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53、小丫练车（三） 众

　　众人悉数交完两百五十元外场场地使用费，没过几日，驾校便统一组织学员，集体前往郊外的标准化专业考场，进行考前实地操练。这片郊外场地是完全按照正式驾考规格修建，标线标准、项目齐全，也是所有学员考前必须适应的官方模拟场地。
　　城区到郊外考场路程较远，清晨时分，一众学员早早集合，挤上驾校统一安排的中巴车。车厢内闷热拥挤，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无奈。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笔额外的场地费交得实属憋屈，可身在屋檐下，没人敢违抗驾校安排，只能被迫妥协。
　　一路车程沉闷压抑，没人说笑打闹，不少学员憋在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小声凑在一起闲聊吐槽。
　　“花钱买罪受，交了两百五，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多练两分钟。”
　　“我根本不抱希望，城里怎么敷衍，外场照样怎么敷衍，换汤不换药。”
　　“钱都交了，只能去碰碰运气，但愿别又是一整天排队、三分钟练车。”
　　几句闲谈过后，车厢彻底安静下来，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额外花了钱、耗了时间，到头来能不能学到东西，谁心里都没底。
　　车子稳稳停在郊外考场门口，刘丹拿着点名册，一脸严肃站在车门边，挨个核对学员信息，态度生硬，丝毫没有温度。
　　“所有人迅速下车集合，场内严格遵守我的安排。今天全员分成两组，一组练倒车入库，一组练侧方停车，按我点名顺序分组，不许调换、不许私自串队。”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泛起一片低声抱怨。大家心里都清楚，分组就意味着排队翻倍，练车时间再度被压缩。
　　“本来练车时间就少，还要拆分项目，这一练下来，一人能摸两分钟就不错了。”
　　“跟着原车练还能连贯一点，一分组彻底打乱节奏，纯粹浪费时间。”
　　有个学员鼓起勇气上前询问：“刘教练，我们能不能不分组，按照平时的车辆轮流练习？”
　　刘丹眼皮都没抬，直接冷冰冰回绝：“考场考试就是分项考核，分项练习才能精准记点位。服从安排，不要挑三拣四。”
　　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没人再敢多说半句。
　　一直陪着李小丫练车的热心大姐，趁着人乱，悄悄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丫头你看着，老规矩又来了。等会儿优先组、靠前位置，全是平时给烟给水、塞过小恩小惠的人，咱们老实人，永远垫底。”
　　李小丫轻轻点头，面色平静。经过大半个月的磨合，她早已把驾校这套看人下菜碟的歪风看的透彻，心里早有预料，半点不意外。
　　果不其然，点名分组一目了然。平日里经常围着刘丹讨好、送礼、递饮料的几名学员，全部被优先点名，分到第一组优先练习队列，不仅不用长时间等候，刘丹还会特意走到车旁，给他们单独讲解点位、纠正操作。
　　其余大部分老老实实缴费、本本分分练车、不懂人情世故的学员，全部被归到第二组，全程长时间干等，练车潦草敷衍。
　　众人陆续下车，放眼望去，整片郊外考场场地宽阔规整，地面洁白标线清晰笔直，坡道、边线、库位、拐点全部对标正式考场，看着的确专业规范，比城里临时简易场地标准太多。
　　可场地再好，公平依旧不存在。
　　周边好几家驾校的学员齐聚在此，各个项目区全部排满队伍，人头攒动、烈日灼灼，依旧是无休止的排队、等候、消耗。
　　刘丹带着自己的学员来到指定练习区域，例行公事般开口叮嘱：“在场内不要乱跑、不要喧哗，按顺序轮流上场，每个项目依次熟悉点位，遵守考场秩序。”
　　一名年长学员诚恳问道：“刘教练，这边项目齐全，我们能不能多轮换几个项目，多积累一点考试经验？”
　　刘丹淡淡摆手敷衍：“循序渐进，轮到哪个练哪个，不要贪多，练熟一项再说一项。”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刻意压缩普通学员的练车机会，把大把指导时间和优质练习时段，全部留给那些懂得打点送礼的学员。
　　休息间隙，几名学员憋不住心里的火气，凑在一起低声吐槽。
　　“真的太欺负人了，交钱的是我们，受累的是我们，占便宜的永远是会送礼的。”
　　“你看那几个人，教练手把手教，错一点马上纠正，轮到我们，上车随便开，开错直接吼。”
　　“花了额外场地费来外场，本以为能改善待遇，结果还是换个地方受气。”
　　众人句句属实，字字委屈，全部落入李小丫耳中。她依旧安静站在队伍边缘，不争不抢、不吵不怨，默默看着眼前的人情冷暖。她性子坚韧内敛，从不随波逐流抱怨发泄，只想着自己多留心、多记点位、多攒经验。
　　漫长两个多小时的排队等候后，终于轮到李小丫上车。
　　她坐进驾驶座，认真调整座椅、摆正后视镜，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按照平日所学的要领，缓慢、平稳、谨慎地操作车辆。每一个打方向盘的角度，每一次踩离合的力度，每一处考场标线点位，她都认认真真记在心里，不敢有分毫马虎。
　　她格外珍惜这短暂的练车机会，全程专注沉稳、心态平稳，操作一丝不苟。
　　可即便再认真、再用心，依旧逃不过潦草收场的命运。
　　才刚摸索出一点手感，还没来得及反复巩固熟练，车外的刘丹便直接挥手催促换人，丝毫没有半点通融。
　　李小丫心里满是遗憾不甘，却只能乖乖停车下车，默默退回队伍末尾，继续枯燥漫长的等候。
　　大姐见她一脸失落，连忙上前轻声安慰：“丫头别灰心，咱们没人帮衬，就靠自己笨鸟先飞。别人不教，咱们就自己多看、多记、多琢磨，慢慢熬，总能熬出来。”
　　李小丫轻轻点头，低声应道：“我知道，我慢慢练，不急。”
　　整整一天，所有人都在烈日下苦苦坚守。有人熬得心态崩塌，暗自后悔报名学车；有人开始动摇，打算随波逐流花钱买优待；也有人像李小丫一样，咬牙硬扛，不愿妥协世俗的歪风陋习。
　　夕阳落山，天色渐暗，当日外场练习宣告结束。
　　返程的中巴车厢里死寂一片，没人说话、没人调侃，所有人都被连日的不公、漫长的等候、稀少的练车机会磨得身心俱疲。
　　李小丫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暮色街景，心里思绪万千。她踏踏实实、本本分分，从不偷懒、从不挑事，每日早出晚归，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可学车进度依旧缓慢滞后。
　　即便如此，她心底那股韧劲始终没变，依旧咬牙坚持，从未想过放弃。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李小丫风雨无阻，日日准时到驾校报到，永远是全场最早到场、最晚离场的那一个。可日复一日的坚守，换来的依旧是寥寥数分钟的潦草练车，永远排最久的队，练最短的车，受最多的冷落。
　　连日积压的委屈、压抑、无助，终于在这天傍晚彻底绷不住了。
　　她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干妈家，一进门，眼眶瞬间通红，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妈，我真的快熬不住了。我每天最早去、最晚回，天天站在太阳底下干耗，一天真正练车的时间只有两三分钟。教练偏心太严重，所有好机会、细指导，全部留给送礼塞红包的人。”
　　“我们老老实实缴费、踏实练车的人，永远被冷落、被敷衍。上次交了外场场地费，满心以为能好好学点真东西，结果还是换个地方排队浪费时间。再这样下去，我根本摸不熟点位，更别说顺利考试拿证了。”
　　周春兰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底满是心疼与愠怒。
　　当初是她亲自托关系、找校长，特意嘱托重点关照李小丫，本以为能给孩子铺平道路，免受职场俗世的委屈。谁料层层托付过后，小丫依旧被这般敷衍对待、刻意冷落。
　　她沉默良久，语气坚定无比：“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这些委屈！张校长当初亲口答应我，必定特殊照拂你，如今言而无信、任由手下教练区别待人，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我亲自去找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小丫抬头望着干妈，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释放，温热的眼泪悄然滑落。
　　在这条满是坎坷、尽是不公的学车路上，她终于不再独自硬扛。
　　从今往后，有人疼她的难，有人替她出头，有人为她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