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后捡了个奶娃》水合物

9、第 9 章 七年

　　龙洲醒来的时候，灵羽在不远处烧炉子呢。嘴里还在念叨着——
　　“不是说七日吗，如今已经到了，怎么还没见人醒。”
　　天尊拿着手中的拂尘，毫不留情地抽了灵羽的后背，“静心，炼丹即将出炉前，最重要的就是这火候了，你可给我仔细些。”他则是在一旁悠闲自得地喝茶，嘴里还哼着小曲。
　　灵羽手里的蒲扇有节奏地来回摆动，一旁的杏林天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听炉中的火的走势。
　　那边的人怕是要醒了，这炉子里的丹药需加紧炼出来了。
　　照他看来，以后少不了再来几次。

　　——
　　“天尊，在下东海龙洲，感谢天尊的救命之恩。”
　　龙洲刚刚醒来，低头忽然一阵羞涩，他竟然浑身赤裸，不知所措之际，瞧见一旁已然放了一身纯白色衣物，匆忙换上，从炉子后面走出来。
　　灵羽闻言，心中说不出地开心和激动，正准备开口说话，却发现被人禁了言。
　　脸都被憋的通红，却不敢有任何逾距的行为。
　　杏林天尊捋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乐呵呵地看向龙洲，“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这幅慈祥善良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灵羽心里对此嗤之以鼻。
　　龙洲弯下腰，言行举止都格外恭敬，只是不善言语的他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激，也不知道如何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一切都好，天尊，言语缺缺，日后有任何需要，听凭差遣。”
　　杏林倒也没客气，起身来到龙洲身边，“我可是记着了，日后我若是缺了个烧火的小童，你就来顶上。”
　　不管是不是开玩笑，龙洲当真地记在心里了，“一定。”
　　杏林满意地点头，忽然眉头一皱，瞬间来到灵羽身边，拂尘丝毫不客气地敲在灵羽头上，快要炸毛了，吼道：“爪娃子，让你看着火，看着火，我的灵丹都让你给我炼糊了。”
　　解了禁言术，“你来我这儿，总没好事，赶紧从我眼前滚开。”
　　灵羽自知自己做错了事，不敢说什么，灰溜溜地站在一旁，眼神看向龙洲。
　　“天尊，他年纪尚小，我来为您烧吧，您不要生气。”
　　“你来？”杏林转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龙洲肯定道：“是，我来。”
　　灵羽一旁劝阻，小声道：“不可以啊，要烧七日呢？”
　　此言一出，龙洲顿时慌了，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乱了分寸，“什么，七日，你是说我在这里待了七日？”他感觉眼前有些眩晕，脚步都有些不稳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那岂不是——
　　云野一个人——
　　杏林在这儿七日已经大概了解了龙洲的身世，以及过往，此刻也不拦着，否则他定要缠着龙洲就在这给他烧炉子。
　　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葫芦，递给龙洲，“这次就先欠着老夫，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龙洲正要作揖道谢，转身离开，恨不得瞬移到云野面前。
　　然而，想到什么，又楞在原地。
　　已经这么久了，他总不能空手而归，还欠了云野一件东西呢。

　　手中运作一抹灵力，咬着牙从胸口处撕下一片龙鳞。
　　“天尊，可否麻烦您帮我将其炼化成一件灵器。”那鳞片上还沾着血。
　　龙洲这一举动，震惊到了两人。
　　灵羽心想：“他知道龙族护心鳞片的重要性吗？”惊愕地张着嘴，没敢说话。
　　纵使见惯了疯子的杏林，也是忍不住感慨：“原以为是个稳重的，没想到还是个娃娃子。”
　　但面对龙洲，都是一切好说：“可以，刚好某个傻子烧的火太盛，你把它扔进去，还能将我那上好的药吸收了。”
　　丹药跟灵器不一样。
　　这独一无二的鳞片，甚至还以血为祭，配上他的三昧真火，定是一把上等灵器。

　　也就一刻钟。
　　“哈哈哈哈。”
　　杏林天尊满意地大笑，“谁说我只会炼药的，这灵器也是不在话下。”捋了捋他的大白胡子，吩咐道：“爪娃子，开炉。”
　　“漂亮娃娃。”对着一旁的龙洲说道：“丑话说在前头，灵器可是认主的，若你将其送于他人，必要以血相祭，可即便如此，这灵器不认他也白搭。”
　　明明是从三昧真火淬炼出来的灵器，拿到手里却是格外冰凉，如果不是他体内有火，恐怕是压制不住这把灵器。
　　实则这鳞片形状的刀柄，触手生凉，寻常小仙却是连摸都摸不得，因为碰一下便要少个几年修为。
　　至于这个威力尚且验证不了。
　　龙洲内心不禁担忧，这灵器有了，万一到时候——
　　罢了，现下最重要的是出现在云野面前，请求他能原谅自己的不辞而别，还是这么久的不辞而别。
　　他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恐怕也没有之前那么好哄。
　　万一他怨恨了自己，该怎么办？

　　杏林见事情完了，当下就甩拂尘赶人了。
　　“赶紧离开吧，老夫我要睡觉了，被你们打扰了这么些时日，浑身乏力的紧。”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
　　龙洲的脑海中预想着无数种画面，都是云野或怒或恼的模样。不过想着想着，他倒没有一开始那么担心害怕了。
　　什么情绪都好，还认他这个师父就好。
　　他不敢想象，云野一个人是怎么独自度过这七年？
　　有怨念也没有关系。
　　他这么想着，身体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毛病，就算以后再发生突然情况，他一定会和云野说清楚。
　　毫无征兆的突然离开，对一个人的伤害总是不可弥补的。

　　灵羽这次的速度控制的平稳多了，不再像上次一样，把龙洲栽进雪坑里。
　　他一直想不通，龙洲为何被天道惩罚？
　　当年火神陨落，为何这最后一丝火种会被封印在龙洲身体里，让他这些年饱受折磨。
　　那场事变之后，没过多久他便被封印起来，突然将他放出来，并告诉他，让他去当一个刚刚飞升上仙的坐骑。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抵触的，想当年，他可是上古火神最宠爱的坐骑。多少人羡慕。
　　但当他得知龙洲的过往，以及飞升之后，接到的第一件任务就是——带娃。他多少有些同情龙洲的。
　　他知道，九重天早已不复从前的辉煌，各路神仙为了维护自己的名望地位，滥用职权，汲取人间灵气，加大修道成仙的难度。人间香火传到的祈愿，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反而传言人间香火不盛，心意不诚。久而久之，天下百姓开始大肆拆毁庙观。毕竟一个人连简单的生活都继续不下去了，谁还会愿意日日上香，去祈求没用的神灵保佑自己呢。
　　想当初，供奉上古火神的庙观，几乎坐落于九野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如今，便是一座也没有了。

　　“快一些。”
　　龙洲想，他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他将没有勇气面对云野。

　　灵羽听话地加速，几乎瞬移来到了这东北玄变之地。
　　玄冰宫外。
　　他没再回龙洲的戒指里。默默陪在龙洲身边，站在龙洲的左后侧。眼神顺着龙洲的目光，看向玄冰宫的大门。

　　大门紧闭，正如此刻龙洲不知如何开口的嘴巴，心头涌上一股股愧疚和心疼，这股子冲浪，快将他的眼睛淹没了。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云野的七岁到十四岁，这中间发生太多事了，而桩桩件件他都没有参与。
　　曾经信誓旦旦的开口，仿佛成了笑话。
　　——
　　“既然你凭空而生，降于九野，就叫你云野吧。”
　　“以后你的衣食住行，喜怒哀乐，修身齐家，我都会负责。日后我定会对你倾囊相授，尽我所能得成就你的梦想。”
　　“……”
　　龙洲苦笑，不知为何，喉咙里有些苦涩，肿胀难受，咽口吐沫都宛如刀割。
　　他扪心自问，自己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但他的确是失信于云野了。
　　那个曾将他视为最重要的人。

　　门突然打开了。
　　龙洲却下意识想逃。
　　看清来人的一刻，他才稍微缓过神来。
　　相反，来人看到龙洲的一刻，脸上是止不住的激动和开心，忽然想起什么，又满脸的愁容。
　　墨一疾步上前，规矩地行了礼，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公子，您一切可还好？”墨一想问龙洲怎么突然回来了，却更想问龙洲的身体。他知道，龙洲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会突然离开。既然回来了，一定不会再突然离开了。
　　“阿野很想念您。”墨一此刻特别想告诉龙洲这句话，告诉他，云野真的非常想您。这是玄冰宫很多人都想对龙洲说的。
　　龙洲的脸色苍白，嘴角强撑起一抹笑，“我一切都好。”想开口问起云野时，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云……野，云野他怎么样？”
　　墨一一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一边回道：“云野他一切都好，只不过今天一早就出门了，估计要傍晚才能回来。”
　　近日，云野总是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是一脸落寞，如今的云野，身长已有七尺。每每看到云野弯下的脊背，墨一都忍不住心疼。
　　墨一算是看云野长大的，小时候经常给云野带好吃的，带他去睡觉，在藏书阁陪他玩捉迷藏。慢慢长大了，会给云野讲一些他所知道的龙洲，因为说这些云野会开心些，饭进的香些，觉也睡得好些。
　　“他去哪了，你能告诉我吗？”龙洲言语里皆是请求。
　　墨一一脸歉意，云野独来独往惯了，自从他家宫主离开以后，更是没人能和云野多说几句话，云野也不愿意和人多说，明明才十四五岁，却给人一种经历了山川岁月的稳重。纵使是墨一，也不过知道云野几时归。
　　“公子，云野会去哪，我实在不知。”墨一仔细回想了下这几天他见到云野时的场景，“他最近经常在藏书阁看医书，一看就是三四个时辰。”还都是在晚上看，墨一还是白天去整理书籍的时候，偶然一次发现趴在书上睡着的云野，才得知此事，问云野为何如此钻研，也得不到答案。
　　云野只是说，他觉得医书有趣，想来读一读。
　　“医书，医书。”龙洲喃喃自语，想着云野会去什么地方。
　　如今的他，对于云野而言，恐怕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墨一道：“公子，您别站在这里了，先进去歇息一下吧。”
　　龙洲本来想着拒绝，他想自己去找一下云野，虽然他不知道应该去哪找。但想到这么多年，玄弈一定对云野亲尽全力，便觉得这分情无比的沉重可贵。
　　他因此一遭，真的欠了好多人情。
　　人情是最难还的。
　　“也好，带我去找玄弈吧，我有话对他说。”龙洲想着要见到玄弈，想象着玄弈的表情，心里舒畅了一些。
　　可龙洲忘记了，如果此时此刻，玄弈在殿中，恐怕早就像当初他带云野来的那天，毛头小子一般地朝他跑来，潇洒恣意，满面春风，没准还会拍着他的肩，佯怒地对他道：“你可算回来了，帮你带了这么久的徒弟。说说吧，怎么谢我？”

　　墨一突然有些为难，“公子，我家宫主现不在殿中。他……”
　　龙洲脸色有些失落，“不在？那我晚点去找他。”说着转身就要去找云野。
　　“公子。”墨一提高嗓音，拦着龙洲，“公子，我家宫主半年前就离开了，说是有要事。”
　　玄弈走了？
　　龙洲愣在原地，玄弈怎么会突然离开，难道是他要找的人有眉目了？否则怎么会离开玄冰宫，这么想想，龙洲觉得是件好事。
　　只是，他更加心疼云野了。

　　离开玄冰宫，龙洲并不知道应该去往哪里，就沿着曾经走过的路，试图寻找一些云野的痕迹。
　　这段时间，灵羽心里积压了许多事情，但此时此刻，他也不想打扰龙洲，就默默地跟在身后。
　　似乎就这样跟在龙洲身边，感受着那一丝温度，他就很满足了。
　　街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了一些陌生的店铺，仅有几家老店还是走之前的模样。

　　人来人往，皆不是你。

　　看到熟悉的流动摊，龙洲有些嫉妒不远处的老头。
　　“来一串糖葫芦。”龙洲走到卖糖葫芦老头的面前，从兜里掏出银钱递过去。
　　那老头却摆摆手，声音沧桑沙哑，因为年岁有些大了，眼神恍惚，不看买客，就看路，“娃娃，这串糖葫芦我今儿不能卖给你。”就剩一串了，他得留着给一个人呢。
　　龙洲不喜欢吃酸的，只是看到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糖葫芦，他就想买一串。此刻被拒绝，这种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不对。
　　不对啊。
　　“老伯，能问你是留给谁的吗？”龙洲口吻有些期待，希望能从老伯口中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卖糖葫芦老头，竟然如实相告，道：“是一个娃娃。”艰难地抬起手，比量到龙洲的眉眼，“那娃娃跟你差不多高，长得比你俊郎些。”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这笑容充满了慈爱，像是在说自己的孙子，“哈哈哈哈，那娃娃好玩的紧，每次都是皱着眉头吃完，却还是凶狠地对我说，一定要给他留一串，无论如何，他都会来买的。”
　　视线模糊，呼吸加重，龙洲听着老头的话，想象着那个画面，鼻尖发酸，嗓子禁锢一般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是云野。

　　为何要吃不喜欢的糖葫芦呢？不酸吗？

　　那老头不知为何，说起来没完没了了，眼神依旧不看向龙洲，就看着眼前的路，“你不知道，这娃娃长的好看，心地善良，每次我收摊回家，卖不完的串他都要拿走，他呀，嘴硬心软，每次都装作凶巴巴的模样，我不要他都钱，他还凶我，每每扔下一串钱，再说一句，他明儿还来。”
　　“就是这两日，他有事不来了。”老头说着还有些难过呢。
　　老头大半生都是孤苦一人，就看着这一串串糖葫芦为生，顾客很多，但熟客只有云野一位，久而久之，云野成为了老头的某种执念，总觉得今天不出摊，那孩子吃不到想吃的会不开心。

　　“他这两日都不来了，你为何不卖给我们？”灵羽还没反应过来，他听到老头的话，顿时不解，既然都两日不来了，为何不卖给龙洲。
　　只听那老头哼了一声，道：“我不卖，万一他今天回来了呢？”

　　万一他今天回来了呢？

　　灵羽一时语噻，“你……。”
　　龙洲拍了拍灵羽的肩膀，又将手里的钱塞到老头手里，对他道：“我不买了，这钱您拿着，就当是我请那个娃娃吃的。”说完没等老头开口，转身就走了。
　　龙洲心里非常确定，老头说的孩子，一定是云野。
　　至于云野为什么执着于这一串酸掉牙的糖葫芦，他大概能猜测到两分。
　　他突然觉得被拒绝是件好事，否则就不只是心里酸涩了。

　　继续往前走。
　　“好久没听到玄冰宫宫主的故事了。”一个年轻姑娘可惜地对一旁的朋友说道。
　　朋友也是惋惜地附和道：“是啊，不过，我还挺喜欢听现在的故事的。”
　　“我还不懂你。”那个年轻姑娘，笑着揶揄她的朋友，“你就是爱屋及乌。”
　　“我承认就是了，不过我慢慢也懂得为何宫主会破例收他为唯一的徒弟了，真的是上天赏饭吃，太有天赋了，简直可怕。”
　　“是啊，据说长相更是一绝。”
　　“你竟然见过！”
　　“我哪有那福气，要是真见过，就不来这儿听说书老头胡吹了。”
　　“……”

　　声音渐行渐远，龙洲没有追上去偷听。
　　看来云野成长的很好，这就很好。
　　就是自己没能陪伴他长大。
　　龙洲一边摇头一边苦笑，喃喃自语：“云野。”

　　来到说书老头的摊前，座位稀稀疏疏坐满了人。那老头还像记忆中的那样，一杯浓茶，每喝一口就啐一口茶渣，在听众看不到的视角，翻阅着下面的剧本，想着下面讲的精彩内容。如果龙洲离得近些，能够瞥见这剧本的字迹，一定会知道作者是谁。岁月流逝，一定会留下种种痕迹，曾经黑白夹杂的胡须，已尽数如雪。
　　龙洲来到后排，那个曾经坐过许多次的位置。
　　灵羽随后坐在一旁。
　　说书老头瞄了一眼在座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突然笑道：“今日就到这里，早知下回如何，明日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一看就是故意的。
　　一年轻男子毫不客气的啐了口唾沫，“我呸，你这老头，分明就是故意的，明日又要多收银子。”
　　看来这种行径也不是第一次了。
　　龙洲微微皱眉。
　　老头被拆穿，脸色有些挂不住，还有些害怕。只是这两天，故事主人公不给他送剧本了，他实在是怕啊。
　　老头扼道：“胡说八道，你就记得我收银子，怎么就不提我散发银子呢？”
　　老头说的倒是事实，只不过是被逼的。那一次他故意吊足听众胃口，第二天多收了一点银子，大赚一笔，沾沾自喜回家的路上，被他的财神爷挡住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要不是他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挨打。
　　想想又是后怕，他本来就没敢再故技重施，只是想留点内容明天讲。否则今天讲完，明日他就支不起摊了。
　　“我就再多说一句，雪山上的房屋着火了，下面的大家自己猜吧，明日就知道自己是不是猜对了。”
　　这句其实是老头猜的，老头实在是怕啊，万一有人谣传，传到那孩子耳中，他岂不是要白白挨一顿“打”？

　　“雪山？”
　　“雪山！”
　　“我知道了。”龙洲忽然起身，一时慌张的行为，给人的桌子撞到了，这声突如其来的响声，把一旁听众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灵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桌子椅子扶起来，点头弯腰表示歉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龙洲早已没了身影。
　　留下面面相觑的一众人。

　　“雪山？房屋？”
　　灵羽也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