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后捡了个奶娃》水合物

8、第 8 章 不辞而别

　　玄弈翌日傍晚才回到玄冰宫。

　　他兴致缺缺，墨一准备的晚膳也没动几口，临到溪冰殿时，见到墨一神色慌张地跑来。

　　“宫主，龙洲公子他······似乎有些不适。”

　　玄弈一怔，还没有回过神，忽然抬头看天。

　　月圆之夜，正是龙洲疾病发作的时候。

　　不对啊，今天也不是十五。

　　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玄弈当即奔向大殿，慌忙摘了颗冰山雪莲，去了龙洲房间。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榻上的龙洲。

　　面色苍白如纸，赤着上身，一头汗水，身下的被褥已经被汗水浸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玄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见过龙洲发病的样子。

　　那还是多年前，他们一起游历的时候，龙洲当初还瞒着他，等他发现的时候，龙洲浑身发抖，胸口像是有火在烧，他当时被吓坏了，以为龙洲患了什么绝症。

　　后来才知道，这是龙洲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每月十五，心口就会如烈火烤炙般，痛不欲生。

　　可是今天不是十五啊。

　　而且龙洲说过，飞升之后，这病就好了的。

　　“龙洲。”玄弈快步上前，蹲在龙洲面前，面色凝重，“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吗？”

　　龙洲睁开眼，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有力气。

　　“我也···不知。”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傍晚陪云野练功的时候，忽然就······”

　　胸口痛得说不出话，

　　他不敢耽搁，自己找了借口先回房间，生怕云野看到他如今这幅模样。

　　玄弈明白了，这次是复发。

　　可玄弈不想管为什么复发了，他只知道龙洲遭受的不公太多了。

　　这个病说来真的奇怪，忌运功，一旦龙洲自己动用灵力，便会将心口的火引至全身，到那时，便是生命垂危。

　　只能生抗，不致命，却要命。

　　玄弈来到龙洲身后，不给龙洲拒绝的机会，将雪莲置于掌心，运用灵力，将其化作一股清流的气息，从龙洲的后背注入，正对心脏的地方，缓缓流入，可稍作缓解。

　　龙洲的身体得到了舒缓，终于能深深的喘口气了，眉头渐渐舒展，“谢了，阿弈。”

　　玄弈不说话，眉眼间皆是怒，这份恼怒是对天道不公的愤恨，“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说飞升就根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龙洲要平白无故受这种罪？

　　龙洲叹了口气，近两个月，的确没有再犯，以至于他自己都忘记了，还是傍晚陪云野练功的时候，忽然察觉身体异样，那种感觉是他不能再熟悉的。不知道是不是有段时间没有再犯，龙洲感觉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让他不得已去喊来墨一，让墨一带云野去用餐，去藏书阁看书。
　　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飞升之后的这数月的确的确没有再犯。”龙洲已经不埋怨为什么了，为什么他要经受这种痛苦。
　　玄弈的拳头紧握，“你得回去了，你母亲一定有办法。”
　　龙洲微微喘气，摇头，她母亲的方法试过了，“试过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起用。”
　　“那就去九重天。”玄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不是飞升了吗？九重天那么多的神仙，总有一个能——”
　　“阿弈。”龙洲轻声打断，说出他的原因，“我不能带云野去。”
　　且不说九重天有没有神仙愿意搭理他，就是有，那云野怎么办？他不是感觉不出来，云野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在这几个月里，就像藤蔓一样生长，将他完完全全地缠绕包裹住。
　　他走不了，也不想走。

　　——
　　“师父，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这是云野睡梦中的呓语，龙洲不知道云野对他的依赖到了什么程度，因为他不止一次听到云野梦中喊他师父。
　　如果你一直这么想的话，师父努力做到。
　　龙洲在心里回复到云野的要求。

　　玄弈愣住了，他明白了，龙洲不想让云野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去九重天又带不了云野。
　　那个孩子将龙洲当做唯一的依靠。

　　那个问题的答案——我想成为让师父满意的人。他记忆犹新，他不知道一个孩子怎么能那么肯定地说出这句话的。如果让云野看到自己的师父倒在床上，疼地浑身是汗，痛到说不出话——
　　云野会怎么想？

　　“你的身体要紧，你必须得离开。”玄弈肯定道。
　　龙洲点头。他虽然不埋怨自己为何遭受这种痛苦，但从未想过一死了之。
　　他要好好活着。
　　“多久？”玄弈既希望龙洲尽快走，又担心自己应付不了云野。
　　“不知道。”龙洲希望越快越好。
　　这也是龙洲不愿去九重天的原因，毕竟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那云野问起来呢？”
　　龙洲沉默了很久，他想不到可以让我云野不伤心的理由。
　　思索片刻，道：“我给他买了把枪。”
　　玄弈：“你是想让我教他练枪？当然可以，不过这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离开吧。”
　　龙洲：“是不能，但你的枪也不是那么好学的，他虽然灵力迸发，异于常人，但真正完全掌握调动，还需要些时日，所以，你告诉他，等他学成之时，我就回来了，如若……如若我在此前没能准时回来，你就说我去给他寻一件趁手的灵器去了。”
　　玄弈鼻尖打算，眼尾红红地看向龙洲，他想起很多年前，龙洲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替别人着想。
　　“……你这个人。”玄弈别过脸，别扭地说道：“真是一点都没变。”
　　龙洲想的理由还算合理，想来他能周旋个数月，便点头应允下。
　　龙洲笑了，很浅很轻，却很真。
　　明知故问道：“你答应了？”龙洲知道玄弈一定会答应。
　　玄弈哼了一声，没说话。他背过去，看着窗外的月光。
　　“龙洲。”
　　“嗯。”
　　“早点平安回来。”玄弈的声音酸涩。“要不然，我就让云野改口叫我师父，不把这个徒弟还给你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玄弈只有龙洲一个好友。
　　龙洲笑着点头，答应道：“好。”

　　龙洲抬起手，默念咒语，灵羽瞬间出现在面前。
　　给玄弈介绍道：“这是我新得的坐骑，辛苦你照顾云野。”
　　玄弈不想再耽搁，认真道：“你放心，我必定好好护着你的徒弟。”说来云野也是玄弈第一个徒弟，不出意外也会是最后一个。
　　看着龙洲消失在视线里，玄弈才叹了口气。
　　该怎么面对云野呢？

　　翌日一早，云野破天荒的没有睡懒觉，卯时一刻就出现在龙洲的房屋门口。
　　这一夜，云野睡得都不似往日安稳。
　　以至于墨一都怀疑，昨晚点的安眠香是不是失效了。
　　“师父，师父。”
　　墨一：“阿野，玄宫主在前面等你一起用早膳呢。”
　　云野以为龙洲病了，在房间休息，不敢大声喧哗，更没有扣门打扰，乖乖跟着墨一去前厅用膳了，脚步飞快，因为想问一问玄弈，师父怎么了。
　　云野跑的很急，墨一跟在后面差点没跟上。

　　果不其然，玄弈还没见到人影，就听到人问——
　　“师叔，我师父怎么了。”
　　因为平日里，这个时间，龙洲不是在庭院中喝茶看书，就是和玄弈一起下棋或其他。
　　云野向玄弈作揖问安，“师叔，我师父去哪了。”
　　玄弈一脸平静，“坐下，食不言寝不语，上过的课又忘了。”
　　云野其实是有些怵玄弈这幅模样的，没再说什么，听话地坐下，却狼吞虎咽地饮食，丝毫没有注意桌上摆了一道自己没吃过的新鲜美食，
　　然而，玄弈像是故意磨云野的性子，一口粥，一口饼，一口小菜，平日里所食不多的玄宫主，今日将桌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细细品味这一道道美味。
　　云野就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实则他恨不得替玄弈快点嚼食物，然后咽下去。
　　这漫长的时间里，云野心里忽然有些害怕。
　　师父从来不这样的。
　　他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师父的。

　　终于，玄弈放下碗筷，漱了口，擦了嘴。
　　——
　　“师叔，我师父呢？”云野的声音有些紧，仔细听，还有些微微颤抖。
　　玄弈看着云野，沉默片刻，在腹中打了几遍草稿，才缓缓开口：“你师父他……有事回家了。”
　　回家？云野如今知道什么是回家。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带他一起，整个人忽然低落下来，只是问了句——“那师父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玄弈不是看不到云野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龙洲昨晚的样子——赤着上身，满头汗水，痛的说不出话，却还在对他说“我不能带云野去。”
　　玄弈深吸一口气，心里回响着他答应龙洲的话——“你放心，我必定好好护着你的徒弟。”
　　“这倒是有。”看着小家伙的头忽然抬了起来，玄弈声音柔和了许多，“你师父前日是不是送了你一把枪。”
　　云野点点头，“是。”
　　玄弈：“知道为什么送你枪吗？”
　　云野：“因为您擅长枪，可以教我，对吗？”
　　玄弈打了个响指，“回答完全正确。”然后追问，“你想不想学？”
　　师父想让他学，他学就是了，可——
　　云野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想，我想学，师叔，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玄弈伸手制止，“不急，你如今尚且还学习不了。云野，一个纯正的武者，挥枪向前，这力道全来源于武者自身的力气和巧劲儿，肌肉筋骨练到极致，不过肉眼可见的威力。而身为一个修道之人，同样是挥枪，靠的就不仅是力气了，最关键的就是丹田，以灵力注入手中的武器，可以带来肉眼不可察觉的威力。”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练功，多读书，等你学成我的绝招，你师父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此话一出，云野瞬间有了精神气，活力满满地去练功了。
　　玄弈站在原地不禁笑出声了。
　　还是个孩子。

　　但很快，玄弈便发现，云野是真的认真，也看得出他心里期盼着龙洲回来。说不心疼是做不到的。
　　有一段时间，玄弈每天想的不是给云野教什么，他想的是怎么才可以让小孩真正笑一下。
　　他甚至开始怀念那个上课打瞌睡的小孩了。
　　云野是个聪明细心的孩子，玄弈的每一次说的笑话，准备的每一次惊喜，都会如愿以偿的换来云野的笑容。

　　没有龙洲在身边，云野收敛起往日的顽劣。
　　但偶尔也会故意犯错，让玄弈轻骂两句。

　　云野每日卯时一刻起床，天光初透，便迎着晨露练拳。待到亥时三刻，夜深沉寂，才吹灯敛息，渐渐入睡。
　　曾经的龙洲还会因为云野的贪吃贪睡，而怀疑自己是否能够胜任师父一职。现在，龙洲已经完全不用担心了。
　　这每一日起落，不虚掷一刻，不疏忽一念。
　　云野本就天资卓绝，如今又这般勤勉，进步可谓神速。
　　武功一日精进一日，起初一招一式还需思量，如今已浑然天成。那灵气在体内流转，起初如涓涓细流，如今可以说是信手拈来，随心所欲。

　　玄弈惊异于云野的天资和进步，不断完善自己的教学计划，甚至开始钻研其他不擅长的领域。

　　九重天上，那场百仙共庆的宴会，还在热闹地继续。
　　龙洲还是低估了这次病痛，刚抵达九重天，他便疼晕了过去。
　　灵羽看着龙洲胸口处的伤痕，觉得熟悉，却也不敢确认。轻车熟路地带着龙洲来到了杏林阁门口。
　　来到九重天，灵羽便可以化作人形了。

　　前去叩门，无人应答。
　　“天尊，人命关天，灵羽特来求您。”
　　里面果然有人，听到灵羽着急的呼唤，在里面扯着嗓子，听着声音是个放荡不羁的老头，门还未开，便听到——“你家主人不是早在一万年前被贬自缢陨落人间了吗？”
　　门开了，“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他神识皆已化成灰烬，我实在无能为力。”
　　灵羽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天尊，这次您一定有办法。”
　　天尊已经看到门前躺着的，浑身湿透的，脸色苍白的龙洲，立刻蹲下来，把了脉，点了穴道，暂时控制住体内灵火的作恶。
　　“抬进去。”
　　灵羽眼睛里似乎有些泪水，“好。”手脚非常麻利。

　　杏林阁里只有杏林天尊一人，里面到处都是炼丹的火炉。
　　柜子上的葫芦里，大大小小，都是各种灵丹妙药。虽说现在上门求药的人不多了，但杏林天尊却是从不懈怠，始终如一。
　　天尊是个办事麻利的人，淡淡地朝灵羽开口，道：“把他丢进去，”说着便指向殿中央，烧的正旺的丹炉。里面熊熊燃烧的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灵羽脑子都懵了，“天尊，您……就不要玩了，求您了。”这可是三昧真火啊！虽说龙洲如今已是仙体，怕是也经不住啊。
　　天尊闻言，有些恼怒，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自我安抚，声音却忍不住大了些，“你这个娃娃，医者仁心，我怎会见死不救，不过嘛，他都快死了，这幅好身体扔了怪可惜的，不如丢进去给我炼药，也算是功德圆满。”
　　“天尊。”灵羽眼泪都出来了。
　　龙洲刚刚被杏林天尊点过穴之后，周身竟然弥漫着一层寒气，身体也不再流汗。
　　天尊不开玩笑了，表情严肃，心想：这爪娃子，看不出他是胡说八道的，急什么。
　　“炼药是假的，让你把他丢进去是真的。”
　　灵羽：“……。”无动于衷，眼含泪水。
　　天尊这下是真的无奈了，“你丢不丢，你不丢我丢。”
　　灵羽抱着龙洲的头，不让夺了去。龙洲迷迷糊糊地想要睁开眼，实在是吵得很。
　　天尊是真的有些恼，拂袖而去，案上的茶杯应声而落，怕啦一声，碎碴子散落一地，转过头，语气些许冷淡，对灵羽说：“我可告诉你，他的命如今可掌握在你手中，晚了救命的良机，你可不要再整日跪在我门口求我。我名声都让你给败坏了。”
　　一万年前，灵羽天天来求，久而久之，这九重天就有传言，说他医术不精，救不了人，甚至还将此传言传入下界。本来十里之地便有一座他的庙观，如今百里才有一个。
　　这笔账，他还没和这爪娃子算呢，他到自己找上门来，还带了非同寻常的病患。

　　灵羽这才反应过来，天尊说的怕是真的，何况龙洲如今已是仙体，一时半会儿也炼不化。
　　说时迟那时快，当即打开炉子，里面的火焰像是要吃人，灵羽把洲丢进了炉子里，就立刻关上了门。
　　天尊的两道胡须都被气的，快要立了起来。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道：“关上门。”
　　灵羽马不停蹄，照做不误。
　　天尊这才在炉前打坐，“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灵羽摇头，“不是我找到的，我……也是来之前才发现。”
　　天尊禁了声，“九重天没人知晓吧？”
　　灵羽：“想来是没有的，怕是早就忘了有过这个人。”
　　此话落地，炉中火焰仿佛烧的更盛了，呼呼作响。
　　天尊：“既然如此，那我就如实告诉你，这位仙君体内的确是那最后一把灵火，但你放弃找回灵识的念头，上古神一旦选择自我陨落，就是再无回天之力。而这位仙君如今所受之苦并不是灵火，是天道。”
　　“天道？”灵羽有些不解，龙洲刚刚飞升，便——，也是顺应天道才对。
　　天尊无比确信地点头，“他做了违背天道的事情，因此受了惩罚，胸口才会有一处伤痕，如果不是他体内有那一缕灵火，恐怕耽搁的这些时辰里，早就要了他的修为和命道。”
　　灵羽实在想不到龙洲会做什么违背天道的事情，明明是这天道不公。
　　“多久能好？”灵羽想到来时路上，龙洲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了。
　　天尊掐指一算，拂尘一甩，“七日。”
　　灵羽闻言直跳脚，“什么？七日？”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啊！
　　天尊忍不住白眼，“怎么，你若嫌时日久，现在就可以把炉子打开。”
　　灵羽汗颜，是他嫌时日久吗？命更重要！
　　“不久不久，天尊您辛苦，这些时日有任何需要，您吩咐。”
　　“这用你说。”杏林想说，这是你欠我的，但还是忍住没说出来。
　　“是是是，我听您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