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52、小丫练车（二） 这

　　这天上午，风清气朗，天高云淡。
　　远离了校内拥挤嘈杂的练车场，驾校特意开辟出一条僻静的专用练车公路，路面平整开阔，平日里专供学员上路实操练习，路况比起院内场地要复杂不少，也更贴近真实的道路行车环境。
　　连日来，李小丫每日准时来到这条专用练车道路等候练习，日子一天天往复，可她的练车处境依旧没有半点起色。依旧是漫长无尽的排队等候，每次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上车，也只是匆匆摸几分钟方向盘便被匆匆换下，根本得不到踏实充足的练习机会。
　　专用练车路上往来练车的车辆络绎不绝，来往学员络绎不绝，引擎的低鸣、学员之间的闲谈，顺着清风四处飘荡，整条道路从早到晚都热闹不休。学车的热潮只增不减，前来报名练车的新人一批接着一批，这般繁忙拥挤的景象，始终不曾有半分消减。
　　不少学员长久困在这样不公的环境里，心底早就积攒了满肚子的郁结与怨气。平日里等候练车的间隙，大家聚在路边树荫下歇息，聊着聊着，便忍不住说起驾校里各式各样的乱象，句句都是憋在心底的无奈与愤懑。
　　和院内训练场压抑的氛围不同，这条户外练车公路视野开阔，学员们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吐槽的话语也更加直白真切。
　　几名结伴练车的学员靠在路边护栏上歇脚，其中一个常年跑外勤的中年汉子，望着远处慢悠悠行驶的教练车，忍不住开口感慨。
　　“都说上路练车能学到真本事，可依我看，现在的教练大多都不负责任，心思根本不在教学上面。”
　　旁边一个提着水杯的大姐深有同感，跟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驾校只知道一门心思收拢学费，底下的教练散漫成性，驾校根本管束不住。老实学员老老实实练技术，有心眼的靠着请客送礼走捷径，这学车早就变了味道。”
　　人群里一个年轻小伙更是直言不讳：“有些教练的心黑得离谱，拿着咱们学员的血汗钱，整天摸鱼偷懒，正经的教学功夫没多少，捞好处的门道倒是一套又一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吐露着心中的不满。这些真切的议论，一字不落地落在李小丫耳中。她安静站在路边，望着平直的练车公路，心底越发明白学车这条路暗藏的诸多难处，只是性格温顺的她，向来习惯把心事藏在心底，从不轻易与人言说。
　　就在众人闲谈之际，前方道路上忽然发生了一场惊险的小意外，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来是另一辆教练车正在上路练习，副驾驶上的教练全然没有履职尽责的样子，身子懒懒靠在座椅上，全程低头抱着手机，指尖不停滑动屏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学员的操作状况不管不问。
　　驾驶位上是一名刚接触上路练习没多久的学员，本身驾车基础就薄弱，再加上身旁教练毫无指点，独自面对开阔陌生的道路，心里早已慌作一团。
　　行驶过程中，这名学员一时心神慌乱，脚下分寸大乱，情急之下彻底混淆了油门与刹车，慌忙之中错把油门当成刹车，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嗡——”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骤然拔高，教练车瞬间像脱缰的野马一般，猛地加速向前猛冲，车身一晃，直直朝着路边的路墩直冲过去！
　　路边所有等候的学员全都被这一幕惊得脸色大变，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小心！赶紧稳住方向盘！”
　　“踩错踏板了！快松油门啊！”
　　杂乱的呼喊声终于将沉迷手机的教练猛然惊醒。他抬头看到失控直冲的车辆，脸色瞬间惨白，心头一阵发慌，慌忙抬脚去踩副驾驶的备用刹车。
　　千钧一发之际，副刹及时起效，车身猛地一顿，堪堪在距离路墩短短一尺之外停了下来，有惊无险，侥幸避开了一场事故。
　　全车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那名闯祸的学员坐在驾驶座上，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久久都没能平复心绪。
　　教练回过神来，非但没有反思自己玩忽职守的过错，反倒拉下脸色，对着学员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开车心神不定，脚下没有分寸，若是方才真撞上去，酿成事故，你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学员满心委屈，低着头不敢辩驳。这时，一旁懂些法律常识的老学员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沉声开口。
　　“教练，这话可不能全怪学员。《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明文规定，学员在学车途中若是发生交通违法或是交通事故，全部责任都由教练员承担。”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纷纷附和。
　　“没错！练车时有教练随车监护，副刹车就在教练脚下，你只顾着玩手机疏于看管，真要是撞伤路人、闹出人命，坐牢的是教练，赔钱的是驾校，跟学员没有半点关系！”
　　“拿着薪水不尽职责，出事了反倒全部甩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得那名教练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再也没有了方才嚣张的气焰，只能悻悻收起手机，老老实实坐直身子，再也不敢随意懈怠。
　　亲眼目睹了这惊险的一幕，又听完众人普及的法律知识，李小丫心里也多了几分警醒。她暗暗告诫自己，往后上路练车一定要稳住心神，谨慎操作，同时也越发看清了不少教练懒散贪婪的本性。
　　这场小风波渐渐平息之后，刘丹也趁着众人休整的空档，走到练车路旁，对着等候的一众学员正式下达了通知。
　　“各位学员注意，再过两日，咱们全体要统一前往专业的标准化考场进行实地路考模拟练习。提前熟悉考场路线、考试点位与上路流程，才能在正式考试中从容应对，减少失误。”
　　消息传开，队伍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不少学员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刘丹目光平静扫过众人，继续沉声说道：“本次外场实地练车不属于校内包含项目，每人需要另行缴纳两百五十元场地使用费，这笔费用由考场统一收取，用于道路维护与场地管理，所有学员必须按时上交，无人能够例外。”
　　此话一出，人群之中压抑许久的不满再次悄然滋生。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这又是驾校巧立名目增收的手段，可碍于现实处境，没人敢公然反抗。
　　有学员忍不住低声发问：“教练，我们报名时已经缴清全部学费，为何上路模拟还要额外收费？”
　　刘丹面色不改，语气淡漠地回道：“校内道路与正规考场路况标准不同，实地模拟是备考必经环节，这笔费用属于硬性规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冠冕堂皇的说辞堵住了众人的嘴，可每个人的心里都透亮如水。
　　待到刘丹转身离开之后，学员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在一起低声倾诉心中的不甘。
　　“驾校收费名目越来越多，摆明了就是把我们当成摇钱树。”
　　“教练平日教学敷衍了事，捞钱的时候倒是积极得很，实在让人寒心。”
　　“咱们就算满心不情愿又能如何？一旦拒不缴费，往后练车必定处处被刁难，得不偿失。”
　　众人心里都权衡着其中利害，纵使万般不甘，也只能无奈选择妥协。
　　李小丫听闻这笔额外开支，眉宇间也染上几分为难。她家境本就普通，平日里生活节俭，突如其来的一笔开销，让她倍感压力。可一想到拒绝缴费带来的种种弊端，她也只能默默将为难藏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按时凑齐费用。
　　路边一同等候的大姐看穿了她的心事，轻声上前劝慰：“丫头，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家都是这般身不由己，切莫因小失大，耽误了自己学车拿证的正事。”
　　李小丫轻轻点头，低声应下，心底的无奈与疲惫，只有自己默默体会。
　　连日下来，学员们陆续上交了场地使用费，没人敢有所推脱。层层叠加的花销，加上区别对待的练车待遇，让每一位学车人的路途都走得步履维艰。
　　而远在别处的周春兰，也渐渐从旁人的口中零星听闻了驾校的种种乱象，心里慢慢察觉到，若是一直本本分分、不懂得人情世故，不给教练打点红包，小丫在驾校终究难以得到公平的对待。
　　一丝担忧悄然在她心底生根，也为往后的故事，悄悄埋下了一段新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