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次不期而遇》PULAKA

9、九

　　看见敌人数量的第一眼，执行者就知道昂内·巴尔维耶夫没说实话，至少没把全部的实话都说出来。那些义体全都是用特殊液态金属做的，这个数量的肉可不是“一份礼物”能解释的，不出意外的话，有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植物收集者死在了这里，并被迫贡献出了自己的身体，以及知识。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有了解前因后果的机会，就像她曾经遇到的很多目标一样，她是执行者，是飞出去的子弹。
　　但是她的目标不该是个死人，昂内链接这么多生物义体本该因意识死亡而死去，但它还活着，还可以开口说话——
　　“…你看到了啊。”她这样说了。
　　与许多接上义体后就迫不及待想炫耀的人不同，她似乎非常不乐意别人看到她的义体。或许是因为这些义体的来源不太好解释，毕竟它们的材料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蝴蝶义体的数根胸骨烦躁地敲击地面，那就是弹珠滚动声响的由来，它是轻巧的，但执行者的已知信息高速她最好不要被它刺中，被刺中的人会在一瞬间被夺取意识。
　　昂内点了点拐杖，敲击声瞬间停下，这类似交流的行为让执行者觉得奇怪，义体与主人之间可不需要这样。
　　除非它们的意识并不统一。
　　执行者挥舞起镰刀朝着昂内冲去，这次不需要主人吩咐，骨刺像骤雨一样从天而降，执行者将自己分散成雾状穿梭其中，但一部分还是被骨刺穿透化为黑灰消失，见此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损耗就是这么产生的。
　　针对点的刺击无法阻挡一片雾，见自己的攻击无法阻挡执行者的靠近，那蝴蝶义体竟是发出了一阵恐惧的尖啸，并由单个骨刺中又分裂出多根细丝蜿蜒着试图驱赶敌方，它的分裂得毫无头绪，走向几乎像是在水里生长的数根一般只为占据更多面积。这种应对方式确实有用，执行者朝分裂的空隙间穿去，空隙越来越小，她便不得不跳向上空，整片天台此时都被藤蔓一般的白色细骨铺满了，远远地看去像是一座白色的鸟笼。
　　但是太脆了，执行者从半空中朝天台砸下镰刀，白色旋风一般刮过藤蔓群又回到主人手里，她落地时地面已经被清空了一大半。
　　那些碎落在地的材料们化为液体又爬向其主，但最后却只能失去活性变为一堆废料，不再具有任何特性。受加护影响，它们在被做成义体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悔改的机会。
　　“这就是你的‘超能力’，原来如此。”昂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感叹道，“怪不得…”
　　“你怎么会让这种东西担当护卫呢？”执行者忍不住说，“它一看就更适合探测之类的工作，衍生面积过大的话结构会变得很脆弱。”
　　蝴蝶从来不是守卫者，这是一种异常设计。
　　闻言，昂内扶着面具轻微摇头，那本来因分支碎裂而有些退缩的蝴蝶义体反而有了反应，它像是要表达愤怒一样将残存的骨头大大张开，在狂风中簌簌作响。
　　“…果然。”执行者说，“它有自己的意识，不仅仅是‘分析’的程度，它有自己的表达欲望，它——”
　　“慎言。”开口说话的是那三颗头颅之一，它有金属般泛蓝的外壳和被马赛克模糊的五官，它的太阳穴有外界口，但数据连接线却是从后颈衍生的。
　　“我有个猜测。”执行者继续说，“我的信息显示你将活到120岁，并自然死。但如果说这些义体都有自己的意识，那留在这个世界的真的是你吗？”
　　她质问的对象当然是带着鹿首面具的昂内本人，但那个面孔畸形的西米尔国面孔却突然漂浮上前。
　　“对你而言那重要吗？”半张脸如融化一般的面孔像是恐吓一般说道，“你已经站在这里了，为了什么？杀死一个注定死去的人？还是杀死我们超越世界的可能性？还是说你也是窥视我们荣耀的小偷？骗子！”
　　“…我不需要那种理由。”执行者说，“我需要的是你的头。”
　　“那你带走我吧。”畸形面孔说，“砍下我，带走我，我就是巴尔维耶夫。”
　　这不一样，执行者要杀死的是一个存在，而不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义体。
　　不等她回答，昂内伸出手扯着那根连接线，像是扯气球一样将畸形头颅拉了回来。
　　“你说对了。”她开口道，“我确实是为了防止你这样的存在出现，才想办法留一个义体在十几年后老死，但你还是来了。”
　　“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观测机制了。”执行者意外道，“也是植物收集者告诉你的？”
　　“看来它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外星人。”昂内嗤笑道。
　　“…我们不会找没有头可以砍的目标。”执行者说道，又问，“那穿越世界的方法呢？也是它们告诉你的？”
　　“它只说了那句话，就像那张图纸一样，能理解它是我的本事。”昂内说道，她似乎是倨傲的。
　　“但它们不该说那句话，不该给你图纸，也不该死在这里。”执行者再次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昂内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执行者也不再犹豫，几步上前就要挥刀砍向鹿首，昂内却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拐杖，一旁沉默而无用的科尔人忽然就融化了，满是褶皱的丑陋外表液化并再次重组为一具人类的躯壳，随即那颗被马赛克模糊了面孔的头颅被那躯壳取来放在颈部之上，一个完整的人就这样诞生了。
　　“履行契约的时候到了。”那颗头颅说，“巴尔维耶夫，你要信守承诺。”
　　“当然了。”昂内退后了一步说，“深层政府。”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头颅说着面向执行者，周围的一切忽然开始变化，原本真实的世界被虚拟的数据流覆盖，它也融化为数据填入其中。执行者迅速向上跳去试图跳出蓝色空间的抓捕，但牢笼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稍后的一切不过是“加载动画”，是“思考过程”，是人工智能的坏习惯。
　　看着执行者与两个义体一同消失在眼前，昂内沉默许久，最后只是在风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转身，那具蝴蝶义体缓缓用白骨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变回了虫茧的样子。那颗畸形的头颅还在说些莫名其妙的疯话，另一颗头颅不曾言语，它沉默而瘦小，离地面很近，像是重到飞不起来。
　　见此情景，本在半空中溜鸟一样溜那十二台轨道炮机器人的Elv大失所望，超能力说得那么好听，到头来还不是失败了？她立刻转身冲向天台，但机体挡在了她身前，翅膀链接在一起像是白色的墙。
　　看来必须得解决掉了，Elv不再回避，她面向机体群收刀入鞘，并直接将刀连着鞘一同从腰间取下，两柄长刀上下交叠链接为一把赤色巨弓，六枚浮游炮合成圆环停滞在她平举的左手前方，右手随意撤下一根头发连成弓弦。
　　牵动发丝，刀身相应稍稍弯曲，刀鞘刻意被留出的能量槽亮起红光，复合浮游炮圈开始自转，Elv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检测到高能量打击，开启防护模式。”机械声宣告之后，所有纯白机体再次合拢为菱形，十二枚集合体在Elv前方合成一面反能量场，按常理来说它会将所有收到的冲击反弹回去。
　　但对Elv来说，这只意味着她要瞄准的目标从十二个变成了一个。
　　松手，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线刺进了防护光幕之中，随后是流星一般轰然倒向白墙的赤红色冲击波，接连几道，纯白能量场颤抖了起来，最终依旧无法抵抗，整体结构瓦解碎裂，它也就比那些警察用的多坚持了十几秒。
　　在十二机体因防御失效而混乱时，Elv又乘乱补了一箭，这一箭引爆了机体的能源核心，接连巨大爆炸声不断，地面上的人分不清光源是烟花还是即将到来的日出。
　　Elv再次降落在天台上，昂内像是在等她回心转意一样没有离开。
　　“没用的。”昂内看都没看出鞘的刀，“你的程序里写着无法攻击我，你针对我的攻击效率不足一成，别浪费力气了。”
　　“…一成也够我磨死你。”Elv说。
　　“奇怪。”昂内敲了敲面具，“为什么偏偏只有你没法理解我的想法呢？明明材料和技术都是一样的。”
　　Elv没打算回答问题，她挥手将刀朝昂内的脑袋砸去，不足一成的力量让刀飞得很慢，但昂内还是没能躲开，她退后两步撑着拐杖站稳了，鹿首面具却掉了下来。
　　老人忽然变得局促了起来，她丢下拐杖慌忙去捡地上的面具，又捂住脸，像是在那之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
　　“哈哈哈——”孩童一般的笑声响起，来自一直沉默不语的瘦弱头颅，它笑得天真纯粹，语气却夹杂恶意，“快看啊，这里有个怪物！”
　　Elv没有错过，那张脸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星城里的人总有办法从基因上保住青春，巴尔维耶夫董事长虽然拒绝奇怪的药物，但她不会拒绝健康的饮食和补充剂。
　　面具之下的老人看着不过常人四五十左右的年纪，她长相俊美，五官并没有异常之处。
　　但是她的额头两侧，眉毛正上方，原来黄铜面具上鹿角的位置存在着两块大拇指节高的角状凸起，像是角或肿瘤，或者异常设计。
　　“…你看到了啊。”她低着头说。
　　“你还有容貌焦虑？”Elv觉得这很荒唐，“你就为这事带着那个面具？”
　　“哈哈哈——”孩童头颅放声大笑。
　　昂内抬起头，用几乎阴冷的眼神盯着Elv看，很快她又笑了，转变速度之快几乎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正好我还缺一个。”她欣然笑著说，“我会保留你的名字和个性的，来我的身边吧。”
　　说完，原本已经成茧的蝴蝶义体又挣扎着伸出了翅膀，Elv没打算硬打这场仗，她退到天台边缘准备跑走，却发现替补轨道炮的直升机和机器人已经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下就只能硬闯了，刚才就该直接跑走的，她忍不住为自己的决策失误做出没意义的思考。
　　忽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天空的缝隙中穿梭而出飞旋着砍碎骨刺砸在天台表面，随后一阵白色的雾附着在镰刀边上，又重组成一个完整的人。
　　就是她——执行者49号！
　　“…你是怎么做到的？”昂内终于说出了这具台词，“它连集体潜意识都能删改，何况你根本就不属于——”
　　“因为…”执行者眼睛一闭一睁，硬着头皮回答道，“因为我有超能力！”
　　“额。”Elv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人类无法解释的东西。”昂内缓缓将面具重新戴上，又再次变回了那个优雅的老人，她再次敲动手杖，畸形头颅忽然尖叫着膨胀了起来，直到变成等人大小才勉强停下。
　　喘着粗气的巨大畸形头颅忽然从原地消失，Elv察觉到空间波动刚想出声提醒，却发现执行者已经提着镰刀高高跳起，那头颅骤然出现咬在其方才站立的位置，发出雷鸣般的咬合声。
　　半空中执行者将镰刀的刀刃收拢变为长柄斧，又快速回旋多次并垂直下落，最后斧刃径直砸进巨大头颅的后脑勺，颅骨寸寸开裂，直到裂痕遍及全部表面。
　　“不——”它哭喊道，“我不想死，我不要消失——巴尔维耶夫——我们不能被遗忘——”
　　昂内没有说话，义体在裂纹无法变得更多后轰然倒塌，随后就那样消失了，没留下任何遗骸。
　　随之而来的是依旧铺天盖地的骨刺，但本体衰败后这些衍生部分也变得无比脆弱，执行者甚至不需要躲，她再次展开刀刃并回旋着将那些骨刺一一斩断，部分一碰到刀面就碎了。
　　她一步步靠近昂内，那蝴蝶攻击得义体越发疯狂，直到她站在老人身前，那具义体的衍生物几乎什么都不剩下了，只剩下一条没有翅膀的脊骨毛毛虫匍匐在昂内的身后。那孩童头颅尖叫着想逃走，却因主人不动而无法离开。
　　执行者举起镰刀，昂内却抬起手，挡在了毛毛虫的身前。
　　“你做到了。”她说，“现在，杀死我吧。”
　　杀死主人后义体自然也没威胁了，但此时看着坦然赴死的老人，执行者却想起了她的狡猾，继而产生了新的想法。
　　“不。”她说，“我要先销毁你的所有义体。”
　　“…你只要完成目标不就够了？”昂内问道，“我才是你的目标。”
　　执行者却退后一步看向了那最后两份义体，“我知道你为什么能活下来了，正常人只有一份意识，灵魂由这份意识驱使。但你的精神疾病让你有多份意识，从而可以将自己放入不同的躯壳产生分身。”
　　“灵魂论并不是我可以解释的东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昂内说。
　　其实执行者现在不需要解释，她若是想销毁那两个义体，昂内根本无法阻止她。但加护还在她的身上，反怪胎秀，她必须物尽其用。
　　“那我直接说结果。”执行者用镰刀指向那枚孩童头颅，“你才是我的目标，我要解放的也是你的思想。”
　　瘦弱的孩童脑袋旋转回顾，表情像是不解，她问道，“你能看见我吗？”
　　“别废话了。”Elv催促道，“你再说下去天就要亮了。”
　　“…也是。”执行者叹了口气，看向再次退后一步的老人，跨过她来到那颗孩童头颅前方将其提起。这次老人什么都没说了，黄铜鹿首面具冰冷地凝视着一切。
　　“外星人！该死的外星人！”孩童尖叫道，“滚出我们的世界！不要靠近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执行者砍断了那根状似脐带的连接线，那颗头颅安静下来，除它以外所有被牵连的都消失了。
　　于是一切都结束了，毛毛虫，孩童，外星人，畸形脸，人工智能，老人，她们都死去了。她们不再会被反复丢进过去之中思考一切的对错，她们不再受到试探，不再主动思考，她们的劳苦愁烦被镰刀尾端的牢笼接管，她们解放了。
　　“我也要走了。”执行者拎着孩童的脑袋说。
　　“…好吧。”Elv也没有告别的话能说，只是问道，“这么快？”
　　“其实…”执行者有些尴尬地说，“其实刚才，我其实是传送了回去然后重新传送过来的，这次过来我没打掩护，这里的世界意识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好吧。”Elv笑了，“那么，再见了。”
　　但执行者却没有回应，她停顿许久，又看了看逐渐亮起的天，最后用极小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想离开这里？”
　　“你能带我离开这里？”Elv问。
　　“…不，我们无法携带灵魂离开。”执行者摇了摇头，她又看向Elv身上不同部位的义体说，“而且你已经拥有自己的故事了，你可以去那些给你打造义体的人那里收集情报；最后你可能有所收获，也可能什么都没得到却得到了平静的自我；也可以想办法阻止因她而起的下一场战争，成为这里的下一个传奇。”
　　最后她看向Elv的眼睛，轻声说，“或者，你也可以离开。”
　　虽然执行者砍下了那颗头，但她并不知道可以分割灵魂的昂内是否在她来之前就放一部分灵魂离开了这个世界，毕竟她说的方法似乎并不需要多大的能量作为代价。灵魂脱离世界会变成新的存在，执行者的目标只有“这个世界的昂内·巴尔维耶夫”的头颅，多出来的部分她可不管。
　　“哈…”Elv也摇头，“那就算了，我其实也…”
　　“但是，她说她有办法诶。”执行者晃了晃手里的脑袋，鼓励道，“你要不要去试试看找出她的‘办法’？”
　　“…她的办法。”Elv重复。
　　“她是人类，有灵魂，而且很多份灵魂的人类，她一定有办法。”执行者点头，“我得到的信息里其实有一段比较奇怪，她7岁到13岁这段时间的记录特别少，我本来没在意，但她既然知道怎么骗过我们，可能也知道如何骗过‘信息抓取’吧。”
　　说完她也来不及等Elv的回应，摆了摆手说，“我真的得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Elv说，“即使是猜测，你为什么要带走她的头？”
　　“…我猜，可能是因为，那个让我完成任务的人，她喜欢这些人的头吧。”执行者说。
　　执行者也走后，空荡荡的天台就只剩Elv一个人了，她启动光学隐身，一边思索着一边略过机械群离开这里。直到她再次站在已经忙碌起来的星城街头，眼球照例开始接收并分析信息，信息自动组合成为导向和任务，那才是她的日常。
　　但是现在她却只想着一件事：昂内·巴尔维耶夫7岁至13岁生活的地方，巴尔维耶夫旧址，该建筑重建时并没有波及地下。
　　昂内·巴尔维耶夫是一个贪婪成性，自私自利，冷酷无情，没有任何朋友或亲人陪在身边的人。而巴尔维耶夫一族的其它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过去在她们控制下的黑鸟平原年年都有重税，有传闻说它们的城堡地下有个地牢，用于关押被这个家族的人虏来的可怜人，并实施酷刑。
　　事实是：地下空间确实存在，它原本是储存粮食用的库房，但在奥莉加·巴尔维耶夫因脑疾治疗失败而无法处理政务后，这个空间就荒废了。
　　但当Elv找到这里时，她发现这个空间曾一度被频繁使用，并且有了新的内容物。
　　昂内·巴尔维耶夫曾经将一个外星人藏在这里，Elv在这个被巨石封住的地下空间内找到了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装备，一枚看着像壳的不明圆盾，以及一艘一看就不适合人类乘坐的飞行器。飞行器表面原本的多处损毁已经被修复，但不知为何一直没能飞走。
　　想起九十八年前科索沃波列异常的天气预报，Elv明白它曾一度坠毁，而后被昂内这个地主带了回来。或许其中的外星人也受了重伤，或许昂内骗了它们，或许它们只是无法适应这里的环境又因其它原因无法离开，最终只能死在这里。
　　她尝试链接飞行器控制系统，能源是充足的，却需要一枚非常原始的钥匙才能启动。
　　而除开钥匙，这飞行器的舱内空间也是问题：它的乘客空间说白了就只是一个密封罐，只适合其主人——全身都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外星蜗牛乘坐，不适合人类。Elv检查后发现飞行器没有被改装过的痕迹，昂内并不是以这种方式离开的，毕竟她似乎挺在乎自己作为人类的外表和身份。
　　这个空间没有别的东西了，Elv想了想，转身回到地面上方，进入仍然被光幕围着的疗养院内部。西米尔国最近在忙别的事，这里的工程项目暂时被搁置，该国政府也不需要再考虑精神病人的想法了。
　　城堡内部几乎全部被翻新，Elv找到顶层，那里留存着给自然人使用的房间，以及原主人巴尔维耶夫氏族的卧室。昂内在13岁那年离开后再没回来过这里，她留下许多东西，最后大多被项目负责人以数字化的形式留了下来。
　　其中包括一份电子相册，包含了许多彩色甚至黑白合照，Elv看见了头上长角的昂内和半边脸融化的奥莉加，以及一些儿童画。画面中是很多很多不属于这颗星球的东西：罩着一张人类脸壳的巨大主机，带着圆头盔的彩色蜗牛，以白骨为躯体的蝴蝶，长着皮肤和肉的蜘蛛，等等，一众幻想般的角色。角色旁有不明含义的工整文字注解，那同样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Elv多读了几遍后掌握了一定规律，那几乎都是名字和行为模式，包括弱点。而仅仅在蜗牛那一页的旁边有一列歪歪扭扭的小字，是昂内的名字，以及代表着“朋友”的外星文字。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小盒子，盒子旁有负责人的注解：我们在您的卧室枕头下方发现了这个。
　　盒子里是一把钥匙，材质不明，但用处Elv已经猜到了。
　　它曾属于外星人，一度属于昂内，而现在它属于Elv，无论谁握着它时内心都只有一个想法：我要离开这里。
　　握着那把钥匙，Elv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