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朵云的离开 你去副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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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低垂厚重的灰色云层死死压着，天空中不见一缕阳光。
云停神色平静的在前台办理着离店手续，结算清所有费用。
周婧脸上满是歉意，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小心翼翼：“实在是对不住啊，是我们没照顾好，让您在这儿住得没能尽兴，还。。。”
“没关系。”云停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也疏离，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本来就是出来随意走走，散散心，到哪里都一样。”
他将目光投向院外灰蒙蒙的天空：“只是我的车停在镇子另一头的停车场，离这儿有些距离，我行李也不少，得麻烦周姐找个人帮我把东西送过去。”
“小事小事！应该的！”周婧连忙应道，也跟着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那山雨欲来的天色，“云先生，这天气。。。怕是要下大雨啊！出山的那条路，一下大雨就容易有落石或者积水，很不安全。要不。。。您再多住两天？等天气好了再走？”
“不必了。”云停微微摇头，拒绝了这份挽留，语气依旧平淡，“我估算过时间，应该能在雨势变大前出山。下一站的住处，也已经预定好了。”
周婧犹豫了一下，看云停去意已决，终究没在强留：“那行吧。我这就叫人送您过去。”
她环顾前厅，没看到那个惹祸精的身影。心里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惹了祸躲得倒快。转念一想，这种时候也确实不适合让那混小子来送，便扬声喊道：“小谢！”
“哎！周姐？”正在擦拭前厅花架的小谢应声抬头。
“你赶紧的，帮云先生把行李送到停车场去，他车停的远，东西多。”周婧利落吩咐。
“好嘞！”小谢放下抹布，走过来。
“告辞了，这段时间，多谢照顾。”云停背上那个装着古琴的锦缎琴囊，其他行李由小谢拿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寂寥的院门，身影很快融入了灰蒙蒙的街巷。
周婧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啧了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酝酿已久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庭院青石板上、树叶上、水缸里，发出密集的声响，瞬间织起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哎哟！我的菜！”周婧想起刚到的蔬菜还堆在露天的后院，连忙指挥几个员工。“快快快！把菜搬进厨房！淋湿了就不好存放了。”
“轻点轻点！别把菜叶子蹭坏了。”周婧的嗓门在震滂沱雨声中不由自主地拔高。
“吵什么！”旁边小黑屋的门被推开。
林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探出头来，声音里充满了被吵醒的沙哑和浓浓的烦躁，“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他的抱怨戛然而止，被庭院里那震耳欲聋的雨声吞没。
他这才看清，外面已是暴雨如注，白茫茫一片。
“唷！”周婧看着儿子那副尊容，忍不住挪了过去，“这是昨晚修仙去了？还是打劫熊猫了？”
林焰没理会母亲的调侃，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你们。。。小点声儿，一会儿楼上客人有意见了。”
周婧愣了一下，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真长进了？知道顾客至上了？”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可惜啊，晚了。云先生退房走了。”
“走了？！”林焰瞬间清醒，声音拔高，“真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一大早就退房了，小谢刚送他去停车场取车。这会儿。。。”周姐看了看这雨势，眉头也拧了起来，“估计还没出山呢吧？这鬼天气。。。”
“走了！这么大的雨！那么大个人真走了？！”林焰的心猛地一沉，脸色变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比那暴雨更让他心慌。“那条山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一下大雨不是塌方就是积水！路还滑，他一个不熟悉路况的外地人怎么开？你怎么就让他走了呢！”
周婧被他这劈头盖脸，带着责备的急吼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唉！你这小子。。。还怪起我来了？要不是你。。。”
“不行！我得去看看！”林焰根本没听完母亲后面的话，转身就要往那白茫茫的雨幕里冲。
“你疯啦？！这么大的雨！你看什么看！能顶什么用？！”周婧急忙拉住他。
“顶用！那路，我闭眼都能开，小谢！跟我走！找到人你开我的车！”他一边吼着，人已经冲进了倾盆大雨中，奔向停在后院外的摩托车。
小谢被这阵势惊得一呆，看看周婧，又看看已经发动摩托车的林焰，一咬牙，抓起雨衣也跟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林焰脸上还有身上，瞬间将他浇透。他顾不上这些，拧着油门，摩托车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车轮犁开深深的沟壑，溅起一人多高的泥水。
雨幕厚重，视线极差，他只能凭着对这条路的熟悉，在颠簸和湿滑中竭力辨认方向。
终于，在一个积水的洼地前，他看到了一辆白色的SUV。它就那样无助的，孤零零地陷在浑浊的水坑里，进退不得。
“就是那辆。”小谢在后座死死抱住林焰的腰，提醒道。
林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个急刹，摩托车在泥水里稳稳挺住。他跳下车，泥水没到了脚踝，几步走到驾驶座旁，手用力拍打着紧闭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露出云停略带着意外和一丝茫然的脸，雨水顺着缝隙溅了进去。
“你去副驾！”林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大声，“我来开！快！”
云停看着眼前浑身湿透的人，雨水不断从发梢滴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年，这团火，连磅礴大雨都无法浇熄。短暂的错愕后，几乎是身体快于思考，他依言解开了安全带，艰难地从驾驶座挪到了副驾的位置。
林焰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泥浆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瞬间被洇湿了一大片。
“不好意思。”林焰的声音带着喘息，一边快速系上安全带，一边启动车子，“弄脏你车了。雨太大，这种山路你不熟，不管往前走还是掉头都太危险。车，我改天给你洗干净了。”
云停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又看看身边这个浑身湿透，还能沉稳操控着方向盘的少年，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事。”
“先回寂寥！”林焰没有征求他的意见，“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里的山路不好走，随时可能有深坑或者塌方！”
林焰熟练地挂挡，打方向，操控着SUV在狭窄湿滑的山路上掉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流畅，巧妙地避开路上的坑洼和积水，从小就在山里玩的他，对这段路烂熟于心。
云停坐在副驾，感受着车身在熟悉操控下的平稳前行，与来时自己驾驶时的颠簸和惊险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模糊的山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用多久的时间，林焰将车安全的驶回到寂寥民宿外的路口，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车刚停稳，云停便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小心地背起他那装着古琴的琴囊，林焰也急忙从驾驶座下车，抓起放在门边储物格的一把大伞，绕到副驾这边，想为云停撑伞挡雨。
“云先生，伞！”林焰大声喊着，手忙脚乱地去撑伞。
然而，或许是动作太急，或许是风雨太大，伞骨在撑开的瞬间猛地向外弹开，一个尖锐的伞尖角度极其刁钻地勾住了云停小心抱在怀里的琴囊背带！
“啪嗒！”
先是布帛被勾住的撕裂声，紧接着一声沉重闷响！这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暴雨中本微不足道，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云停和林焰心头！
琴囊脱手，重重地摔落在湿漉漉还满是泥水的地面上！虽然琴囊本身防水，但抵不过它只是个布袋的脆弱，从胸口高度直坠而下的力道，沉重得令人心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云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甚至完全顾不上头顶依旧倾泻而下的暴雨，猛地蹲下身，手指带着细微地颤抖，飞快地解开包裹的绒布。
林焰也完全傻了，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蹲下去帮忙，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脸上只剩下闯下弥天大祸的惨白。
绒布掀开，深栗色的琴身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
一道刺眼新鲜的裂痕，狰狞地爬在琴身光滑的漆面上！而下方，一枚调弦的琴轸，更是齐根断裂，歪在一边！
云停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道裂痕，冰凉的雨水顺着他低垂的额发滴落，一滴、又一滴，沉重的砸在受伤的琴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僵立在暴雨中的林焰。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疏离，也没有预想中的暴怒。里面翻涌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痛惜，是琴身碎裂带来的疼痛。还有一种，如同琴弦尽断，再也无法拨响的深沉绝望。
暴雨如注，无情地冲刷着屋檐下两个浑身湿透的人，也冲刷着地上那具遭受重创的古老乐器。
云停没有再碰地上的琴。他默默地站起身，不再看林焰一眼，也不再管那躺在泥水里的古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也失去了所有在意的理由。
他一步一步地，淋着冰冷的雨水，沉默地走进了寂寥的院门，朝着二楼他原来的房间走去。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水痕。
林焰依旧僵立在原地，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却远不及心头那股灭顶的寒意和巨大的愧疚。
这把琴，云停有多珍视它，林焰在那晚的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云停那种专注又柔和的表情，只有在抚琴的时刻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现。
那流淌的琴音，似乎就是云停灵魂的一部分，安静，深邃，带着不为人知的温度与故事。
他费尽力气，冒雨把人带回来，想着在道个歉，用行动弥补，云停或许还能继续住在这里。
而如今，因为他。。。因为他一个笨拙的意外！
林焰看着地上那躺在泥水中，带着裂痕和断轸的古琴，又抬头望向二楼。
没有斥责，没有怒骂，只有那无声被彻底摧毁的绝望眼神。
那扇门后，那个被雨水浸透的人。。。该有多痛！
这比任何狂风暴雨般的怒火，都更让林焰感到窒息和内疚。
他宁愿云停破门而出，狠狠地骂他，打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那个人的心已经随着那把琴，一起碎掉了。
也许，他再也听不到那月下流淌的琴音，也再也看不到那个人抚琴时的清透和专注，仿佛与世隔绝的样子。
冰凉的雨水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模糊了林焰的视线。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闯下的，是一个怎样无法挽回的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这朵云的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