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风遇年少》蓝城梦

3、窗下心事 开学考试失

　　开学考试失利之后，高一（3）班的学习氛围骤然紧绷。
　　陆小玛把自己的生活压缩成一条单调的直线。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奔赴教室晨读；白天紧跟老师的讲课节奏，一字不落记下课堂笔记；午休放弃趴在桌上小憩的机会，抱着习题集啃薄弱知识点；每天放学后独自留校自习两小时，天黑才收拾书包回家。
　　蕊满被她的劲头带动，也收敛了贪玩的心性，只是偶尔会忍不住走神，偷偷提起高一（6）班的江坪。
　　“昨天放学我又碰到他了，他故意抢走我的历史作业本，非要我买辣条才肯还给我。” 蕊满撑着下巴，脸颊泛起浅浅的笑意，语气又气又甜，“明明就是故意找借口和我搭话。真搞不懂青春期这帮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男生”
　　陆小玛握着钢笔，笔尖稳稳落在演算步骤上，头都没有抬：“别总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你的数学选择题还错一大片呢。”
　　“就闲聊一小会儿嘛。” 蕊满委屈地瘪了瘪嘴，随即又提起另外一件新鲜事，“对了，六班最近组建了一支乐队，名字叫 Summer Day，听说已经在排练室练了很久。主唱是余杰，也是乐队队长，在年级不对！是全校！人气很高。吸引了一堆迷妹哈哈”
　　余杰。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陆小玛笔尖猛地一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她愣了愣，连忙收回心神，若无其事擦掉墨迹：“六班本来课外活动就多，我们管好自己就行啦。”
　　她仅仅是开学考场共处一室，加上走廊偶尔擦肩而过，见过对方一两面。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待人坦荡随和，在平行班里很受欢迎。仅此而已，没有多余的交集。
　　蕊满见她兴致寥寥，只好悻悻闭上嘴，低头继续啃练习题。
　　陆小玛强迫自己重新投入题目，可方才那一瞬间的心乱久久无法平复。
　　她反复告诫自己，三班的学生应当以学业为重，平行班的课外活动再热闹，也和自己无关。余杰也好，乐队排练也罢，通通都是需要隔绝在外的闲事。
　　她拼命收拢心神，把所有课余缝隙填满习题，不给杂念留下半分滋生的余地。白日里忙碌充实，大脑被公式、单词、古诗文填满，日子过得井井有条，连片刻发呆的空隙都不存在。
　　白天尚且可以依靠忙碌麻痹自己，可一到深夜入睡，理智就失去了管束。
　　接连好几晚，她都坠入同一场绵长的梦境。
　　梦里没有试卷，没有排名，没有严厉的叮嘱，只有一座铺满玫瑰的白色城堡。她穿着柔软的纱裙，变成了童话里等待奔赴远方的公主。夜色温柔，晚风清甜，一匹白马踏着月光缓步走来，马背坐着一位少年王子。
　　王子的面容始终蒙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只能看清少年挺拔的身形，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
　　她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一次次睁大双眼，雾气慢慢散开，那张朦胧的面孔一点点清晰，最后定格成考场里、走廊上，余杰抬眼温和的模样。
　　每一次梦到这里，陆小玛都会骤然惊醒。
　　冷汗浸湿了睡衣，心脏砰砰狂跳，黑暗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蜷缩在被窝里，脸颊滚烫，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仅仅只是梦境而已，她反复劝慰自己。不过是考试共处一室留下了浅浅印象，潜意识记下了这个名字，才会在夜里编织出这样荒诞的童话。
　　这根本就不算喜欢！连好感都谈不上。只是青春期突如其来的幻想，是少女毫无来由的幻觉！！！陆小玛每次就这样安慰自己。
　　可越是自我开解，心底那点慌乱就越是挥之不去。
　　从前她的梦境永远安静平淡，从来不会出现陌生少年的面孔，更不会反复定格在同一个人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下意识避开所有去往六班楼层的路线，尽量不和余杰迎面撞上。哪怕只是远远瞥见对方的身影，都会下意识低下头快步走开，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
　　这种没来由的窘迫让她手足无措。
　　明明两个人连一句话都没有正式说过，仅仅靠着一场反复重演的梦境，就生出了躲闪的理由。
　　午休时分，蕊满趴在桌上打盹，陆小玛独自走到教学楼后方的梧桐树下透气。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风掠过树梢，带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她靠着树干，慢慢平复纷乱的心绪。
　　十六岁的心事太过细碎敏感，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在心底掀起层层涟漪。她想要做心如止水的读书人，可潜意识里悄悄冒出来的懵懂念想，正在一点点瓦解她筑起的心墙。
　　她还不懂这就是青春期最早的心动前奏。
　　此刻的情绪，仅仅只是梦境留下的后遗症，是看见对方时下意识的脸红躲闪，没有绵长的惦念，没有患得患失的牵挂，更谈不上明目张胆的暗恋。
　　只是一点无迹可寻的波澜，平静湖面被晚风轻轻拂出一圈涟漪，转瞬本该归于平静，却偏偏反复在心底回放。
　　“再坚持一阵子，全身心投入学习，慢慢就不会再做这种奇怪的梦了。” 陆小玛对着自己轻声默念，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
　　只要不碰面、不留意、不胡思乱想，这场荒诞的梦境迟早会慢慢消散。
　　她收拾好心情，转身准备返回教室刷题，刚走出两步，迎面就遇上了结伴而行的三个人。
　　余杰走在正中间，身侧是吊儿郎当的江坪，还有性格内向沉默的侯景浩。三个人抱着吉他和弦谱，应该是正要去往音乐排练室。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陆小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神慌乱地飘向地面，不敢抬头直视对方。
　　余杰只是礼貌性地颔首示意，脚步没有停顿，一行人径直从她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短短一秒，陆小玛的呼吸几乎停滞。
　　直到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
　　又是这样毫无来由的心慌。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回教室，一头扎进习题集里，想用密密麻麻的题目盖住心底乱糟糟的杂念。
　　白日里一闪而过的碰面，再次给夜半的梦境添上了新的素材。
　　城堡、白马、少年清晰的眉眼，反反复复在黑夜里重演，让她整夜睡得不安稳。
　　她还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懵懂心事，仅仅只是开端。等到校园文化节拉开帷幕，等到舞台灯光亮起，等到那张五月天 CD 出现在义卖摊位上，这一点微弱的涟漪，终将席卷整段青春。
　　眼下，她只想守住自己划定的边界，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普通学生。
　　可少年人的心事，从来由不得理智全权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