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次不期而遇》PULAKA

10、一一

　　一颗星球地表之上，人类这一种族的命运正毋庸置疑地走向衰竭。
　　约半个世纪之前，一颗陨石撞向这颗星球，原来体型就不大的它在几经撞击与摩擦之后就只剩下不足直升机的大小。它在闯入氧气区域后又迅速分崩离析，多数碎片坠落海洋，部分没入无人之境，少数闯入人类社会。
　　而就是这少部分为人类带来了灭顶之灾。
　　先是陨石碎片落下的城市地区内，人群间爆发大规模原因不明且无视人体抵抗力的高危感染病。受感染者在会约半个月的潜伏期后的某个夜里心跳急剧加快，一大部分的老人和儿童没能挺过心脏衰竭和其它连锁反应，而挺过去的那些人又开始了永无止境地咳嗽。一开始只是干咳，约一周后就会开始咳血，再过三天就会开始咳腐烂的内脏碎片，并伴随眼球鼓胀和严重的脑部血管破裂现象。
　　而坚持过这段漫长折磨仍旧不死的人，最后大多变成了植物人，再没能醒过来。
　　直到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类终于意识到这种疾病的危害时，病毒已经沿着海水与土壤正式入侵人类领土，有些人选择逃离，剩下的人类不得不在那些远离自然的区域建起隔离区和研究所，将只剩十分之一的人口保护起来，处理尸体，并开始针对这种病毒研究抗体及解药。
　　四十五年前，那些因感染病毒而死的人重新爬了起来去撕咬人类的血肉，被咬伤者即刻被感染。腐烂的尸体横行于世，腐烂到无法横行的尸体们自发连接在一起变成了更大的麻烦。人类在很久以前就知道怎么称呼这种东西：丧尸，或者感染体，并各自组建了军队以镇压这群怪物。像是要对抗它们，同时间人类之中甚至出现了些许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在鼓舞人心的同时，混乱也在加剧。
　　与传统意义上的丧尸不同，这个世界里的人们面对着更加团结的敌人，每个被击碎的尸体都会与其同类结合为更加强大的敌人，并且进化出抗性。不出十年，任何射入丧尸血肉的子弹不再能对其产生任何反应，重力，火焰，电击，冷冻，化学试剂，甚至核，越来越多的手段失去效果。
　　在对付丧尸的过程中人类逐渐发现对方甚至进化出了智慧，并且有特殊的，无需语言的交流方式。它们越来越团结一致，也越来越巨大，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丧尸会连接成一个单独个体。
　　这简直没完没了，人类只能将孤注一掷地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研究病毒本身上，每次新研发出的武器总能起效个三四年。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除非人类有办法离开这颗星球，或者研发出“真正的解药”，否则一切希望都不过是暂时的。
　　不过最近有消息称：真正的希望就要出现了。
　　自丧尸爆发后过了五十年的一天，执行者四十九号领命进入这个世界，她的目标正是那位带来希望的病毒研究者——圣索伊的头颅。圣索伊全名索伊·坎特伯雷，敬称唐娜，是三十多年前出生的病毒后新人类。她在不作为执行目标的情况下身份有很多，教师，牧师，慈善家，哲学家，生物学家，化学家，神经学家，以及病毒研究者。她推动的全封闭式隔离区是人类最后防线，她是人类的希望之星，是最有希望终结丧尸，带领这个星球回到旧日的人。
　　甚至有传言称索伊是超能力者，所以她才能如同预言一般“发现”那些连证据都找不到的东西，且总是正确的。
　　这等伟人必然难以接近，在了解过这个星球的人类史后，执行者发现想要混进这个世界比想象中难得多，这个世界“生与死”的界限尤其分明，这意味着该世界很健康，也意味着她没办法假装自己是个死而复生的幸运儿，只能想办法让自己看上去半死不活。
　　好在这样的选择也不算少。
　　西南地区，一处名为圣埃莱娜半封闭式隔离区是在约二十年前沦陷的人类聚集地，加上建造时间，它只撑了不到五年。隔离区掌权者们忘记或不知道或没力气去加装净化装置，这导致该隔离区闹了几次瘟疫后再没了足以支撑运转的人口，在一次斗争之后彻底沦陷。
　　由于圣埃莱娜的地理位置在易守难攻的山谷间，来自其它隔离区的军队从高处确认没有任何幸存者之后就不再掺和内务了，只在周围设置了监控，以确保里面的东西出不来。
　　“里面的东西”到现在只剩下三个：由该隔离区内的受感染者连接成的感染集合体，曾袭击该隔离区的丧尸们连接成的感染集合体，该隔离区内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新感染体，最后一个不是特别大。
　　圣埃莱娜研究医院，顶层，住院病房内，执行者一边拆自己身上的束缚带和生理维持装置一边想着要如何与当地人沟通。她觉得从隔离区内偷偷溜出去似乎有一定难度，要是当地人能帮忙打下掩护就再好不过了。
　　一条藤蔓从窗边露头，茫然地探望了一番已然痊愈的病人后又茫然地离开了，执行者默然不语，这不是她要找的那位，这是本地感染集合体延伸出的一部分，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才到这里探望她的。
　　藤蔓缩回窗外迷雾之中，声音像是蛇在爬。
　　离开满是灰尘的破败病房，执行者推开厚重铁门造访医院，这里过去似乎繁忙过一阵子，到处都堆着没人要的衣物，走廊里倒地的推车与担架让过道上的指引动线模糊不清，现在这些医疗用具过时也过期了，苔藓与细小藤蔓钻出地板缝隙缠绕上来，空气里到处都是“现代化”这一词腐朽的味道。
　　执行者看见这里许多药物包装都刻着“坎特伯雷”，这是一种免责声明和心理安慰，意味着这些都采用了索伊的病毒特效药研究结果。她无偿将所有研究结果与全星球的人类共享，任何研究，所有成果。
　　虽然满是脏污血迹，但医院里没有人也没有尸体，它们都去了那位本地巨大丧尸“白杨”那里，这名字是那些设下监控的外地人取的，但据观察，白杨知道这个名字是在叫它。而那位曾经的入侵者被称为“科约阿坎”，这位的智商就低得多，监控者推测它的部分组合体仅是丛林中的野兽，特性是凶悍。
　　而执行者要找的则是那位新来的，它还未出现在监控者的视野中过，仅仅是几次争斗让其确认隔离区里有别的什么存在。毕竟白杨与科约阿坎相处得还算友好，它们分别以“异形野兽”和“异形植株”的模样在丛林与城镇中安家，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病房，诊断室，抽验实验室，病房，观察间，速冻室，冷冻库，研究实验室，人体实验室，高温蒸汽室，简化的火葬场，实验废料堆积处，这些空间里面都没有人在。这家医院是空的。
　　执行者离开医院走上大街，室外有浓雾，街道像是每个遭过难的城镇废墟，破败而生机勃勃，那些到处乱爬乱长的植物品种除了乱之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医院旁那颗与建筑同高的榕树算不上多壮观。
　　执行者于那些残骸之下看出这座临时搭建的隔离区曾经的模样，为保证逃离质量，在全封闭式隔离区完全落实之前，这个世界的人类科技曾高速发展过一段时间，尤其是重工业。圣埃莱娜这样的隔离区从开始施工到接受人类入住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因为该地区精加工材料需要外来进口的情况下造成了推迟。看着街上倚靠着建筑废墟的巨大机器残骸，执行者确信，如果没有被破坏，圣埃莱娜会是一座符合人类科幻爱好的城市。
　　但雾气浓到淹没一切，其中一部分是湿气一部分是科约阿坎进食后的排泄物，所以它并不好闻。
　　这对执行者而言不算困难，令她感到麻烦的是这里找不到还能运行的交通工具，她看见一台坠毁的外来直升机残骸和几架从中间断掉的无人机，看机体特征，就连它们也是二十多年前的访客了。这里的领空权全数属于科约阿坎，它只接受活物进来当它的口粮。
　　雕像腐朽的教堂，操场被草坪啃噬的学校，过份茂盛的农业区，这里符合索伊·坎特伯雷对“隔离区”的设想：每个隔离区内部都需要闭环人类所需的一切物质。
　　但这里的建设者忘记了氧气，可能是因为看不见吧，反正现在这里是没救了。
　　眼看这里不剩什么可探索的地方，执行者决定按照笨办法步行前往目标所在的城市，她在浓雾中朝北边走，隔离区北边有着整个隔离区唯一出入口，那是一扇通往峡谷的三十米高合金铁门。除此路外该隔离区由悬崖围城，任何想从高空落地的都会先一步被高射炮打下来。
　　它到现在都没坏，但峡谷里的科约阿坎越来越高，这扇门和墙最后全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越走脚下越颠簸，石板路龟裂的纹路最后逐渐夸张到必须去修缮的程度，按理来说受灾如此严重的地方应该是曾经的战场，但执行者走到最后却发现前方越来越黑。浓雾盖不住挡路的巨物，最后她在巨物前方隆起的一处废墟前停下，抬头——
　　——那是一颗参天的黑色大树。
　　科约阿坎悚然而无畏地挡住了那扇门，它合上了了隔离区圆环最后一个缺口。它树干上的褶皱纹路是它外露的血管，它的呼吸起伏轻而易举地养活整个隔离区的植被，它已经不再需要靠行动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它的根须已经探入该地区每一寸神经末梢。
　　就像历史中的每一位，曾经的入侵者已经深深扎根于此。
　　它沉默，执行者也沉默，她意识到自己或许是选择了错误的潜入位置。无论是选择从两侧岩壁攀爬还是将前方的拦路者砍断，其动静都免不了惊动那些时刻监视这里的外者。更别提科约阿坎的形容词是“凶悍”，它绝不可能是安静地受戮。
　　执行者思索再三，抬起手，穿过最后一米距离的浓雾敲了敲树干，礼貌地开口问道，“你好？”
　　没人理她，尴尬的问询者收回了手。
　　要试试看爬上去吗？还是说先回去找找别的线索呢？执行者再次抬头看了眼被浓雾遮住身高的科约阿坎，最后还是转头，返回圣埃莱娜的街道。
　　重返街头，执行者跳向建筑楼高层试图寻找线索，但在浓雾中她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能见度低下到像是人泡进了石灰水里，其实湿度也差不多如此了。
　　避开一节刺向脚心的钢管，她干脆分解成碎雾融入其中，但就在她即将像个幽灵一样飘走的瞬间，极轻的脚步声出现在了身后。
　　比水雾密度高出些许的相似物掉头，她的身后没有人。
　　执行者停顿片刻，继续往脚下的建筑物之中走。
　　此处几乎被绿植寄生的建筑曾是圣埃莱娜市政厅，它分三层，一层已被完全架空，二层也差不多如此，只剩第三层留着些能看的东西。过高的湿度叫那些纸张几乎全数回炉，执行者斩开藏在办公大桌内侧的保险箱，找到了遗留下来的难民。
　　珍贵的工业化产物记录着些早已失效的产权，毫无说服力的证明，过时的实验信息，以及最后的，一份关于科约阿坎的研究文件。
　　圣埃莱娜中的每个人都恐惧它的存在，越是恐惧越是想要研究，越是研究越是感到恐惧。因为索伊向她们表明了她的发现：科约阿坎不断尝试靠近圣埃莱娜的原因在于，它的构成部分，那些林中野兽，曾栖息于这片山谷之间。
　　回归故乡的野望聚集之后随着力量一同反复膨胀，它们是最原初的养分，是催化剂，是无限接近本能的动力源泉。于是结果诞生了，科约阿坎回到了它的故乡并深深扎根，谁也赶不走它了。
　　但这就让执行者有些为难了，她叹了口气，放任纸张飘散地面，再过不久它们就要开始回归大自然，而她要开始挑战在军队的监视下徒手爬山。
　　叹息的尾气被某个声音压住，脚步声再次出现了。
　　“叮——”
　　这次执行者没错过，镰刀以试探性的力道砍在了同样试探性拔出的刀背上，热浪隐隐传来，这是把热武器。
　　“果然是你。”持刀者声音冷漠而无机，“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
　　这个声音隐约有些耳熟，执行者旋转镰刀划开后退空间，抬头，眼前站着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她有赤浪般的红色长发，无机制的金色单眼，裸露在外的蓝色纹路。
　　Elv收刀的样子与执行者上次见到她时分毫不差，她一点都没变，或者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时间不行，空间不行，甚至——
　　“你这把刀是怎么带过来的？”执行者惊讶道，“你的义体性能也…这些已经远远超出这个世界的极限了。”
　　甚至世界法则也不行。
　　“这把刀是我的一部分，‘我’在这里，那么它也该如此。”Elv理所当然地这样说道。
　　“哦…看来你理解了。”执行者轻轻叹了口气，“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当然是好事。”Elv说，“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真的吗？”执行者疑问，她盯着Elv看，对方也一瞬不眨地回看着她，二人就这样对视许久，最后一同笑了出来。
　　或许是这样的情形确实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或许是因为一次无心之举竟然真的有了结果，执行者在此时露出的笑容是因为发自真心的开心。而Elv也同样因为这样的相遇而想要感慨些什么，但或许是能源受限导致信息处理功能受限，她只是笑着。
　　“总之，好久不见了。”Elv伸出手，“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按理来说确实如此，我们再次相遇的可能性不比文明诞生的可能性高。”执行者也伸出手，与Elv相握，轻松的一次握手后她们就松开了，就好像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随时可能发生的巧遇。
　　“文明诞生的可能性很低？”
　　“很低。”
　　“但我已经遇到两个了。”
　　“我们也相遇两次了。”
　　随后她们两个走到圣埃莱娜街头，浓雾中的废墟上，她们像每个久未见面的老友一样聊起这些年的空白里都发生了什么。
　　“你都经历了什么？”执行者问道。
　　“改造那个外星人的传送器，来到这个世界，漂流几个星系，最后找到了这里。”Elv回答，又问，“你呢？”
　　“回到法庭，又完成了几个任务，有新任务后来到了这里。”执行者回答。
　　好了，她们聊完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引起骚动的‘第三个存在’啊，为什么你会选择在这里停留？”执行者问起了正事，“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没有，只不过我出不去而已。”Elv毫不尴尬地回答。
　　“…你都出不去吗？”执行者有些担忧。
　　“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在宇宙漂流了很久才来到这个星系，能源所剩无几，最后的一部分被我拿来潜入星球。我本来想在这里躲一会就出去寻找新的资源，没想到这里有那玩意堵着，一躲就是三年。”Elv用大拇指指了指科约阿坎的方向，“你以为是我不想？”
　　“总感觉这个话题之前也听你说过…”执行者若有所思。
　　“你呢？”Elv迅速转换话题，“你是因为任务来到这里的吧，为什么要选择从这里进入这个世界？”
　　“这里人类监控不多，而且还暂存一些生命体征模糊的人。”执行者回答，“而且我不知道科约阿坎会堵住出口。”
　　“哦，你也不知道。”Elv抬了抬眉毛，“我来的时候这里信号都没了，这里的人在消失前清理了所有数据，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年有多无聊。”
　　她像是在抱怨，但无波的语气让效果大打折扣。
　　“你看上去没有很急啊，不是说能源用完了吗？”执行者疑惑道。
　　“我给自己加了点东西。”Elv说着抬起手，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银色金属圆环于她的脑袋后方褪去光学屏障，悬浮在其脑后，“这是那外星人的飞船，被我改造成云端数据空间兼热能搜集器了。我现在可以靠一些矿石转换的能源行动，而这里恰巧有不少矿洞。日常行动不成问题，但像之前那样面对高强度战斗就很吃力了。”
　　金属圆环上有蓝色纹路蔓延，看着和Elv相当适配。
　　“哇…”执行者感慨道，“天使。”
　　“天使…”Elv忽然冷笑了一下，“记得之前我打过的环星球轨道炮吗？”
　　“记得，怎么了？”
　　“那玩意还有第十三台藏在空间站里，我把它改造成了我的复制体，用以‘保卫人类’，这才有离开那个世界的机会。”Elv的嘲讽之意毫无遮掩，“人类也叫那玩意‘天使’。”
　　蜗牛外星人并没有对昂内说谎或危言耸听，那套理论确实是脱离世界的原理。每个存在，尤其是Elv这样特殊的存在，都不可擅离职守，她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着自己的使命，自己的任务，自己的故事。而像Elv这样投机取巧的行为执行者也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做成的。
　　谈起二人熟悉的过去，怀旧让一种悠闲的感觉悄然升起。
　　“…所以你确实是那个世界的守护者呢。”执行者又叹了口气，“我果然不该…”
　　“不该告诉我离开的方法？”
　　“…事已至此，先想想怎么出去吧！”执行者乐观地岔开了话题，“你来这三年了来着？有发现什么隧道之类的吗？”
　　“没有能通往外面的，不过…”Elv看向执行者问道，“你之前说‘半死不活的人’，我可不记得这里还有这种东西存在。科约阿坎会搜寻这片土地上有营养的一切生命，而且这么长时间没食物，哪有人能活这么久？”
　　“是植物人，而且还绑着束缚带。”执行者说着抬起手指向不知何时靠近二人的研究医院，“就是那里。”
　　遵循索伊的指引，腐朽破败的研究医院是埃莱娜海拔最高的建筑，其中过半是住院病房空间。
　　这些房间在圣埃莱娜封闭之后很快就失去了作用，尸山中，无论是活人死人都没有能治的病了。这里的研究空间被运用得更彻底，但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这里的研究者最常做的事就是对着广播里新发布的病毒研究报告叹气，因为那些配方里的材料她们一半都凑不齐。
　　“…难道说，因为是植物人所以没被算在人类里吗？”Elv疑惑道，“而且，虽然说是低功率扫描，但没被我发现的人真的还活着吗？”
　　“半死不活，吧？”执行者也不确定，出于礼貌，她每次代替的存在都是临近死亡或者已经死亡的人。但她忽然想起这是个生死分明的世界，她选择的那个人必定是个活着的人类。
　　“去顶层看看吧。”Elv说，“我现在探测不到那么高的地方，也没去过那里，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圣埃莱娜研究医院顶层的病房原本属于这片隔离区里最有权有势的那批人，现在这里没有病人，却堆满了大量病号服，这些病号服多数被莫名其妙的束缚带裹着，就好像空荡荡的衣物里真有什么人需要被捆住一样。
　　“这些衣物内侧残留着生物信息，所有，而且日期不算短。”Elv判断道，“这些衣服里面本来有人存在，这是科约阿坎狩猎过的痕迹，而且看衣服数量和生物信息的时间，这可不是短时间内产生的…”
　　“你的意思是，这里时不时会刷新植物人？”执行者举起一根手指问道。
　　“我的意思是有人定期放人进来。”Elv毫不幽默地回答，“就像放饭，这是放给科约阿坎吃的。”
　　“额…”执行者疑惑道，“它缺吃的？”
　　“不缺，但它需要定期补‘人’。”
　　“为什么？”
　　因为索伊·坎特伯雷在三年前的一篇研究论文表明：异化感染物的各种表现会偏向其组成部分。
　　“它长得像树是因为它合并了很多感染的植物，植物成份高于野兽，但我之前总是在想：它各方面都与植物不太一样，尤其是在‘停驻’这个表现。”Elv分析道，“植物为了扩张根系会尽可能地向外蔓延，科约阿坎却困在这里。原来是这样，它感染了人类习性。”
　　这是针对特定感染物集合体的对策，植物不该恋家，在其沉默而文雅的皮肤之下往往隐藏着无限的野性。按照索伊的分析，如果放任科约阿坎成为西南地区最大最纯粹的感染植物集合体，那地图被其根系覆盖就不再是时间问题了。
　　人是自然的特效药，无论是贪婪还是凶悍，人的神经里总能找到用来中和的成分。
　　而且索伊的研究表明：“人类成分”在集合体内的影响效率非常高，一丁点的占比就足够影响一个大型集合体的行动倾向。可以说神经复杂度越高，对集合体的影响就越大。
　　“而人类是个无比复杂的存在。”索伊曾在广播里这样说过，“作为一个整体时，人类的内在充斥着数量令我惊叹的矛盾与冲突，每个器官都各司其职，似乎是缺一不可的，但真正失去任何一部分后，我们会发现，人往往会逐渐适应它的空缺。我认为这种适应力是人类在病毒研究里的关键，我们需要找出问题的答案。”
　　但这问题不是二人要面对的问题，现在她们知道这尸体一样的城市上空定期有谁光顾，便决定守在顶层等待其出现，并搭一次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