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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冰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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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玄弈准时出现在厅堂。
云野已经在昨日打坐的地方坐着了。
“昨天的问题,可想清楚了?”玄弈声音淳和,眼神依旧温润透亮,嘴角的一抹笑,是潜意识里对云野的期待和肯定。
虽然昨日说了那样的话,但玄弈依旧觉得云野是个可教导的孩子。
云野点点头,认真地看向玄弈,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师叔,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您昨天说的那个‘顺应因果的好人’,您自己做到了吗?”
玄弈有些意外地挑眉,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想,自己应该是没有做到的。一个有着病态执念的人,怎么能够是顺应因果的好人呢?
云野尚且读不懂玄弈的表情,继续道:“您说,好坏没有明确界限。那您教我这些,是想让我成为‘您眼中的好人’,还是‘我自己的好人’?”
玄弈闻言,甩了甩沉重的脑袋,看着云野,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放下戒尺:“那你觉得,这两者有区别吗?”
云野认真地想了想:“有。您眼中的好人,是您的因果。我自己的好人,是我的因果。”
玄弈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深。这真是一个孩子想出来的?
玄弈不知道的是,云野的七岁和寻常孩子的七岁,有多么惊人的差距。
“那你想要哪一种?”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甚至猜不到自己会听到哪种答案。
因为云野根本不会按常理出牌。
云野咧嘴一笑:
“我想要的,既不是师叔眼中的好人,也不是我心中的好人,而是让师父觉得我是好人。”
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成为让师父满意的人。”
玄弈闻言,神色有些复杂,说不上哪里不对,感觉云野这种想法怪怪的,但又不能说是错的,不过他还是秉承着为人师的做法,道:“云野,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让你师父满意的人。”
但是——
“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你师父的徒弟。”
云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懵,这会儿倒像个小孩子小孩子模样了,肉嘟嘟的小脸憋有些红。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真是想法,确切地讲,他的年纪心智还不足以表达清楚他的真心。
他没对玄弈说出口的是——他只有和师父目标一致,才会一直在一起。
他就想和师父一直在一起。
云野甚至觉得玄弈说得不对,他首先是师父的徒弟,其次才是云野。
玄弈的人生阅历称得上丰富,但对于感情方面还是一窍不通。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因为龙洲不会引导云野成为不好的人。想到这,玄弈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云野的头,“今日我们的课就上到这里,去换身衣服,和你师父一起,我们去街上逛逛。”
为了吸引小孩子,玄弈故作神秘,“有好吃好玩的等着你哦!”
云野当即被转移了视线,“真的!”说着从蒲垫爬起来,“我去去就来,您和师父定要等着我一起。”
玄弈忍不住笑,“不急,慢点跑,等着你。”
这孩童气真让人忍俊不禁。
我和龙洲怎么会抛下你一个人离开?玄弈心道。
而后去找龙洲一起会合。
龙洲近日也没闲着,之前得来的冰蚕丝,他在学着怎么给云野编制一件贴身衣衫。
这冰封节果然热闹,人山人海,男女老少,皆穿着精致,都是仔细打扮一番才出街的。
衣服样式代表着今年的流行审美。
比一个月前,龙洲和云野下山时还要热闹。
今日出门,玄冰宫所有人出入自由,不必履行弟子职责。玄弈也从不让他们陪同,因为他有自己想做的事。
云野被龙洲和玄弈牵着,玄弈担心引起动乱和围观,出门前拿了个面具戴上,顺手就给龙洲也戴上了。
东北玄变之地,人人皆夸他长相俊美,实则身边这位,更甚。
见两人都戴了面具,云野也吵着要戴。
此刻走在街道的三人,皆是戴着面具。反而更吸引人的注意力了。
幸而今天过节,大家都是有目的而来,注意力都在别处,倒没有那么的惹人注目。
但只要是经过三人的路人,多多少少还是会忍不住侧目,好奇这面具之下的脸庞。
这冰封节是玄变的大节,不逊色于年末的春节,每年冬至,未婚男男女女将许了愿的冰晶放入河中,若两块冰晶冻结在一起,便是天定良缘。
已婚夫妻也可以效仿同样的做法,如若两块冰晶没有冻结在一起,则说明感情出现变动。
年迈夫妻同样如此,不过不是检验双方是否还恩爱,而是看下一世两人是否还会相遇,再续前缘。
玄弈每年都会来这,将自己的冰晶置于这河流上头。
这条河流名叫长源,据说是上古时期,一对神仙眷侣云游四方,路过此地,见有此异象,给取的名字。一直流传至今。
玄弈每每都会走到河流下游,坐在不远处等着,一等就是一夜,等到第二天暮色,眼看着这条河流一点点结冰,视线里的一切景象被冻结在着寒冷的环境,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至于为什么会年复一年的这么做?
如果你是孤身一人,可以来此地寻求有缘人,如果发现自己的冰晶与另外一个冻结在一起,说明今日投晶人,有自己的有缘良人,不期便会相遇。
如若孤晶流至河流下游,但是晶心出现雪花形状的裂痕,那雪花最长翼指向的方向,可以寻找到你要找的有缘人。
而玄弈每年此时,苦等一夜所看到的景象,无非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那颗冰晶融化,再重新冻结于这冰山一角。
自从找上门,得知莲溪死了的讯息,玄弈花了不足一日时间,为其报仇雪恨,血流一片,也断了自己的修仙之道。至今已有十七年,他年年来此地,重复地做同样的事情,见重复的场景。
但玄弈今日带龙洲和云野来,并不是想让他俩人如自己一般扔冰晶玩的。
况且,冰晶冻结不过是冰封节娱乐之一,每年此时,街道上,许多陌生的脸庞出现在摊铺,是那些一年出一两次摊的商贩,临近过年了,大家都想换点钱,给家人买点喜欢的东西,或者相互置换,寻找合眼缘的物件。
总之,你就在这几条街上耐心地逛着,或许不会满载而归,但一定会或多或少淘到中意的东西。
三人来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一旁说书的老头摊位还有两个空位。
玄弈便拉着两人过去,道:“你俩先在这儿坐会儿,若是人稍微稀疏了些,你们就先进去逛,无需等我。”
云野刚刚因为不方便吃东西,早早把面具摘了,此刻嘴角还挂着食物残留。眼瞧着玄弈抛下他们自己偷偷玩,小魔头不乐意了,“不要。”这话说的太快,下一刻就转头征求龙州的同意,“师父,我们三个人一起出来,是不是应该时时一起,相互照顾。”
甚至看向玄弈,“师叔,您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说我俩是朋友的。古有云:昔日言欢同路游,今朝独去负真情。”
这些时日,玄弈虽然对云野严厉许多,却丝毫不影响云野对他的喜欢。云野知道,他又遇到了一位对他好的人。
因为师父。
龙洲看向玄弈,两人皆是宠溺一笑,笑着点头,“是,一起吧。”
就这样,三个人走着去了人更多的长源河。
虽说俗气,但谁不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所以长源河两旁简直是人山人海。
这冰晶的获取方式并不容易,寻常百姓,需在七日前,登上这玄冰崖,心中默念所求之事,心诚则灵,呼出的气会瞬间结成冰晶落入手心。而这有灵力修为的人,只需要取这冰雪消融之水,含在舌下,运用功力使其凝结即可。
云野一点即通,顷刻间,一颗七彩冰晶便出现在手心里。
周围的人看到此景,纷纭众说——
“第一次见这种颜色的冰晶?”
“好漂亮啊!”
“看着不足七岁的奶娃子。”
“难道是哪个名门世家里的少爷,有如此天资,这么小就有如此修为。”
众人还在随意猜测,比刚刚说书的老头讲得还精彩。
果然人多就是力量。
龙洲看向手中晶莹剔透的冰晶,也有些不解,他并不知为何云野与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同。
“好了,扔进去吧。”龙洲弯下腰,附在云野耳边说道。
两人将冰晶置于这长源河,便离开了。
龙洲觉得,这冰晶之事,与他和云野无关。单纯因为云野年纪小,感兴趣,有个体验感就好了。
但是,云野扔之前,悄默默地学着一旁的姑娘,闭着眼睛,心中默念自己的心愿。
旁边的姑娘说了什么,听不太清,隐隐约约听到——长长久久。
云野在原地蹦起来,看他的冰晶往哪里走了。有没有和师父的结合在一起。
龙洲将云野抱起,刚刚就看到这小家伙蹦蹦跳跳的,以为是见到这热闹景象,兴奋,现下想来,应该是人太多,挡了他的视线。
身高腿长就是有好好处,没走几步,便远离了人群。龙洲心里传书给玄弈,告诉他,先行离开了。
——“我就不陪你们逛了,你们师徒玩的尽兴。
玄弈立即回信。
“师父,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云野不想劳累龙洲,他昨日在藏书阁读了一本书,明曰《虚空》,里面写到——“珍缘者不恃宠,知止者得久长”,师父对他好,他更应该珍惜,懂分寸才能长久。
龙洲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放下云野,笑道:“等会儿想吃什么,师父今日管够。”
“冰糖葫芦,烤肉,酸辣面,软酪,冰茶。”云野兴奋地细细数来。
在玄冰宫这些时日,吃了许多美食,墨一对于云野很是疼爱,加之在这偌大的玄冰宫,从未见到小孩子,每每出门采摘的时候,都会给云野带来许多这里的小吃。
昨晚睡觉的时候,龙洲被咯了一下,起身查看,发现是云野装在口袋里的小糖豆跑出来了。
“你不是不爱吃酸吗?”龙洲记得刚下山的时候,酸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云野没说为什么,只道:“我如今能吃了,师父爱吃吗?”
龙洲如实回道:“还好,我更喜欢吃辣的。”
之前,心口的灼烧感每每发作之时,他便会吃点辣的东西以毒攻毒,转移些痛感,效果还不错,久而久之,他便有些嗜辣了。
云野附和道:“我也喜欢。”
龙洲:“那我们很相配啊!”
“师父说的对。”云野听着这话,心里说不出的开心。龙洲看到云野因笑容而嘟起的小脸,也跟着笑,顺便捏了捏。
街道上人还是很多,两人并肩,当然,并肩是形容一下两人的站位,目前还是并肩不了的。
龙洲一一买下刚刚云野点名要吃的,一路边吃边走。这市集不愧是一年一度的大热集市,龙洲一直想给云野寻一个趁手的武器,拿来练练手,等到后面再根据云野喜好和修炼情况,选择适配的灵器。
这不,今天就遇到了。
拿在手里,触手生凉,材质不俗,看这老板的胳膊,是个练兵器的行家了。
是一把银枪,枪,乃是百兵之王,长枪尖刃,虽说长度有些不适合云野现在的身高,但玄弈最擅长灵器之一,便是他的炼月枪。
龙洲当即买了下来,递给云野,道:“拿着,等日后师父给你寻更好的。”
这话,龙洲是离开了摊子才说的,没成想那黑皮老板的耳朵这么好,远远吆喝了一声——“我这把枪,就是最好的,方才就想对公子说,您眼光好是毒辣,挑了个我的得意之作。”
龙洲转身,笑道:“多谢,那今日是我赚到了。”
云野对于新得的礼物很开心,已经拿着比划了起来。
龙洲见那把百斤重的银枪,在云野的手中随意灵活地拿着,不着痕迹地笑了。
路过说书老头的摊前,云野忽然提议,“师父,我们去听一会儿歇歇脚吧。”
龙洲点头同意,他发现,云野好像很爱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那说书老头还是一贯作风,讲到关键时刻,便停下来,喝一大口他那陈年老茶,一喝一口茶渣,本就唾沫星子乱飞,这吐茶叶渣更甚,难怪没有人愿意坐前两排。
“玄宫主的事我们就讲到这里吧,要知下文,明日此地,我们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看来玄弈是说书老头的热门话题之一啊!
也难怪,这方土地,太多玄弈的迷妹迷弟了。
“下面我要说的,是一件新鲜事,就在刚刚发生。”
下面听书的人纷纷摇头,质疑道:“刚刚发生的事,你怎么知道,你一直在这坐着的,难不成你会分身术啊。”
老头胡子一扬,“你这儿黄口小儿,你怎知我不知道?不会分身术的?是不是真的,你听完去打听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其实老头哪会什么分身术,只要是细心的人,在这儿坐上个三四个时辰,就会发现,老头定点就要以出恭为由,离开摊位片刻,他那十次有九次不是去的茅房,而是去拿新鲜剧本了。
这卖他剧本的人,不定其数,大都是些不成调,四处溜达的人,偶然间发现了什么人,听说的什么事,就写成剧本,卖给这老头拿分成。故事越新鲜,文字愈美,送来的愈快,分成就愈高。
“我要说的就是今日这冰封节之事,奇事就发生在这长源河上游,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神貌俊逸的公子哥,不是公子哥本人,而是他身旁一位身高尚不足四尺的小儿,小小孩子,灵气逼人,挥手之间便可使三尺冰山碎裂,屏气敛息,顷刻间便可凝结一颗冰晶,那冰晶可大有不同。”
老头故作玄虚,不再继续。
一位男子忍不住了,“你倒是继续说啊,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块冰晶吗?”
老头摇头,表情很是到位,仿佛在现场看到了一样,“只见那冰晶通体散发着七彩之光,追溯至远古时期,可从未见过七彩冰晶,可谓一件奇事。”
下面坐着的有刚来的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男子便不以为然地开口,“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没准是那孩子的父母自己做出来哄他玩的,邪乎。”
老头面色有些挂不住,书案下的手,当即翻阅至剧本下一页。
“此言差矣,小子,我告诉你,这冰晶就是真的。但这颜色还尚不足为奇,最奇特的事是在这下游,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亥事啊!”
又一男子抢答:“怎么,难不成这七彩冰晶和哪一个冰晶冻结了不成。”
老头闻言,扬手拍案,气氛一下子上去了。
“对咯,就是如此,还不止如此骇人听闻的景象呢,那七彩冰晶与另一个来路不明的冰晶冻结之后,竟瞬间变作冰山雪莲之状,而后便瞬间融化于这长源河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小孩,哪里来的冰晶,又哪里来的姻缘。
顿时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龙洲见状捂住云野的嘴,把人拉起来,离开了这地方。
“师父,老先生说的是我吧,可真会虚夸的,不过最后冻结,那是什么啊,姻缘是什么?您为何不让我问清楚呢?”
云野不解,他许的愿望是:希望我可以成为让师父满意的人,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他的愿望实现了吗?
龙洲对这冰封节的冰晶冻结之俗,所知不多。
怕是这老头胡编乱造的,奇闻轶事,大多是假多真少。
云野一个天地共生之子,哪里来的什么姻缘。想来一定是老先生编造的。
但他该怎么跟云野解释?
“师父。”云野坚持不懈。
龙洲咳咳两声,故作严肃,“云野,说书的人所言之语并非句句属实,很多都有失考察,你要学会明辨是非真假,知道吗?至于怎么才能做到明辨,就是要多读书,读书明理,你要多去藏书阁看书,多向玄弈师叔请教,知道吗?”
云野从心底就想成为龙洲心中的‘好人’,立刻点头,“知道了,师父,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好好练功,听师父的话。”
龙洲松了口气,摸了摸云野的头,“好孩子。”
回去的路上,龙洲抬头望月,今晚的月色甚是皎洁,纯净又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