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次不期而遇》PULAKA

8、八

　　星城，林科尔城，不夜城，它有过很多很多个名字，这些名字的含义都指向这座城市笼络财富与资源的本性，仿佛这是片会吸食东西的土地，人只要站在这之上就不得不掏出点什么。它有古老但无趣的历史，崎岖丑陋的下水道系统，最懂贪污的执政官和最懂暴力执法的警察，性价比最低的居住体验和密度最高的人口。中央政府在七十年前为这座城市的上空加了个巨大的罩子，功能说得好听，但结果是浑浊的空气和足够压垮任何一个打工者的国防税。
　　每个待在罩子里面的人都想跑，但每个罩子外面的人都想进来。
　　这座城市有过很多个传奇人物，昂内·巴尔维耶夫在其中也算重量级，最近她又为世界人民带来了新的大新闻：这位董事长竟然独自坐飞车去一个很多人甚至没听说过的小国，砸下一笔足够内战天平失衡的丰厚物资。不等西米尔国发布声明，许多闻到味道的国家和企业纷纷派人飞往其首都，无论如何，那招商广告确实是有了效果。
　　或许这些人中的一部分是想去找董事长的，但她本人已经连夜飞回了星城，有媒体拍到她下车的模样“堪称狼狈”，随后斯雷布雷诺警方迅速发布声明称“国家招待所的观景台遭遇恐怖打击”。一时间众说纷纭，西米尔国顺势开启了昂内刚送的防空系统拒绝外国访客，称“需要严格筛查任何可能威胁这段友谊的人”。
　　而这些就和刚刚抵达星城外围的执行者和Elv没什么关系了。她们在事情闹大之前扒上了最后一台首都机场飞往西边的飞机，从斯雷布雷诺到星城需要跨海，她们找准坐标从机翼上一跃而下时天色还暗着，网罗起城市经济命脉的光源们像是从大地裂隙中窜起的火花，在破晓之前都不会甘愿平息。
　　二人最后在星城边境的森林降落，这里连边境警察都懒得来看，只有一顶七十年前的老帐篷守着，Elv将自己的可辨别信息修改为“野生动物”后顺利混了进去，执行者直接穿过，这罩子不防肉做的东西。
　　“距离目标还有五十公里。”执行者眺望远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星城市区有一片像是石英棒丛林一般的摩天大楼群，璀璨的光辉交叠在一起像是黑夜里的玻璃纸糖果盒，这世界上所有叫得出名字的企业在那里都有一席之地。
　　“我会走。”Elv说，她都不需要导航，过去一年来她待过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星城，这里的大路小路她最熟。
　　“哦…”执行者一锤掌心，“对哦，你是本地人来着。”
　　“怎么了？”Elv疑问。
　　“没什么。”执行者说。
　　“到底怎么了？”Elv重复。
　　“真的没什么。”执行者也重复，“有本地人带路的感觉很稀奇，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了，执行者行动的理由总是浅显到几乎不需要思考的，Elv却习惯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那一环套一环的前因后果。她没再追问，转过头穿进了森林中。
　　“…从你的视角看，巴尔维耶夫为什么要那么做？”Elv问，“我指特地制造生物义体，我不觉得那个科尔外星人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额…”执行者也想不出来，猜测道，“她或许还有别的义体，也或许，她还挺喜欢外星人外表的？”
　　“外星人都长什么样？”Elv问。
　　“长什么样的都有，不过…”执行者忽然说道，“你知道吗？虽然宇宙里有文明的星系和有生物出现的星球很多，但混杂了多种生物类型的星球，在每个世界里其实就只有那么几个哦。”
　　“现在知道了，不过你说这个干什么？”
　　“所以无论外星人离人类多远外形有多奇特，人们都能从这个星球上找到与之相似的生物，无论是外表还是习性。”执行者伸出一根手指说，“就那个植物收集者而言，它长得和蜗牛其实有点像。”
　　“你的意思是巴尔维耶夫喜欢蜗牛？”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会认为蜗牛是外星人。”
　　在百年前，一次地壳运动使得黑鸟平原地下深处的特殊化学气体上涌，这种气体并没有对人类造成多大伤害，却为平原本身带来了十数年的干旱。那片土壤一天比一天坚硬，日落后一夜比一夜黑沉，树木枯死，鸟类飞散，像蜗牛这样没水活不了的种族更是一度灭绝。直到人类化学家研究出这气体源自地壳深处的石油资源，强行钻开地壳开采一定程度后，干旱才终于褪去。
　　昂内人生中第一次看见“蜗牛”时，其实是看见了“外星人”。
　　Elv还是无法理解执行者想表达什么，执行者却自顾自地走神了，“我还是无法理解她到底是怎么得到那份图纸的。别的世界的人非必要不会向本地人暴露自己的存在，更不可能伸出援手。”
　　Elv也不理解这句话，就连她这样不在乎人类的存在都可以因自己的想法而对人类出手相助，执行者为人莫名其妙但并非是个邪恶的人。
　　“为什么不可能伸出援手？”于是她问道。
　　“这和世界穿梭着默认遵守的规则有关。”执行者想到了一个例子，“就好比，你们这里的野猫需要食物时，会伏击出门采购的家用机器人，而不是捕猎。”
　　“你说这种帮助会改变人类的行为模式。”Elv了然，又说，“但这并不是短期就能达成的结果吧。”
　　“这是对普通动物而言的，人类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生物。”执行者摇了摇头，没再解释下去，“总之我们这种存在不会随意接触本地人的，也没法留下多有用的东西。”
　　“但那图纸挺有用的吧。”Elv说，“我很强。”
　　“嗯…”执行者看了看Elv，解释道，“其实，我猜，那个植物收集者并不觉得这个世界的人能真的按照那张图纸做出点什么吧。”
　　生物义体在这个世界和都市传说没什么区别，更别提制造需要的原材料根本不存在。对这里而言，那份图纸仅有展示作用，和漫画中的奇幻武器设计图差不多。
　　很快Elv意识到，昂内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那她在不久前对话中的态度就很奇怪了。
　　“好吧，那我呢？”Elv问，“你当时为什么会答应我的要求？”
　　“…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就…”执行者说着叹了口气，又转而随和地笑著说，“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就这样吧！”
　　抵达巨鹿重工产业园楼下时还未到凌晨时分，园区内每栋楼每层每间屋子里灯都亮着，里面的人也都醒着。
　　在巨鹿还不是重工企业时，它的公司选址并不在贵的要死的星城土地上。公司里程碑如下：七十五年前，昂内用与政府合作的项目挣到的第一桶金租下星城角落的一栋旧大楼，七十年前巨鹿开始研发工业机器人，六十五年前出自巨鹿的火箭飞向太空，同年巨鹿改名巨鹿重工，昂内连着产权买下了现如今公司所在的地皮。装修只花了一年不到，随后每年园区里都能多出新东西。
　　每个来星城的人多少都会在这公司园区的宏伟喷泉旁驻足片刻，但今晚除外，大量安保人员守住了园区所有大门，最新的无人探测器像苍蝇一样密集地围绕着总部大楼旋转。这番待遇只属于巨鹿董事长昂内·巴尔维耶夫，以及她的那些最新作品。
　　从来没有人问过，所以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一个事实：巨鹿核心实验室里每个负责人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她们知道自己在为一个伟大的项目付出努力，她们知道自己的作品会成为那份杰作的一部分，她们知道自己必定青史留名。
　　但是她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卡米勒·度庞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想办法把那种从没见过的液态金属搓成细丝编制成布，叶利恩·李菲尔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脑回路复制进眼球大小的义体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想办法让意识死亡的尸体保持活性。
　　但是她们一起做出了TG03，那是全人类的荣耀，不会有比它更强大，更完美的造物了，没有人能理解昂内是如何做到的，那种仿生人并不是人类“竭尽全力”就可以造出来的存在，投进千亿也不行，投进人命也不行，它与这个世界隔着一段真空带，就好像它并不属于这里。
　　但是，它太强大了。
　　“所以，当你们因‘自相残杀’被销毁殆尽的消息传出来后，很多人其实松了口气。”昂内说，“外星人短期不会入侵，可你就待在国防军械库，离这儿不过百里。”
　　离地千米的巨鹿总部顶层是独属于董事长的私人地盘，没有人或机器人或仿生人可以靠近这里，没人知道这里由谁维护，也没有人知道这里都有些什么。
　　现在强行闯入其中的Elv和执行者知道了，这里只是一处挑高十余米的宽阔灰色空间，正中放着一把老式皮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高透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拥挤星城，窗内是被浪费到夸张的面积。这里唯一的主人坐在皮椅上，从她的位置无法俯瞰城市景色，只能撑着脑袋眺望远处的海洋与天际线，现在就连这样无聊的视野也被蜂拥围绕的武装直升机与黑翼打击型机器人挡住——其实它也推出了可飞行的型号。
　　但从执行者的视角看见的可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Elv本不想将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在星城见证过太多传奇的陨落，她看见那些人死前如何被追逐死后如何被写进歌曲，那很恶心，她拒绝被人类记录。
　　但是现在是她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刻，留给她的时间也并不多。
　　“你说过，你掌握了跨越世界的方法。”她站在老人身后开口，“别的东西我都不在乎，我想知道要怎么做到。”
　　“…很遗憾。”昂内没有回头，“那不是现在的你能做到的，Elv。”
　　“什么叫现在？”
　　“这是我的朋友告诉我的，若是想要去往另一个世界，第一步便是丢下自己的所有。”昂内的声音下沉，“当你不再属于你，你便可以前往任何世界。”
　　Elv当然是没听懂，她怀疑这老头犯精神病了。
　　“…好吧，是很奇怪。”昂内笑了，她回头说道，“但它确实是这样告诉我的。”
　　“给你图纸的外星人？”
　　“对，而就像是我能理解那份什么都没说明的图纸一样，我理解了这段话的含义。”昂内站起身面对Elv，伸出手，用邀请的声音说，“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你真的清醒吗？”Elv疑问，她忍不住想到那个科尔人，一想到自己也会和昂内面面相觑然后开怀大笑，她就发自真心地觉得恶心。
　　“我很清醒，我确信。”黄铜鹿首没有晃动分毫，那只手也是，“我发自真心地希望你也成为我的朋友，我会带你去往别处，一定会有能够包容我们的世界的，哪怕是——”
　　“我拒绝。”Elv冷漠地打断，“我宁愿继续当黑户也不要成为你的傀儡。”
　　谈判失败，昂内拒绝交出穿越世界的方法，那么Elv也不再有理由继续保护她。
　　昂内不语，手却缓缓放下，拿起了靠在椅子边上的手杖，她低下头，许久之后又抬起头，用同样的语气再次开口，“好吧，我会给你一些理由。”
　　她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后方是几乎挤满玻璃窗视野的武装份子与刺耳的警报，她的声音很轻，“你已经不再适合这个世界了，你比我更清楚这些人有多难缠的，对吧？刚才和那个异界人的战斗消耗了你不少能源吧，不要再浪费力气了。”
　　“那又如何？”Elv不为所动，她退后一步站在执行者身边，将手放在刀柄上，“我会逃走的，就像上次一样。”
　　这话说的义正严辞，执行者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好吧，那就。”昂内又点了点拐杖，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再过一百年，不，或许并不需要那么久，在那之后，你的躯壳就会爆炸。”
　　“…你说什么？”Elv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是我设定的。”昂内点头，像是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你们没有返航的必要，那么在能源耗尽后你们唯一的价值就只剩这具躯壳，所以——”
　　“叮——”
　　Elv骤然砍向昂内的斩击被停在了半空中，足以融化星舰甲板的热度与无法被观测到的某物相撞，发出了玻璃碰撞般的脆响。发觉自己竟无法再往前哪怕分毫，她思虑之下又翻身退到了后方。
　　“…总之，就是这样。”昂内平静地说，“来到我的身边，我会带你去别的世界，找到那些义体真正的设计者，解除这份程序。我保证你的‘意识’会被我精确地记录下来，你还会保持自己的个性的，我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
　　“…义体的设计者？”Elv质疑，“那些外星人给你的图纸仅仅是义体的图纸？”
　　“是，但我很快就意识到，那些义体可以被拼成一个人。”昂内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它就该是一个人，你就是这样诞生的，以人类——”
　　“才不是吧。”执行者忍不住开口了，“那个种族和人长得根本不像啊。”
　　“…那又如何？人才是自然界，不，整个宇宙最完美的设计，我会自己证明这一点的。”昂内说。
　　“所以你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我设计成‘仿生人’的？”Elv质问。
　　“你不觉得荣幸吗？”
　　“别放屁了，我就是被设计成梅索尼海怪也会这么强的。”Elv毫不犹豫地说，“而且你不知道人类骨架根本不适合在外太空行动吗？所以是你硬要把我套进这壳子里啊，还硬要适配外太空环境，现在要你改又不会改，让你想办法你也想不出，你为了害我真的是煞费苦心。”
　　昂内沉默不语地等着Elv说完，又像是没听懂一样平静地答道，“没关系。”
　　“你老年痴呆了？”
　　“…没关系，我会让你理解的。”昂内说着，转过身看向窗外，那刺目的探照灯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她摆了摆手，很快，那些围观群众便都散去了，空间随之恢复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刺穿云层从天而降的十二枚纯白棱晶体，每个约十米高，落在落地窗外面停滞住的一瞬间又从中间裂开，外壳变形再组装为三对悬浮机翼，托举其中同样为纯白色的机体，机体正中有空洞，凝视者可从中看见天空。
　　此乃环母星轨道炮，需要时也可变型为武装机器人。但无论是轨道炮还是机器人状态时的它们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它们归属于人类联盟，属于这颗星球，而不是巨鹿，更不是昂内·巴尔维耶夫。
　　而Elv也察觉到了与先前在观景台相同的异常，它无法捕捉到可入侵这些机体的端口，就好像它们天生如此。
　　“不用奇怪，它们的控制端位处空间站，你无法入侵它们的。”昂内说着也看向天空，“但是在我履行‘将西北联盟带回民众视野’的承诺后，巨鹿发射的卫星也拥有了它的控制权。”
　　顶层天花板缓缓朝四个角收拢，随即落地窗也向下滑落，此刻这里就是天台，狂风刮过意图爬向天空的人类，威严机体迫近于二人头顶，像是审判日就要在此降临。
　　事到如今，这已是她们不得不面对的敌人了。
　　“刚才我为什么没砍死她？”Elv问执行者。
　　“…现在才问这个吗？”执行者叹口气，将镰刀握在手里，“当然是因为你无法看到她链接的生物义体，工作变多了啊…”
　　“什么样子的？”Elv看向昂内，她依然风轻云淡地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有恃无恐的样子与电视上那个烦人的家伙一致。
　　“我无法形容。”执行者笑著说，“但是别担心，我有超能力。”
　　十二台机体的威胁程度远高于那些黑翼型，执行者虽然拥有针对目标的加护，但那些机体她只能靠自己打。
　　事到如今，Elv也问不出来“你说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问题了，她拔出自己的刀握在手里，看向天空中飞着的那些白色的东西。
　　“那我来解决这些机器人。”她说。
　　“…你要帮我吗？”执行者意外地回过头。
　　“我无法接受让那老头活到一百二十岁才死。”Elv说，“我要她今晚就死。”
　　“…算了，至少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执行者笑了。
　　远处，听见二人对话的昂内稍稍歪过头，看向执行者说，“我其实也想知道，你要如何杀死我。”
　　“用我的‘超能力’。”执行者说着，再次将镰刀抵在地上踢动扳手，并高声宣告，“昂内·巴尔维耶夫，我将砍下你的头，作为交换，我会解放你的思想。”
　　被宣判者没有丝毫动作，反倒是那十二台机体的羽翼大张，正中空洞内光线隐隐扭曲起来，轨道炮蓄势待发。
　　“在天上吗。”Elv抬起头看向漆黑夜空，那枚多年前被巨鹿送上太空的卫星从遥远的地方俯瞰大地上的一切，信息无法传输，但最基础的频率可以，她驱动自己的心脏加速搏动，无法被拒绝的共振波动穿过空间直达卫星信号接收器，并强制将其凝视目标转为自己。
　　TG03是为外太空环境准备的仿生人，所以Elv身上的一切都很轻，她用热刀破空从地面上跃起的样子比宇航员更快更轻盈，没有人能追上她，拔地而起的超音速轨道炮也不行。
　　雪白炮击如同雷霆一般照亮天色，红光穿梭于其中跳向天空，十二台雪白机体追逐而上，Elv抽空回首看向那片空白的天台，椅子早就被吹走了，天台上只剩下两个渺小的人类。
　　“虽然说在我获得这份加护的时候，我就有预感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目标。”执行者看向抬首望天的昂内说，“现在看来，它确实永远知道自己所匹配的是什么。”
　　“你说的是你的‘导航员’？”昂内问道，黄铜面具依然看着天空。
　　“什么？”执行者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或者有别的名字。”昂内笑道，“接线员啊…系统啊…主神啊…这种，在背后控制一切的存在。你又是为了什么而行动？它也许诺给你力量或永生或复活的机会了吗？”
　　“额…”执行者有点尴尬，她好像没有那么复杂的东西可以说出来让自己听上去很厉害。
　　“无所谓。”昂内低头看向执行者，“让我看看吧，你要如何才能‘解放我的思想’。”
　　有无法被视网膜或热视觉或任何传感器捕捉的存在躁动了起来，地板上弹起了清脆声响，像有人扔了一把弹珠，但大楼本身却因此而颤抖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行动。
　　执行者并不退却，巨人腿骨旋转于掌心之间，她扬起披风任其化为颗粒，四芒星在黑夜中闪耀着，那是无法用这个世界的任何词汇去形容的东西，它不属于这里。
　　“那么接下来，我将领受这份加护——”执行者将镰刀高高竖起，并轻巧地向前劈下，刀间轻轻地与地板磕碰，双面刃的背面划开狂风，也划开了一帘遮遮掩掩的幕布。
　　“——反怪胎秀。”
　　一节脊椎从昂内的后颈衍生向匍匐于她身后的巨大义体顶端，它像一只蝴蝶，成人大小的脊骨是它的躯干，质感柔软颜色难辨，像是胸骨又像是蝴蝶翅膀的同质感弯曲骨架群护在昂内身前，那就是Elv刚才砍中的东西。
　　而高空中的Elv也看见了，那蝴蝶义体几乎占去了天台全部面积，她们两个刚才竟然是站在了人家包围圈里。
　　那蝶翼内并不只有昂内一个，还有那位熟悉的科尔外星人，以及另外三颗悬浮于昂内身侧的无发头颅，它们垂目无言，五官肤色各不相同，甚至其中一颗有着畸形的面孔。相同的是它们的背后都链接着一条通向昂内后颈的细线，它们也是昂内的一部分，它们也是义体。
　　在那之中站立的却是个纯种人类，昂内·巴尔维耶夫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