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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兄弟你好香 江驰站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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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站在原地,被我拽着的手腕还隐隐作痛。
他看着我那张写满了"兄弟你快帮我圆场"的厚脸皮,又看了看沈知喻那副"我很有耐心你们慢慢演"的微笑,最终,深深地、长长地、仿佛把上辈子积攒的所有叹息都吐出来了一样——
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悠长得像大提琴的最后一个低音,沉痛得像葬礼上的悼词。
"沈老师,"他开口了,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我他妈被卖了"的慌张,而是一种……我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带着点涩意的认真,"那天晚上,我跟您说的那个……我喜欢的东西。"
我:"?"
什么东西?
江驰什么时候跟沈学长聊过"喜欢的东西"?喜欢什么?限量版手办?绝版球鞋?还是食堂三楼那个永远多给一勺肉的阿姨?
我竖起耳朵,准备吃瓜。
然后江驰的目光,忽然偏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一样,朝我的方向扫了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里的东西,我看不懂。
不是愤怒,不是嫌弃,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的、我形容不出来的情绪。
我:"???"
他看我干嘛?
我脸上有东西?
我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左脸——哦,那个巴掌印还在,火辣辣的。
江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知喻,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其实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我究竟是……喜欢,还是不甘心,多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但我他妈就站在旁边啊兄弟。
我听得一清二楚。
但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喜欢?什么不甘心?江驰在说什么?他在跟沈学长打什么哑谜?这是什么我错过的剧情吗?我是不是该去补个前情提要?
我满脸问号地看看江驰,又看看沈知喻,像一只误入高等数学课堂的文科生。
沈知喻却像是完全听懂了。
他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环胸,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从江驰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看一道他早就知道答案、但出题人还在纠结的数学题。
然后他笑了,笑意很淡,带着一丝过来人的通透和一点点的……促狭。
"江驰,"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在点评一篇论文,"不坚定的话,你喜欢的东西,终究是把握不住的。"
江驰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
等等等等。
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什么把握不住?什么不坚定?你们在讨论什么?是股票吗?是基金吗?是双十一的限量款吗???
我看看江驰,江驰没看我。
我看看沈知喻,沈知喻在看我。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你这只傻狗什么时候才能开窍"的怜悯。
我:"……"
我总觉得他们在说我,但我没有证据。
沈知喻收回目光,朝我走过来。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毕竟三分钟前我还以为他要给我一记"物理超度"。
但他只是弯下腰,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我面前。
"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怕吓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地上凉。"
我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合拢,温热干燥,轻轻一带,就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他抬手,用拇指擦掉了我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动作自然得像在擦掉一粒灰尘。
"阿叙,"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还有一点让我头皮发麻的纵容,"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我:"……啊?"
"你怕我做什么?"他微微歪头,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我什么时候对你凶过?"
我张了张嘴,想说"您刚才那个笑容真的很像要杀人",但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真的没有生气"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知喻松开我的手,退后半步,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江驰。
"江驰应该还有话想对你说。"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跟他去吧。"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那支红笔,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还有稿子要赶,就不送了。"
他头也不抬,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看看沈知喻,又看看江驰,满脑子都是浆糊。
江驰朝门口偏了偏头:"走吧。"
我"哦"了一声,乖乖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沈知喻还坐在那里,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好像……好像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叹气。
门在我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走廊里。
我和江驰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十步路。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得像在喊早操口号:
"江驰!对不起!"
江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拉你下水!不该胡说八道!不该把锅甩你头上!"我直起身,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得像在庙里上香,"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我这个傻逼一般见识了!我请你吃火锅!毛肚随便点!鸭肠管够!"
江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想骂我,又觉得骂了也没用。像是想打我,又觉得打了也白打。最终,他只是抬起手,慢慢地、深深地、用尽全身力气地——
捂住了自己的脸。
"林叙,"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跟你做兄弟。"
我嘿嘿一笑:"大概是上辈子你欠了我一顿火锅?"
江驰:"……"
他放下手,用一种"我真的很想把你从三楼扔下去但杀人犯法"的眼神看了我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又是那种悠长的、大提琴低音一样的叹息。
"行了,"他说,"火锅我要鸳鸯锅。"
"成交!"我立刻竖起大拇指,"毛肚七上八下,鸭肠十五秒,我亲自给你涮!"
江驰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我。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左脸那个还没消退的、通红的巴掌印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嫌弃。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心疼?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阿叙。"
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哑,和平时那个中气十足、张嘴就"林叙你他妈"的江驰判若两人。
我愣了一下。
"嗯?怎么了?"我歪了歪头,咧嘴一笑,"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都给你鞠躬了!我林叙这辈子给谁鞠过躬啊!你是第一个!感不感动?"
江驰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很沉,很深,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压着不知道多深的水。
"你脸上……"他开口,声音有点涩,"疼不疼?"
"啊?这个?"我摸了摸左脸,"嘶——"
确实还有点疼。
"不疼不疼!"我立刻摆手,笑得没心没肺,"我皮糙肉厚!这一巴掌算什么!想当年小学你把我门牙磕掉半颗我都没哭!"
江驰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你自己摔的。"
"对对对,是我自己摔的,跟你没关系,你当时只是恰好路过然后恰好没接住我然后恰好看着我磕在了台阶上——"
"林叙。"
"嗯?"
江驰看着我,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阿叙。"
他又叫了一遍。
这次更轻了。
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眨了眨眼,觉得今天的江驰有点奇怪。
平时这货不是应该揪着我领子骂"你他妈再敢卖我试试"吗?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江驰?"我凑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是不是被沈学长吓到了?没事没事,他其实人很好的,你看他最后都没骂你——"
"阿叙。"
他第三次叫我的名字。
然后他伸出手。
我以为是又要弹我脑门——他以前每次被我气到都会弹我脑门——于是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但他的手指只是轻轻地、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我左脸上那个通红的巴掌印。
指尖微凉。
像冬天的风。
我愣住了。
江驰也愣住了。
像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个动作。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贴着我的脸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转身就走。
"走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恢复了平时那个中气十足的调调,但语速快得有点不自然,"火锅!你不是说请我吃火锅吗!现在就去!我饿了!"
他走得很快。
快到有点像是在逃。
我站在走廊里,摸了摸自己被他碰过的左脸,满脸问号。
"……江驰?"
他没回头。
"江驰你等等我啊!你走那么快干嘛!走廊尽头是女厕所你往哪走呢!"
"……"
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面无表情地朝反方向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力气大得差点把我薅秃。
"走了,傻逼。"
"你才傻逼!你全家都傻逼!"
"……你也是我家属。"
"???你占我便宜???"
他勾了勾嘴角,没说话,但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在心虚。
我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嘴里还在嚷嚷:"江驰你刚才摸我脸干嘛!你是不是想打我没好意思下手!你直说啊!我抗揍!"
江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摸我脸干嘛!"
"看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巴掌印。"
"那不是东西!那是我的勋章!是我勇于认错的证明!"
"……你开心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差点被走廊里的风声盖过去。
但我还是听见了。
因为他说的是:"你开心就好。"
不是"你开心个屁"。
不是"你脑子有病吧"。
是"你开心就好"。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咧嘴笑了,小跑着追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江驰!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你是不是发烧了!来来来让我摸摸额头——"
"滚。"
"不滚!你请我喝奶茶我就滚!"
"……你请我。"
"我请你吃火锅你让我请奶茶???江驰你是不是人???"
"不是。"
"……"
我们吵吵嚷嚷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逐渐收窄的缝隙,看见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沈知喻还在里面。
还在赶他的稿子。
大概。
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驰。
他正靠在电梯壁上,侧脸被日光灯照得有点白,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驰。"
"嗯?"
"你刚才跟沈学长说的那个……'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啊?"
江驰的睫毛颤了一下。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头也不回。
"没什么。"
"骗人!你们打哑谜呢!我听了半天一个字没听懂!"
"听不懂就对了。"
"江驰你——"
"走了,"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逆着大厅的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火锅。毛肚。七上八下。你亲自涮。"
"……哦。"
我乖乖跟上。
但脑子里还在转。
"喜欢的东西"。
"不甘心"。
"把握不住"。
沈学长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我。
江驰说这话的时候,看的也是我。
……
应该是在说股票吧。
对。
肯定是股票。
江驰那货上个月不是炒基金亏了两千块吗。
肯定是这个。
我点了点头,说服了自己,然后小跑着追上去:"江驰!你那个基金是不是又跌了!我早跟你说别买那个什么新能源——"
"林叙。"
"嗯?"
"闭嘴。"
"……哦。"
我们走进了冬日的风里。
他走在外侧,我走在里侧。
风很大,吹得梧桐叶"哗啦啦"地响。
他忽然偏了偏头,看了我一眼。
很快。
快到我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快点,"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再晚毛肚就卖完了。"
"来了来了!"
我跑着追上去,完全没注意到——
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像是在攥着什么。
又像是在松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