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儿女》老乐故事会

51、小丫练车（一） 近

　　近几年城里驾考热度居高不下，学车已然成了城里人的热潮。大大小小的驾校处处人满为患，每一处练车场都热闹喧嚣。
　　宽阔的场地上，教练车零零散散有序停放，每一辆车身旁，都围满了排队等候的学员，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到处都是焦急等待的身影。许多学员天刚蒙蒙亮就赶来占位，从清晨一直苦苦等候到夕阳西落。可大多数人一整天下来，也难得轮到几次上车的机会，往往匆匆练上短短片刻，便被教练催促着匆匆下车，这早已是驾校里司空见惯的常态。
　　随着学车人数逐年暴涨，驾校里一些暗藏的歪风陋习，也渐渐滋生蔓延开来。这些不成文的潜规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愿意当众点破。
　　教练表面上对待所有学员一视同仁，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分得清清楚楚。平日里懂得人情世故、懂得私下走动打点的学员，总能得到格外优待，不仅练车时间充足，教练指导起来也格外耐心用心。而那些只老老实实缴纳学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学员，便只能日复一日默默排队苦等，处处遭受冷落与忽视。
　　众人心中都清楚这般风气极不公平，私下里难免心生愤懑，却也全都无可奈何。为了能够顺利考取驾照，早日拿到属于自己的驾驶证，所有人也只能默默选择隐忍迁就。
　　周春兰一直将李小丫学车这件事牢牢放在心上，事事处处替她周全考虑。她心里十分顾虑，小丫身为柔弱女子，若是长期跟随男教练朝夕练车，诸多地方多有不便，时间久了难免引来旁人闲言碎语。
　　再加上自己平日里公司事务繁忙，整日奔波劳碌，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闲时刻，时时刻刻陪在小丫身边照料守护。几番深思熟虑过后，周春兰特意托了不少人情，四处找关系，辗转联系上了驾校的张校长，特意花钱疏通打点，只为给李小丫安排到驾校里唯一一位女教练刘丹的名下，安心跟着她学车练车。
　　这天午后，周春兰特意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亲自带着李小丫一同来到驾校报到。张校长早已提前等候在大门口，见到二人身影，连忙快步上前迎接，亲自引路带着她们穿过拥挤喧闹的练车场，一路来到正在场地值守的刘丹身旁。
　　刘丹今年三十出头，长相端庄，平日里待人总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言行举止大方得体，在一众学员眼中，是一位十分靠谱稳重的女教练。
　　见到校长带着客人迎面走来，刘丹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礼貌问好：“校长，您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张校长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伸手指着身旁的两人，缓缓开口介绍道：“刘教练，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总，是我的老朋友了。她身边这位文静的小姑娘名叫李小丫，从今往后，这孩子就分到你的车上，以后跟着你专心练车学习。”
　　刘丹闻言，立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客气问候：“周总久仰大名，今日有幸相见，实在荣幸。这位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文静乖巧，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周春兰礼貌地伸出手与她轻握，语气诚恳又客气：“刘教练，以后小丫在驾校练车，就要多多辛苦你费心照看了。这孩子自小性子内向胆小，遇事容易紧张慌乱，心理素质不算太好，平日里还希望你多多包容担待，耐心提点一二。”
　　“周总您大可不必这般客气。”刘丹从容一笑，语气得体大方，“悉心教导每一位学员，本就是我身为教练的分内本职，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好好带教小姑娘。”
　　一旁的张校长适时开口，特意郑重叮嘱道：“刘教练，我和周总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情谊深厚非同一般。小丫这孩子你一定要多上心照料，平日里尽量多给她匀出一些练车的机会，万万不可随意怠慢委屈了孩子。”
　　“校长放心，您交代的话我都牢牢记在心里了。”刘丹连连点头应下，脸上神色依旧平和如常，瞧不出半分异样情绪。
　　一番嘱托交代完毕，张校长还有公务在身，简单道别过后便转身匆匆离去。
　　周春兰拉着李小丫的手，柔声细细叮嘱：“小丫，干妈已经帮你都安排妥当了，在这里安心跟着教练好好学车。要是平日里受了什么委屈，或者遇到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默默扛着。”
　　李小丫乖巧的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不安：“干妈，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听话认真练车的。”
　　“乖，那干妈先回去处理工作了。”周春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再三嘱咐之后，才放心转身离开驾校。
　　等到周春兰的身影彻底走远，刘丹脸上那份客套温和的笑意悄悄淡了几分，她转头看向一旁拘谨的李小丫，语气平淡地开口：“新来的学员是吧？先站到队伍后面排队等候，按照先后顺序来，前面的学员练习结束，自然就会轮到你。”
　　李小丫乖巧应声，默默走到等候的人群之中安静站定。
　　同在队伍里等候的一位中年大姐，见她年纪轻轻，模样怯生生的，浑身透着拘谨不安，便心生善意，主动侧过身子轻声搭话。
　　“姑娘，看着眼生得很，你是今天才刚来报名学车的吧？”
　　李小丫闻声抬头，小声答道：“是的大姐，我今天是第一天来驾校练车。”
　　大姐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之色，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这一辆车上学员多得数不胜数，一天到头，能轮到上车练上两三次就已经很不错了。姑娘你往后可得沉住性子，慢慢耐心等候啊。”
　　李小丫听到这番话，心底顿时隐隐生出几分忐忑，轻声问道：“大姐，难道在这里学车，所有人都要等这么久吗？”
　　大姐左右看了看周围，刻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大多数学员都是这般熬日子，但也有不一样的人，不用苦苦排队，随时都能上车多练许久。这里面的门道，小姑娘以后慢慢就懂了。”
　　涉世未深的李小丫年纪尚轻，一时间没能听懂大姐话语里暗藏的深意，只能默默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来来往往的教练车，心底满心期盼着能够早日轮到自己，坐上驾驶位好好练习一番。
　　时间一点点流逝，头顶的烈日渐渐高升，灼热的日光烘烤着整片练车场，空气燥热难耐，让人不由得心烦气躁。
　　场内的学员来来去去，轮流上车练习，一批又一批人结束离场，唯独李小丫始终被落在队伍后面，迟迟没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漫长枯燥的等待消磨着人的耐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前面一名学员练完下车，刘丹这才淡淡开口，示意李小丫上前。
　　李小丫心中一阵欣喜，连忙快步走上前，拉开车门稳稳坐进驾驶座。她认真调整好座椅、后视镜，端正坐好，静心等待教练下达指令。
　　刘丹站在车外，语气平淡地吩咐：“稳住自己的心神，不要紧张，缓慢松开离合，控制好车速平稳往前行驶就可以了。”
　　李小丫依照教练的吩咐小心翼翼照做，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一点点试探着操控车辆缓缓前行。
　　车子刚刚开动起来，她才稍稍摸索出几分手感，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更没有熟练找准点位，耳边就已经传来了刘丹不耐烦的叫停声。
　　“可以了，差不多就停下下车吧。场内还有一大堆学员等着排队，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满心无奈之下，李小丫只能缓缓踩下刹车停下车辆，心中满是不舍与失落，默默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短短片刻的练车时光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熟悉操作，委屈与失落悄然涌上心头。
　　一旁的中年大姐早已对这般场面见怪不怪，走上前来轻声宽慰她：“小姑娘别往心里去，刚来学车的新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待遇。在这驾校里头，若是不懂人情世故，没有额外走动表示，就只能这样草草练上几分钟便被赶下车。”
　　李小丫低着头一言不发，心底茫然又无助。她从前从未想过，简简单单的学车之路，竟然会这般坎坷艰难。原本以为有干妈的人脉打点，又特意安排了女教练，便能一路顺顺利利，如今看来，终究还是逃不开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与无奈现实。
　　时光缓缓流逝，太阳渐渐向西倾斜，天边染上淡淡的晚霞。练车场内依旧人声嘈杂，喧闹不止，来来往往的学员从未间断。
　　直到天色彻底昏暗下来，李小丫自始至终，再也没能等到第二次上车练习的机会。
　　她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拖着站立了一整天、早已酸胀沉重的双腿，慢慢走出驾校大门。
　　第一天的学车经历，没有半分想象中的轻松顺遂，只剩下无尽漫长的等候和深埋心底的委屈失望。也让李小丫清清楚楚明白，往后漫长的学车路途，注定不会一帆风顺，还有无数艰难难处，在前方静静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