐排列,柱顶有熊熊烈焰摇曳,活像一个隐秘的祭坛。而前方高台之上,赫然立着一个金灿灿的财神。
一晃眼间,却又不是财神,而是手持如意的文昌帝君。只见他衣袂飘飘、周身环绕着阵阵仙气。
而眼望脚底,他们踩踏在一片浮金水面之上,是以方才进殿时脚底才会传来浅浅的水声,但却能稳稳走在水面上、不致下沉、鞋面上也滴水未沾。
水光浮金,熠熠生辉,煞是好看。若仔细凝视着这浮金水面,似能看到一个人影,手捧凌云笔、脚踏青云路。
孟秋与江飒对视一眼,想来这就是文昌庙赐予凌云笔的地方了。
他们朝文昌帝君望去,那巨大身影之内,明明是一个中年男子。
应是先前少舒澄川所见到的那个人。
或许,他就是幕后之人。
两人按下不动,再行观察。
对于眼前所见,众人大感诧异,以为是入了神殿,纷纷下跪伏拜,口中齐道:“晚生拜见文昌帝君!”
帝君左手微抬,示意众人起来。
众人起身,脸露喜色、倾慕地望着文昌帝君,恍若望着互许终身、隔世未见的爱人。
道长朝文昌帝君恭敬躬了一礼,帝君微微点头。冯道长转身望向众人道:“请诸生伏地叩首,在心内祈祷。若你们足够虔诚,心意上达帝君,帝君自会赐予神笔。”
众人又纷纷伏地叩首,依言在心中默念,虔诚祈祷:晚生乔希,自三岁开蒙,一直兢兢业业地读书,从未有过他念,往帝君成全小生......
众人扑啦啦地跪了一地,像虔诚的信徒、将一生所望都寄予在这一跪当中。
在这宽阔的大殿中,在烈焰的照耀下,他们又像一个个黑点,把自己无尽地缩小、缩小,直至嵌进地里去、嵌进那浮金的水下。
隔了良久,才终于听冯道长道:“诸生的祈愿帝君已经听到,诸生请起。”
众人纷纷起身。
冯道长道:“现在,帝君赐福,诸生听令!”众人立即绷紧了神色。
只见帝君右手轻轻一扬,便有浮金桥从从虚空中现出,不断蜿蜒至地面。只听帝君道:“宁州晏柏林,上前来。”
被叫到名字的晏柏林登时脸上炸开欢笑,一脸欣喜地迈上那浮金桥,步履轻快。
到得帝君身前,帝君右手中浮现一支凌云笔,笔身修长、狼毫短锋。晏柏林双手捧出,帝君将凌云笔放至他手中,道:“望尔好生使用。”
晏柏林垂首恭敬道:“谢帝君赐福。”
晏柏林在手中细细瞧了凌云笔,却与市面上的笔一般无二,他心中疑惑。便听帝君道:“考试时方可使用,切记,切记,否则,神灵失用。”
他望了望帝君,转念一想,只道凌云笔模样虽普通,其中必定另有玄机。
心下一安,他深深一拜,退下浮金桥。
随后,帝君又接连念了几个人的名字,他们依次踏上浮金桥、接受帝君恩赐凌云笔。
瞧着眼前景象,孟秋暗想,凡人不可能施展这些法术,定然是有马钟隐匿在殿内。
在此不便动手,还是得等回到地面再行定夺。
而且,若此人是从冯道长屋内出来,里面定有什么机关暗道出入文庙,从那里定能寻到此人。
孟秋暗暗给江飒打了个手势,示意随众人一道出去,再行追踪。
江飒点点头。
两人所扮之人都没入这名单,只是在一侧陪看着。
但陪看之人不止他们。
那些没被念到名字的人纷纷伏地痛哭,哀伤道:“难道,难道是我的供奉还不够么?”
亦有人神情恍惚,望向浮金水面倒映出的落魄之人,口中讷讷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冯道长道:“赐福已毕,诸生请回。未被赐福之人,还望回去后虔诚祷告,终有一日,你们的诚心会感动帝君,为君降福。”
说罢,便朝帝君深深一拜,诸生也一道在后躬身行拜礼。
赐福礼毕,冯道长便让众人又行戴上黑带蒙眼,相互搭着肩退出了大殿,又原路返回,回到文庙前院。
以学子身离开文昌庙后,孟秋江飒两人又隐身敛息地潜入文庙后院,开了冯道长的房门,进内一番查探,在床底下发现了一道暗格,正要打开入内,便听院中传来一道声音:“什么人?!”
只见马钟从侧边厢房出来,手中拿了一个瓷酒瓶。
他竟还没走。
马钟立时闪身到传出声响的冯道长的屋子,却没有人。江飒孟秋屏息凝神,只盼他快些离开。马钟在房中扫了一圈、脸上狐疑不定,忽地张口一喝,孟秋江飒两人被他声波一震、被迫现身。
见到两人,马钟惊讶了一瞬。
他们还没离开宁都?
好哇,竟然在他眼皮子地下遛进文庙,瞧这样子,定是发现了什么。
这次定饶他们不得!
眼见当下情势不妙,江飒脑中念头急转,心道,若是带着孟秋一起走,顺着地道他们两人迟早被马钟追上,倒时只怕什么都没问出来,他俩就被打了个半死。江飒对孟秋急道:“你先从地道走,我来拖住他!”
话音未落,一道巨掌朝两人袭来,随着巨掌而来的还有马钟的声音:“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
凌厉掌风逼至,江飒一把推开孟秋,被掌印撞倒在墙,这间屋子也喀拉倒塌。孟秋深望江飒一眼,迅疾开了暗格,钻了进去。
马钟心中一凛,脸上显出几分急色,立时便要去追孟秋,江飒当即使出一招“金风坠梧桐”,大风席卷万千梧桐叶,?从半空中朝马钟席卷而下,其势如破竹。马钟见状,双手翻飞结印,结出一道蓝光屏障以抵挡。金风强劲,渐渐在那屏障上刺出几丝裂痕,屏障一破,马钟被逼得使出一道金盘,往梧桐金风上横扫而去,才破了这道法术。他笑道:“小子,你倒是深藏不露啊?”
江飒道:“不比马爷,竟能以妖身化作仙士在这宁都作威作福!”
马钟笑容顿收,脸色一沉,两只铁蹄就如旋风般踢来!他厉声道:“上次叫你逃了,看这次你还逃不逃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