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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深宫立威,医者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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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雪尽数消散,天边破开浅浅破晓天光。
永安公主府厚重朱门缓缓向内推开,前日看守沈逢春的两名粗使嬷嬷早已不见踪迹,府外整齐肃立一队禁军,寒气凛冽。
一辆无龙凤仪仗、素净低调的青绸马车静停雪地,看似朴素,却萦绕着独属于皇宫的压抑威压。
领头传旨小太监生得白净,眉眼带着深宫下人惯有的倨傲,扬声宣读口谕:“沈小姐,陛下有旨,即刻入宫,暂住听雪轩,任职宫廷医供奉,随侍御前,专门调理龙体沉疴。”
沈逢春拢了拢身上素白狐裘,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昨夜萧煜失控攥出的浅淡淤痕依旧清晰,细微的钝痛时时刻刻提醒她,那场深夜里不对等的博弈。
所谓御前医供奉,听着体面风光,说到底依旧是变相软禁。
萧煜从来未曾全然信她,赐予身份、许她近身,不过是想将她牢牢困在视线之内,日夜监视,杜绝一切变数。
可于浴恨重生的沈逢春而言,深宫高墙从不是束缚她的牢笼,而是她复仇翻盘、执棋夺权的绝佳棋盘。
“带路。”
她声线清淡平稳,不卑不亢,转身缓步登车,未曾回头再看一眼这座囚禁她数日的冷清别院。
车轮碾过厚积雪,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响,一路穿过层层宫门与朱红高墙,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西六宫最偏僻的院落门前——听雪轩。
此处原是前朝失宠旧人的居所,坐落深宫边角,人迹罕至。院内古木枯枝萧瑟,地砖覆满未清扫的残雪,墙角常年淤积湿冷霉气,处处透着被帝王遗忘的冷落。
小太监将她送入院内,敷衍躬身行了一礼,不敢多做停留,匆匆退走,眼底全然没将这位临时册封的医供奉放在心上。
深宫之中最是拜高踩低,没有圣宠、无家族实权傍身,哪怕是太傅嫡女,也落不到半分敬重。
沈逢春神色坦然,推门踏入正屋。
屋内陈设陈旧简陋,桌椅蒙着一层薄灰,炭火微弱几近熄灭,一室稀薄暖意。唯有床铺铺着崭新柔软锦被,是萧煜特意吩咐的体面,看似恩赏,实则是时时刻刻监视她行踪的标记。
她刚落座,还未伸手端起桌上热茶,院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环佩碰撞声,夹杂着女子嬉笑喧哗。
数名华服宫妃结伴登门,为首女子一身华贵绛紫宫装,妆容艳丽夺目,眉眼间满是恃宠而骄的矜贵,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正是慧美人,户部尚书之女,如今后宫最受萧煜偏爱之人。
前世,此女最擅长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沈家满门倾覆之时,她在萧煜耳边无数次落井下石,推波助澜,亲手为沈家添了无数莫须有的罪名。
慧美人款款踏入屋内,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沈逢春,唇角勾起一抹刻薄讥讽的笑:“我还道是何等新晋御前供奉,原来是昔日风光无限的沈大小姐。怎么?堂堂太傅千金,当众撕毁赐婚圣旨,如今反倒沦落深宫,做起伺候帝王的医女?”
她身后一众低位嫔妃纷纷附和轻笑,眼神里挤满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沈逢春安静端坐,并未起身行礼,只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陛下授我医供奉一职,专职调理龙体,乃是分内差事,不必旁人多做置喙。”
这份不卑不亢的冷淡姿态,瞬间噎得慧美人脸色一僵。
她今日特意赶来,本想当众折辱沈逢春、立住自己的威风,没料到对方半分怯意都无,反倒从容自持,半点不受她拿捏。
慧美人柳眉横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尖锐刺耳:“分内之事?依我看你是贼心不死!当众抗旨撕毁婚约,陛下仁慈免你死罪,你不知收敛感恩,反倒借机入宫,妄图魅惑君上,重新攀附高位!沈逢春,你的心思未免太过贪心!”
周遭嬉笑声骤然消散,空气紧绷凝滞,字字句句全是能置人于死地的诛心之言。
沈逢春缓缓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浅抿一口,抬眸直视对方,眸光清亮冷冽:“美人这番话,是质疑陛下识人不清,还是揣测陛下心智浅薄,轻易便能被旁人蛊惑?”
短短一句,直接将所有锋芒调转至帝王身上。
慧美人面色瞬间惨白,脊背僵硬紧绷。
妄议帝王、质疑圣君决断,乃是后宫头号大忌,稍有不慎便会被打入冷宫!
不等她慌乱辩解,沈逢春轻轻放下茶盏,指尖轻叩冰凉桌沿,字字清晰,不疾不徐:“美人昨夜在御书房外等候三个时辰,哭闹纠缠求见陛下,最后被陛下传令宫人强行驱离,此事宫中不少下人都有所耳闻。”
慧美人浑身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浓重惊惧!
昨夜萧煜恰逢朔月毒发,性情暴戾难控,她听闻消息特意前去讨好,却连殿门都没能踏入,反倒当众难堪。这件事她严令身边宫人封口,知晓者寥寥无几,沈逢春怎会一清二楚?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沈逢春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每一句都精准戳破她与户部尚书的隐秘把柄:“除此之外,美人上月私自克扣六宫冬日炭例,暗中运出宫外卖出牟利;尚书大人擅自挪用河工赈灾银两,修建自家私宅别院,账目层层遮掩,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留有查证痕迹。”
桩桩件件,全是足以抄家问罪的私弊。
慧美人双腿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脸色由红转白,再无半分盛气凌人,心底只剩彻骨恐慌。这些是她父女二人藏得最深的秘密,一旦捅到萧煜面前,便是灭顶之灾!
沈逢春微微俯身,压低语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警告:“陛下生性多疑,平生最恨旁人欺瞒算计。美人若是再无端寻衅、搅扰我的居所,我不介意将这些琐事,一桩桩、一件件,尽数禀至御前。”
威慑落地,寸寸致命。
慧美人又惊又怕,半句反驳都不敢多说,死死攥紧手中丝帕,眼底盛满忌惮与不甘,最终只能硬生生咽下满腔怨气,带着一众宫人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
喧闹彻底散尽,院落重回死寂安静。
沈逢春缓缓松开紧绷的指尖,眸色沉沉。
方才句句拿捏、步步施压,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全是一场赌局。她凭借前世记忆攥住对方把柄,只为入宫首日便站稳脚跟,震慑后宫一众虎视眈眈之人,立住自己不好招惹的底气。
深宫生存之道,必先立威,而后方能徐徐布局。
正当她沉下心思索后续筹谋时,门外传来一道温润谦和的男声:“沈姑娘,在下顾清舟,冒昧求见。”
沈逢春抬眸望去。
门口立着一名身着月白太医官袍的男子,身姿清雅挺拔,眉目温朗干净,手中提着一只药箱,气质通透纯粹。此人便是太医院最年轻的院判顾清舟。
他医术超群,心性正直坦荡,从不攀附权贵、站队朝堂,是这浑浊深宫之中难得干净之人,也是沈逢春早已打定主意,必须拉拢的核心助力。
“顾太医,请进。”
顾清舟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扫过屋内清冷简陋的陈设,眉头微蹙,随即从药箱取出一只暖炉,轻轻推到她手边,语气温和体贴:“天寒屋冷,姑娘初入深宫,还需好生保重自身。陛下传下旨意,命我每日前来为姑娘请脉,辅佐姑娘一同调理龙体顽疾。”
他举止得体有度,目光坦荡纯粹,没有窥探、没有轻视,只有医者履职的端正自持。
沈逢春主动伸出手腕,坦然递至他面前。
顾清舟指尖轻轻搭在她腕间,片刻后轻声开口:“姑娘心中忧思过重,气血郁结,心神损耗极深。且你指尖带有常年持针留下的薄茧,脉象感知敏锐,想来本身便精通医理。”
此人观察细致入微,绝非寻常庸碌太医。
沈逢春淡淡颔首:“只是略懂几分皮毛,不敢与院判相较。”
顾清舟并未深究她的过往,取出一包配好的温补药材放在桌面:“此药安神养气,可帮姑娘调和气血。陛下多年头疾顽固无解,我翻阅无数古籍医案,始终找不到根治之法,听闻姑娘有独特调理之策,我愿全力配合,一同钻研。”
他态度坦诚,主动示好,直白表露合作之意。
沈逢春眼底掠过一丝微光,缓缓开口,半露实情、留存底牌:“陛下所患并非寻常头痛,乃是陈年沉毒牵机引,毒素侵入经脉髓海,普通汤药只能暂缓不适,无法根除。需金针渡穴疏导淤毒,再搭配珍稀药材固本培元。此法凶险难控,需你我二人谨慎研讨,步步稳妥行事。”
顾清舟眼中骤然一亮,连连点头:“姑娘思路独到,与我多年推演的医理方向不谋而合,往后我必定全力配合,一同寻找彻底根除毒素的办法。”
无形之中,一场互利共生的医者同盟,悄然敲定。
二人正初步商议后续调理方案,院外忽然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禁军统领大步闯入屋内,神色焦灼急迫,躬身急报:“沈供奉!顾院判!陛下头疾骤然复发,痛感猛烈难忍,急召二位即刻前往御书房!”
萧煜毒势发作,比她预料之中,来得更早、更汹涌。
沈逢春眸色一沉,当即起身。
昨夜她仅以金针暂时压制淤毒,并未彻底根除,恰逢破晓阴阳交替,体内蛰伏毒素趁机反扑,实属意料之中。
也好。
毒素发作越猛烈,越能凸显她独一无二、无人替代的价值。
她抬步向外走去,雪后初晴的日光刺眼透亮,铺满院内皑皑白雪,将前路棋局照得一清二楚。
顾清舟迅速拎起药箱,快步紧随在她身后。
御书房近在咫尺。
沈逢春心底一片清明通透。
深宫博弈、帝王权局,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风起云涌。
萧煜,你赖以苟活的软肋牢牢握在我手中,你的性命、你的权柄、你的万里江山。
从今往后,皆由我,步步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