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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魄泪(四)盈娘 我们,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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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望向声音来源,却是玄姑。
林婆婆登时怒道:“你凭什么说这是假的?”
玄姑从高石跃下,几个蹦跳间落到山主边上,她霍地化成了人形,只见她一袭黑衣劲装,长辫垂于身后、落在小腿处,额上箍着一条赤红的抹额,眉目冷傲。
山主也给她盘了一张案几,不过案上全是各种鱼,烤鱼、水煮鱼、清蒸鱼...她盘膝坐下,冷声道:“先说那何大郎,因丹娘要择婿所以要考验何大郎,结果何大郎丢了命了,之前失忆没想起来倒也罢了,想起来了却不记恨因为丹娘的考验自己才丢了命?竟还一往情深、念念不忘?什么人鬼恋情?!即使丹娘变老了变丑了也相爱如初?!假的不能再假了!
再说那丹娘,当真过了几十年了还念念不忘?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感情吗?若真念念不忘又怎会一次都不曾去山里寻人?既然自己害怕又为什么让何大郎去山里?你们山下不是都害怕山里有妖怪吗?既然这么危险又干什么让他上山?就为了试探他的胆量?就算为了试探胆量,那么多别的法子都不用,偏偏让他上山?如果是真爱,又怎会舍得让他冒风险?”
玄姑一气呵成,不住往外倒出一个又一个问题,颇有些咄咄逼人,与她一贯的冷僻气质颇有些不同,倒令在座的人都愣了一愣。
林婆婆却是勃然变色,又惊又怒:“要择婿,怎么可能就这么答应?自是要考验人品性能力,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嫁了?我可是要搭上我的一辈子啊。怎能不慎之又慎?他若不愿为我冒风险,我又凭什么把我的一辈子交给他?”
玄姑奇道:“你自己的终身,为何要托付在别人身上?”
对于这个问题,林婆婆却是愣了一愣。这,自来便是如此,姑娘家到年纪了,自然要寻人家嫁了,在家倚仗父亲,成婚后便是倚仗丈夫。
玄姑叹了一声,凝目道:“可是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过来了?”
林婆婆兀自怔愣中,张生插口道:“林婆婆等了何大郎几十年,这也算是搭上了一辈子,怎么就不算是爱呢。”东临街林家铺子林婆婆的事他有所耳闻,便忍不住为她说话。
玄姑问道:“那她为什么一次也没有进山找过那何大郎?”
“何大郎既没回来,就说明那山里真有东西,怎么可能会再去山里呢?”
张生又道,语气略忿忿:“你自己不信世间有真情,偏说别人没有爱,是个什么道理!”
玄姑反驳道:“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真情。”
张生望望玄姑,心道,这只猫还真说不通,也不与她辩驳了,兀自喝酒吃菜。
这时,少舒说话了:“林婆婆说那何大郎后来变成了鬼回来找她了,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大郎一直都在我身边。”林婆婆接口道。
“现在也在?”
林婆婆点点头,少舒咦了一声,颇感不解,若真是这样,她不至于看不到何大郎,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看到林婆婆身边有谁。
她朝孟秋看过去,孟秋道:“我也没看到。”
少舒喃喃道:“什么,难道后半段是编的故事?”
林婆婆离得不远,听到了,叫道:“我可没编!我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林婆婆是真的思念成狂,神志不清了?
可是看着挺正常的啊。
山主忽然道:“何大郎吗?我恰好认识。”说着,唤了一个山鬼过来,吩咐了几句,那山鬼便飘然而去。
不多时,山鬼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不,应该是鬼,也是飘着的,没有影子。
山主朝林婆婆一指,问道:“何大郎,你可还认得她?”
那被唤作何大郎的鬼,随指看了看林婆婆,却是摇了摇头,道:“小的不认得。”
林婆婆却是一怔,她忽地惊叫起来,往何大郎那奔去。
她虽是凡人,但许是喝过灵汁仙液,她这会儿竟能看到鬼魂。
她伸手想要抓住何大郎的手,却扑了空,她怔了怔,随即激动道:“大郎,我是丹娘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闻言,何大郎脸色一变,凝神瞧了片刻,同时眉头紧锁,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飒噢了一声,笑道:“看来,有人没失忆呢。”
林婆婆哭道:“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没来找我?我,我一直都在等你。”
何大郎凝视着林婆婆,叹了一声:“要说没有一点埋怨,那是假的。只是,我也不知,要如何面对你。”
他辛辛苦苦打拼那么多年,终于当上了掌柜,本来以为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他以为,当上掌柜后,他和丹娘就可以成亲了,她就愿意嫁给他了。
但丹娘说,要他去无乃山一趟。她说,只要他去一趟山里,他们就成亲。
县里的人们都传,山里有妖怪,他心里本也是打鼓的,但是她这么要求,又只差这一步,他就去了。
然后他就死了。
当他再次醒来,就已成了这副样子。
他有执念,所以成了鬼。
可也说不清,那执念,究竟是怨、是遗憾、是后悔、还是因为还念着她。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
林婆婆道:“你与我回去,我们再像从前那般,可好?”
何大郎敛目摇头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现在,我已是这无乃山的鬼了。”
林婆婆垂泪道:“是我对不住你。”
没想到,这个故事竟是这般结局。众人皆是唏嘘不已。
山主对着何大郎挥了挥手,何大郎受命便退了出去,林婆婆望着他背影,久久注视。
山主道:“好了好了,下一个故事!”
众人相互望着,谁也不开口,山主朝林婆婆座位旁边的一个夫人嘿嘿笑道:“这位姐姐,你来吧?”
那位夫人起身行了一礼,道:“妾身夫家姓陈。妾身这里有一个故事,讲出来勉为诸位一听。”接着便开始讲述故事。
从前,有一个富家女名唤盈娘,从小锦衣玉食,自幼就被延请名师教导,也养的温婉端庄、知书达理。
到了年纪,家里开始给她相看。
相看来相看去,最后相中了新上任的县令。
这位林县令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又是两相皆愿,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婚后,相公与她情投意合、对她可谓是无微不至,两人感情甚笃。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顺风顺水下去,却不想,风平浪静的背后,却是惊涛巨浪。
一日,她去衙门给相公送饭食。近来衙门事务繁多,她担心他又没来得及吃饭,便送些饭食过来。只有自己亲自来了,他才肯把公务放在一边,乖乖吃饭。
原本一切都如平常一般。
可这一次,正要出衙门回府的时候,听见衙门外传来吵嚷声。
“公差老爷们求求你们了,就让我见见林大人吧!”是一道哀婉的女声。
“快走快走,再不走,可别怪我动粗!”说着那守门护卫往前一站,似要拔刀而出。
那女子畏惧地退了几步。
盈娘以为是身负冤屈的平民女子,拦着护卫道:“发生了何事?不可为难百姓。”
护卫立即躬身行礼道:“夫人,这刁民胡言乱语,自称是县令大人的妻子,大人已经娶妻,这怎么可能又冒出个夫人?必是来诓骗的,须得打骂出去。”
盈娘一听,眉头一跳,诧异地望向那女子。只见女子穿着朴素的长裙,头上三两支简单的钗环,看来是出身贫寒。
瞧她神色,又是戚惶、又是着急,不似作伪。
盈娘心中惊疑不定,眼下只好先回府去了。
可是自那日之后,她整日都心神不宁,睡不好觉,只觉事有蹊跷。
可是相公对她这么好,怎么会是骗婚另娶呢?
因衙门公务多,林县令这几日便一直住在衙门里,未曾回家。
盈娘又带着饭食去衙门看他。
盈娘坐在一旁,看着相公吃饭。她几次想出声询问那件事,却还是没能问出口,林县令瞧她神色,似是有些苍白。他轻抚她脸颊,担忧问道:“这几日可是睡不好?”
盈娘勉强笑笑,说没什么,他握住盈娘手,温柔看着盈娘道:“你别听那个女人说的话,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等我这阵忙完,就带你上祁山寺祈福,听大师诵经一番,安安心神。”
盈娘温声道好。
相公无疑是爱她的。
只是,她怎么也驱散不去心中的焦虑,思索几日,她终于还是去找了那个女子。
一间茶馆雅间里。
白色瓷杯里茶汤碧绿清澈,散出袅袅茶香,盈娘道:“这是上好的碧螺春,你尝尝。”
秦素娘轻抿一口,口中清香回甘。这等好茶,她这样的人原本也是喝不到的。
盈娘缓缓道:“你说,你是林子建林县令的原配夫人?”
原来,秦素娘是林子建在家乡时的原配夫人,两人是从小定的娃娃亲。
成婚后,林子建也日日温书,家里全靠秦素娘支撑。
林子建赴京赶考时,对秦素娘说:“等我高中,必来接你!”
可是,林子建一去就是三年,连一封信也无。
秦素娘只好和公婆一道上京,经过一番打听,才知林子建高中后被派到这县城来了,他们又一路赶来,却得知林子建已经娶妻。
盈娘闭了闭眼,这一刻还是来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相公是停妻另娶,但是,那样温润的相公,对她那样好的相公,让她怎么相信?
她不想相信。
可这就是事实。
她与秦素娘也相互比对过,丈夫的相貌习惯,甚至他左腹处有一道小疤,秦素娘也知道,连位置和疤痕模样也是一样。
他负了两个女人,两个待他如此好的女人。
秦素娘央求道:“妹妹,你出身好,你就把他让给我吧,我们一家三口都指着他吃饭呢。你没了他,你还可以活得很好,求求你了!”
盈娘思量片刻,叹了口气,正色道:“事情已经这样,为了大局着想,我可退让一步,让你成为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