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春摸底 二月末尾的 ...
-
二月末尾的春风还浸着残冬的凉意，吹在华夏中学红砖围墙上，卷起墙角干枯的落叶。寒假短短一个月松弛的日子走到尽头，整座校园重新被朗朗书声填满。
高一年级被划分成了三个梯队。高一（1）班是全校万众瞩目的尖刀班，挤满了各校选拔上来的尖子生；紧随其后的便是高一（3）班，也就是陆小玛所在的班级，属于第二梯队的次重点班，师资优厚，学风紧绷，比不上一班的白热化竞争，却远远甩开了余下所有平行班。再往下，便是高一（6）班那样自由度更高的普通班级，课业压力宽松，总能滋生出更多热烈鲜活的少年气息。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陆小玛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帆布书包的背带。黑板顶端贴着一张白纸，教务处的通知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开学第一周，举行全科收心摸底考试。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一片哀嚎。 “完了，我整个寒假除了玩手机什么都没干。” “早知道不跟着家里出去旅游了，书和新的没啥区别。”
蕊满一屁股挤到陆小玛身边的空位，蓬松的刘海乱糟糟翘起来，脸上写满焦虑，胳膊重重往桌面上一放：“小玛，这下完蛋了。我们整个假期天天在外补课，补课班下课就疯玩，课本连一页都没有翻过，这次铁定要玩完了。”
陆小玛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把课本一本本码进课桌抽屉里，书页边角干干净净，确实没有多少翻动的痕迹。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寒假父母对她向来宽松，不会像管束姐姐那样逼着她刷题熬夜。陆佳欣身在高二（1）尖刀班，每一天都被试卷填满，过年走亲戚都要随身带着错题册。而陆小玛拥有大把闲散时光，跟着蕊满逛街、租碟片、戴着有线耳机循环听歌，日子过得散漫又轻飘飘。
松弛太久，人很容易沉不下心。
“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陆小玛低声说道，指尖摩挲过语文课本封面，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在三班一直处在中游，成绩不上不下，安稳度日，一旦这次考试大幅度退步，班主任免不了要找她谈话。
她并不惧怕批评，只是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节奏被打乱。
十六岁的她向来习惯于把日子过得规整、单调，像一条笔直向前延伸的柏油路，没有分叉，没有意外。热闹是旁人的，她只想安安静静刷题，平稳走完高中的生涯。
蕊满还在絮絮叨叨抱怨考试来得猝不及防，忽然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凑近过来，压低了音量：“对了，寒假补课班你还记得吗？隔壁教室那个高一（6）班的男生，叫江坪，天天来逗我说话，简直没完没了。”
陆小玛抬眸看了闺蜜一眼。
寒假校外补习机构把不同班级的学生混在一起排班，蕊满恰好和高一六班的江坪分到一处。那个男生性子张扬，嘴巴伶俐，总爱捉弄性格单纯的蕊满，嘴上不饶人，却又会在蕊满忘记带文具的时候默默递过来笔和草稿纸。一来二去，两个人打打闹闹，慢慢生出一层暧昧的薄纱。
“他总拿我开玩笑，可转头又会帮我占座位。” 蕊满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衣角，“我真搞不懂这些男生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陆小玛淡淡笑了笑：“少胡思乱想啦！眼下的燃眉之急就是开学考啊！”
“啊啊啊别给我压力了！”蕊满不耐烦的说道语气带一点点的怒火。
她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测验，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少年少女之间朦胧的情愫。男女之间的嬉笑打闹，在她眼里都属于需要暂时搁置的闲事。
蕊满悻悻地闭上嘴，也拿起临时借来的复习提纲硬着头皮背诵。
整整三天，三班的氛围紧绷到了极点。走廊里嬉笑打闹的人少了大半，所有人埋首在习题与背诵之间。陆小玛更是把自己逼到了极致，早读啃古诗文，课间埋头演算数学选择题，午休放弃休息，趴在课桌前默写英语单词，放学也不急着回家，留在教室留校自习两小时再走。
她刻意避开走廊上所有热闹的人群，尽量不出教室，切断一切外界纷扰。她给自己定下死规定：在成绩稳住之前，一定要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圣贤书。
考试分两天进行，全校统一调配考场，按年级排名打乱分班，桌椅拉开间距，前后左右互不相邻。
陆小玛被分到二楼中间的一间考场，找到座位坐下，低头整理文具，视线随意扫过斜前方靠窗的位置，心脏轻轻顿了一下。
是余杰。
高一六班那个偶尔会在走廊擦肩而过的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安安静静擦拭铅笔，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她只远远见过他几次，从未近距离对视，此刻共处一间狭小考场，空气里莫名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整场考试，她时不时会无意识瞟向那个方向，余杰低头审题、提笔演算的模样，会短暂分走她的注意力。几道数学大题本就思路晦涩，被这一点点分神搅得更加棘手，反复演算也得不到标准答案。
交卷铃响起的时候，她捏着空白大半的答题区域，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结局不出所料。
成绩榜单张贴在教学楼公告栏，陆小玛的名次足足往后滑落了二十多名，稳稳跌出班级中游，落到了中下游区间。
夕阳斜斜地洒在白纸黑字的排名上，她站在人群外围，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冷风拂过脸颊，心里漫上来一层懊恼与窘迫。
蕊满的成绩同样退步不少，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早知道当初少玩几天了。”
“是我自己太松懈。” 陆小玛轻声开口，收回望向榜单的目光，指尖攥得发白，“接下来我不能再分心了，课余所有时间都用来补功课！”
她下定了决心，往后的日子里，把所有无关紧要的杂念全部剔除干净。早恋、看热闹、课间闲聊，统统排在学习之后。青春漫长，眼下最重要的只有分数。
正当两人并肩准备走回教室整理错题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楼梯拐角走了过来。
是陆佳欣。
姐姐穿着剪裁齐整的高二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黑发一丝不苟束成高马尾，眉眼清浅淡漠，周身萦绕着尖子生独有的紧绷感。她永远活得一丝不苟，连走路的步幅都均匀规整，仿佛时刻走在被人审视的目光里。
高二（1）班的学业压力远比高一沉重，可陆佳欣依旧会抽出闲暇时刻，来一楼年级组查看妹妹的考试排名。
目光扫过陆小玛略显苍白的脸色，陆佳欣的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名次掉得这么厉害，寒假只顾着玩了？”
陆小玛垂下眼帘，低声应声：“嗯，我会尽快补上来。”
“别总仗着爸妈纵容你就无所谓了！成绩是自己的。” 陆佳欣的声音很轻，却裹着一层难以察觉的酸涩，“你要是再这么散漫，迟早会被落下。”
这番话听起来是督促，细细品来，却裹着长久积压的不甘。
陆小玛没有接话。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姐姐这种夹杂着委屈与尖锐的叮嘱。父母永远对陆佳欣高标准严要求，考不到年级前列就要承受苛责；轮到陆小玛，一句 “孩子开心就好” 就能抹平所有平庸。这份毫无遮掩的偏爱，滋养了她的松弛，也一点点困住了陆佳欣一整个青春期。
“我不会再贪玩了。” 陆小玛安静地保证。
陆佳欣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只是淡淡颔首，转身快步走向高二教学楼。挺拔的背影融进梧桐树荫里，带着化不开的紧绷。
送走姐姐，蕊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每次见到佳欣学姐，我都觉得大气不敢喘，想她这样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或活着不累吗？”
陆小玛望着姐姐远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是啊，有人生来可以慢悠悠享受年少时光，有人却从孩童时期就不敢松懈半步。
回到座位，陆小玛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在扉页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把 MP3 锁进书桌最深处的抽屉，把明星海报一张张取下来叠好收进纸箱，切断所有娱乐来源。往后的日子，刷题、订正、背诵，将填满她全部的课余生活。
她笃定地认为，只要心无旁骛，就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心事来打乱生活。
可陆小玛还不知道，人心从来不是牢牢锁住的房间。有些懵懂的萌芽，会顺着梦境钻进来，在无人察觉的深夜，悄悄破土。
暮色沉落，放学的人群陆续离校，教室渐渐安静下来。陆小玛独自留在座位疯狂刷题，窗外天色一点点彻底黑透。
笔尖不断落在练习册上，脑子却在长时间紧绷后慢慢放空，恍惚之间，眼前白纸化作童话里铺满蔷薇的城堡。
夜半的梦境，已经在悄悄等候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春摸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