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养江千日,用江一时 我揣着那张 ...
-
我揣着那张烫金的“死亡通知单”,站在沈知喻工作室门口,深呼吸了整整十八次。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凄凉。路过的前台小姐姐看了我好几眼,大概在犹豫要不要叫保安。
最终,我视死如归地推开了那扇门。
沈知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阅文件。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翻过纸页,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笑意从唇角漾开,温暖得像三月的春风。
“阿叙?你怎么来了?”他放下笔,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关切,“昨晚没休息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看着他那张温和无害的笑脸,心里的愧疚感瞬间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学长对我这么好,我却……我却把他当抱枕摸了一晚上,还到处找人做实验研究他的反应,还把他的“糗事”搞得人尽皆知……我还是个人吗?!
“学长……”我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我对不起你!”
沈知喻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担忧。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扶我的肩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却“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沈知喻:“……?”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大概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给震住了。
“学长!我今天来,是来向你坦白一切的!”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爬你床的!我那是梦游!我以为是抱枕!我发誓我没有半点亵渎你的意思!虽然我确实摸了你的腹肌还蹭了你的脖子还把你摸脸红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一口气说完,感觉肺都要炸了。
沈知喻沉默了。
我偷偷抬眼,看见他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努力憋着,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然后呢?”他轻声问,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
我咽了口唾沫,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剩下的也一股脑倒了出来:“然后我因为害怕你生气,就去找言哥做实验!我想知道,如果我把一个男的当抱枕摸了,那个男的是什么反应,这样我就能反推出你的想法!我让言哥躺在床上,我把他当成你,摸了他的腹肌,蹭了他的脖子,还……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沈知喻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昨晚……我又去了江驰家……”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只是想找他商量怎么跟你道歉,结果太困了就在他家睡着了……早上醒来发现我把他当抱枕搂了一晚上……我还拍了照片发群里……”
我说到这里,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学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不该拿言哥当你的替身做实验,我不该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我更不该在做了这些事后还敢跑来跟你说……我知道你好面子,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只求你……别不理我……”
我说完后,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知喻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我,表情……怎么说呢,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柠檬,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在脸上轮番上演。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微笑,但那微笑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先是微微上扬,然后慢慢扩大,再然后——他的眼角开始抽搐,眉梢开始跳动,笑容里逐渐浮现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阿叙,”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说……你为了研究我的反应,找了言当我的替身,还把他按在床上摸了一遍?”
我:“……是的。”
“然后你又去了江驰家,和他睡了一晚,早上还抱着他拍了照?”
我:“……是的。”
“现在,你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我:“……是的。”
沈知喻的笑容,彻底绽放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夏日的太阳,明媚得像春天的花朵,温暖得像冬日的炉火——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竖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我的脊柱上弹钢琴。
他缓缓抬起手。
我看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在我眼前放大,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然后,它朝着我的脸,落了下来。
完了。
他要打我了。
学长要打我耳光了。
我活该。我真的活该。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我脸颊的前一秒——
“啪!”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像一颗小型炸弹爆炸。
沈知喻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住了。
我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左脸,眼泪夺眶而出:“学长!我对不起你!你平时那么照顾我!给我改稿子!给我带早饭!下雨天还送我回家!我却……我却把你的隐私拿去当实验材料!我简直不是人啊!”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把我开除吧!我都不配当你的学弟了!”
沈知喻站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中,表情从愣怔,到惊讶,再到一种复杂的、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缓缓放下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宠溺?
“你怎么那么傻。”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落在我的心尖上。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我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愣住了,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沈知喻正低头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只有一片温柔的、无可奈何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苦笑,又带着一点纵容,像是看着一个闯了祸却又不忍心责怪的调皮孩子。
那一刻,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逆光站着,眉眼温柔得像一幅水墨画,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让他看起来既遥远又亲近。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然后,就在我准备付诸行动的那一刻——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我和沈知喻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江驰。
他穿着一件匆忙套上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被炸起来的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起来是来找沈知喻有正事的。
但他的目光,此刻正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
准确地说,是锁定在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左脸还有一个通红巴掌印的我身上。
江驰:“………………”
我:“………………”
沈知喻:“………………”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江驰的嘴角开始抽搐,眼神开始闪烁,表情从“震惊”逐渐过渡到“我是不是走错了片场”的迷茫。
“那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江驰来了。
江驰知道我来找沈知喻道歉了。
江驰也知道我昨晚在他家睡了一晚。
更重要的是——江驰现在站在这里,一脸“我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而我正跪在地上,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我脑海中瞬间成型。
死道友不死贫道。
江驰啊江驰,咱俩从小学就开始的交情,也该到了你为我赴汤蹈火的时候了。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沈知喻面前一拽,然后声泪俱下地喊道:
“学长!其实这一切都是江驰的主意!”
江驰:“……???”
我不管他那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继续我的表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是他!是他跟我说!如果想知道你的反应,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言哥做实验!也是他!是他主动提出让我去他家过夜的!他说这样可以帮我冷静分析!他还说!他还说如果我实在过意不去,就把责任都推给他!他说他愿意替我承担一切后果!”
江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转过头,用一双饱含热泪的眼睛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兄弟情深”:“江驰!你说是吧!你昨晚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会帮我扛的!现在正是时候啊!”
江驰:“………………………………”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在无声地说着“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但在沈知喻那逐渐变得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知喻缓缓转过头,看向江驰,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个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微笑。
“哦?”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韵味,“江驰,原来……你也在啊。”
江驰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我刚才一样精彩。
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老师……那个……我可以解释……”
“不急。”沈知喻微笑着,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子,“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我看着江驰那张写满了“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脸,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
江驰啊,对不住了。
但比起我一个人死,还是咱俩一起死比较热闹。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