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次不期而遇》PULAKA

4、四 巨鹿重工

　　巨鹿重工董事长昂内·巴尔维耶夫在哪都是贵客，她造访西米尔国首都斯雷布雷诺后直接在国家招待所落地，她的飞车停在顶层观景台边上，她本人直接被请进精品总统套房，稍作歇息后又被请去参观斯雷布雷诺的“新地标”——一处占地近万平米的室内绿地，位于顶层观景台内，穹顶由巨大的纳米级投影机器人群组合而成，甚至能模仿阳光撒下来时飞起的尘埃。
　　这号称“再造自然”的奇景图纸并非出自西米尔国的设计师之手，它来自享誉世界的“文明遗址”——另一国家的设计师学院，那里的人均GDP是西米尔国的十倍有余。
　　有了设计师的允许，斯雷布雷诺自然资源部门将该国家所剩无几的绿色请进了室内，让这够踢足球的面积安分守己地当个摆设。但听说一位大人物要来，管理员又连夜给这草地上添了点复古的实用东西——高尔夫球用具。
　　该球场正位于国家招待所的顶层，也就是总统套房的正上方，昂内飞来西米尔国后上上下下，到头来脚还是没踩过这个国家的土地。
　　众所周知，昂内是个没接受过义体移植的“纯古典派”自然人，她热爱黄铜，火药以及古典酒，谢绝那些可能会干扰她大脑的智能产品，或药品，或文学作品。
　　以上为她的全部公开信息。
　　绿茵场内，百岁出头的老人在簇拥之下眺望草坪，她拄着木质拐杖，年迈的脊背随意地挺拔着黄褐色竖螺纹西装，即使是在室内，那副黄铜鹿首外壳空气过滤器依然没从她的脸上落下，被精心挑选出的自然人球童为她递上高尔夫球杆，她没动作，球童瑟缩着看向一旁的官员们，最后所有人都退下了，只剩下一开始的解说员。
　　一旁滔滔不绝介绍这片绿茵场的解说员来自西米尔国外交部，见此动作嘴里话没停，只是拐了个弯又说起了目前正在进行中的其它工程项目。
　　大概两个世纪前，西米尔国的特产是加了松子和黄油熬制的棕色软糖，百余年前是以雕像和建筑为首的视觉艺术品，现在是精神病人。
　　“巴尔维耶夫董事长，我国位于科索沃波列的疗养院预计下个月就要完工了，这次我们会整合国家里最好的医疗和科研团队，为来自全球的病人提供支持。”外交部官员介绍道。
　　“科索沃波列的疗养院？”昂内的声音尾调上扬，像是感兴趣。
　　“是的，科索沃波列是我国境内目前生态环境最好的平原，我们在十多年前就计划在那里的山间建一所疗养院，只是因为——”
　　“那里会接手什么病人？”
　　“哦我都忘记说这个了，当然是因义体干扰而饱受精神摧残的病人，要知道在现在这可是普遍现象。不是人人都像您一样保持自然的，不说世界，我们国家就有三成以上的人表示有这种需求。”
　　“是精神病人。”昂内笑了，“那我确实该去看看。”
　　“那是我们的荣幸！”
　　“但很可惜，我没时间去。”
　　“…如果是时间问题的话我们这边可以通融的，科索沃波列可是…”
　　科索沃波列是奥莉加·巴尔维耶夫——昂内那位已经过世多年的母亲的故乡，也是她本人幼年的居住地。
　　“我要去见我的朋友。”昂内没有改变态度，继续道，“这样看来，你们确实在各种建筑工程项目里花了大力气，这草坪也是，可惜这里就剩下这么点人。”
　　“能得到您的青睐就不算是白费力气，这也是为了展示国家荣誉。”
　　“为什么？”
　　“…抱歉？”官员疑惑道，“我可能没听清您的问题。”
　　“我问，为什么。”昂内语气没有波动，她转头，黄铜鹿首正对官员，以及她眼部义体所链接的一众西米尔□□成员，老人继续开口说话，语气平板无波，“为什么把钱花在‘展示荣誉’上？你们的荣誉从何而来？精神病疗养院要如何才能体现你们的‘荣誉’？”
　　外交官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眼球上几经略过各种数据和画面，那是其内部有人在吵架。
　　“没关系，没关系。”昂内忽然又说，她的声音忽然就轻缓了下来。
　　“什么？”官员连忙回应，即使她自己都没理解对方在谅解什么。
　　“我就是来聊这个的。”昂内说着，转身走向电梯，“走吧，别待在这里了，让我们回到地面上去。”
　　她的声音沙哑沉稳，脚步笃定，这是个自信的老人，而距离这位老人得知自己手下分公司被炸的消息，还有大概半个小时。
　　让我们回到另一边。
　　在得知自家公司进了个明目张胆的杀人犯后，卡米勒自然是第一时间告知了护卫队——而不是报警，她准备亲自审问那个杀死自己老同事的犯人，更何况那可是个自然人。她特意嘱咐逮捕小队不要使用常规武器，那些巨鹿出品的最新机枪能把测试用的复合甲板在五秒内变成尘埃，对自然人自然也是如此。
　　而Elv在表达了对该公司售后服务的失望之后就被请离了，她再次潜入并没有花多少力气，不知情的安保人员叫了个机器人给她带路。于是等人类离开视野范围，Elv迅速骇入了该机器人及公司内所有光学传感器，以掩藏自己的身份。
　　“现在，带我去你们度庞德顾问的工作地点。”Elv对漂浮在半空中的圆球导航吩咐道。
　　“抱歉，您没有权限。”导航回答。
　　于是Elv顺手把自己的权限开到了董事长等级，并再次询问，“那现在呢？”
　　“当然了！亲爱的Elv董事长，这边请！”导航一点没犹豫地调转了态度，并带路前往科研人员专用电梯。
　　Elv跟了上去。有独享服务器在，她的算力堪比这家分公司的核心智能系统，这一点使她拥有了顶级骇客能力，并且能夺取一定范围内的义体控制权。这也使她养成了独特的视野习惯：当她看向一个目标时，她往往会先注意到对方身上“机械化”的部分，在需要时才会看向那些朴实的血肉。在她眼里人是一组组以肉作为链接线的机器集合体，除了自然人，她也没见过自然人。
　　于是对她而言，人不过是多了些肉的机器人，没什么特别的。而仿生人与机器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仿生人的设计是以人类为原型，而机器人则更像动物或旧时代那些基础的电器。
　　自“深层政府”事件之后，人类联盟曾一度全面禁止仿生人制造，直到她们决定让仿生人代表人类去攻打外星人。
　　要说仿生人更偏向人还是机器人，Elv其实无法给出定论，她也不在乎。
　　电梯迅速上行至三十楼，Elv真正在乎的东西就在前方不远处。
　　作为核心部门，研发及作业部门的办公场所占去了整栋楼正中三分之二的楼层，每个人只点亮去自己项目所在的电梯层按钮。因研究及制造需求，三十层和三十一层被上下打通，那些动辄十几米高的奇怪仪器这才有办法被收容进建筑里。Elv沿途参观那些正在工作中或正在被调试的机械体们，其中部分她在曾星城街头的巨幅广告牌上见过，那是全世界金钱汇集之地，也是巨鹿总部所在的城市。
　　而卡米勒的工作地点则在更深入的地方，看内部信息，她现在正给一个新材料组装项目做指导顾问，也就是连续剧里那个站在干活的人边上指手画脚的那位。这工作内容和她的年龄是相衬的，她早就过了亲自与分析仪器打交道的岁数了，但Elv想起不久前见过的顾问本人，一个负责指手画脚的人可没道理累成那样。
　　“我将带您去参观度庞德顾问所在项目的办公工作室，项目负责人们正在实验室内工作，现在不太方便靠扰。”导航说道。
　　科研人员的办公室听上去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该看的文件Elv都读完了，现在她只想看看真东西。
　　“现在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Elv像个甲方一样提问。
　　“项目进展顺利，可按照约定的时间交付。”导航回答。
　　“那有半成品之类的东西吗？”Elv问，“不用给我看制造用的器械，我要看她做出来的东西。”
　　“稍等。”导航身上的光圈转了转，随即说，“是的，项目组已经交付了一批样品，货物已打包送往星城总部，也留了一份在仓库里。”
　　“带我去看看。”
　　“项目负责人表示，那个样品目前状态并不稳定，需要被放置在特殊环境中，该环境会对普通人类的身体造成伤害。”
　　“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Elv重复，看时间，楼上应该已经打起来了，无论结果如何这场混乱都无法持续太久，她需要加快进程。
　　“好吧，那么请跟我走。”
　　项目产出所在的仓库带有极低温冷藏功能，约为零下八十度左右，这里确实对人类有害，但对电子仪器的限制也同样不小。电子产品导航被迫停在门外，而烧油行动的Elv则可以进入其中探索。
　　空间亮到晃眼，通体金属色的长方形里面没有结霜，这里非常干燥，内容物一览无余：一块约五平米的白色的布料被挂在贯穿空间的横杆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块布就是那个新材料，也是卡米勒留在这里的原因？Elv保持疑问的态度走上前，眼球反应迟钝，像是喝了酒，这可能是因为温度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材料本身有异。她只观察出，该布料由纳米级的细丝编制而成，而线材本身特征不明，在低温下懒惰得可以。
　　正在Elv观察材料之时，她察觉到有部分人正在朝仓库靠近，毕竟无论谁都不该靠近，也没可能进入这里。
　　时间紧迫，Elv也顾不上别的，拔出自己的武器砍向布料，她的武器为两柄一米半长的热刀，与她共享同一种能源，自然也无惧低温。
　　刀锋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融化了布料，但缺口没有灼痕，反而在融化，Elv意识到这是一种纯度不低的液态金属，正当她准备切下一块带走分析时，她的刀竟然和布料产生了链接反应。
　　Elv的武器是同批次里质量最好的一对，在摧毁目标之外它也和常规义体一样有链接的作用，可以让使用者知道其损耗程度之类的信息。但与眼球不同，这把武器在正常状态下并不会主动将信息上载到中枢，是Elv下达命令后它才会行动。
　　但现在，这块布料正在方向分析刀的信息，甚至在尝试接管这把刀的使用权，这意味着这块布——不，这份义体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它和Elv的眼球一样，功能除去其本身之外还有作为“脑”的功能。
　　但它的本职是什么？谁会需要一块布作为义体？联想到卡米勒，Elv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这块布是一块皮肤，它的制作者允许一块皮肤拥有了思考的能力。
　　这是做给谁用的？
　　“里面的人听着！无论你是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里面滚出来！”不耐的声音说着自古至今通用的话。Elv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呆下去了，她切下一块布料，方向骇入其中强制关机，收好，并转身面对那些被低温隔绝在外的人。
　　“…人类？”有人这样喃喃自语，声音满是疑惑，“喂，你还活着吗？喂？”
　　来的大多是原本就在这一层的工作人员，安保人员大多集中在那位自然人所在的区域，这让Elv的逃离行动并不会太难。
　　“她动了，喂，她动了啊！”另一边的人像是看见了高速棕色甲壳爬虫一样惊恐地喊着，“这人谁啊？！啥义体能在这个温度下跑啊？”
　　“别，别问我，总之先开警戒模式！”
　　话落，原本明媚的玻璃走廊在一瞬间暗淡下来，从内侧被盖上一层合金甲板，环保材料拼接而成的天花板咧开口子露出枪管，两位数，工作人员退后让出被扫射范围，门洞大开，冷气一跑出去就凝结成了雾。
　　只要仓库里的人走出门，就会在一瞬间死去。
　　Elv的行进速度比“一瞬间”这个形容词要快得多。
　　在察觉到仓库内热源动作的一瞬间，那些枪管便集体开火，激光武器扫射而出的光幕形成了第二道仓库门，高热与极低温对碰时几乎摧毁了仓库入口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施，监控器停摆，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躲在后方，直到声音停下才探出脑袋去看仓库门。
　　门边或门内当然是什么都没有，Elv已经进电梯了，她放开顺路抓来的导航让它帮忙按电梯。公司楼下来了些闻到味道聚集过来的警察，她还没准备在政府机关眼里留下痕迹，于是便打算从天台跳到另一栋建筑的顶层再走。
　　“抱歉，天台现在处于封锁状态。”电梯扬声器说，“现将您转送到私人飞车停车库，Elv董事长，祝您生活愉快。”
　　话音未落电梯门就开了。
　　“…请问您还需要导航服务吗？”导航问道。
　　“滚吧。”Elv也没话说了，她转头看向电梯门外，至少现在那里没有人。
　　音频与光学传感器检测，范围内摄像头均处于异常状态，无可骇入的相关义体，声波频率无异常，无可监听频道。
　　这一层现在很安静，没有交火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东西碰撞，没有义体在传输或传入信息。
　　除了一个人。
　　“黑翼…歼灭型…中型机械武器，哦这边这个是镇压型的，好像是大一点，不过算在一个规模里面吧。”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地记录着些什么，“重量是，两个teu吧，虽然叫黑翼但是没有悬浮能力，热动力，电力，合金，境内威胁程度高，平均的话就是中低等。”
　　这是一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它的发音技巧从未被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掌握，但它拥有相同的逻辑，像是婴儿牙牙学语时自创的那一门，又像是玄幻小说作者的编纂。
　　但Elv的语言翻译器靠逻辑推演理解了这门语言的含义，也理解了那个人，那个自然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那个白色的自然人在满地机械废墟中直立，她在给自己的手下败将填写信息表。无法用白色以外任何形容词去描述的衣物，蓝色的头发，带着裂痕的肢体，她就是Elv要找的那个人。
　　那些散落在地的残肢并非是被拆解开的，它们被粗暴地斩开，切面平滑整齐，暴露在空气中的链接线们却没有动静。Elv一眼认出这就是叶利恩的死因，那个自然人杀了他，也杀了它们，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她手上甚至没有武器。
　　忽然，执行者的视线转向了Elv所在的位置，她察觉到了什么。但Elv启用了体表的光学隐身屏障，如果那真的只是个自然人，那么自然无法看见她。
　　那么要怎么做呢？Elv盯着对方思考，要杀了对方拿去换赏金吗？要问她些什么吗？
　　“你…”执行者开口了，“你拥有很强的力量。”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这确实是事实，但Elv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个，对方毫无疑问是在对她说话，对方看见了。
　　于是Elv干脆解除了隐身，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武器。
　　执行者这才看向那一对刀，她的视线从刀移动到Elv身上的每一处义体，眼里没有警惕也没有好奇，她最后又看向Elv的脸，自言自语一样说道，“你应该是这颗星球上最强的存在了吧，你是…人类？”
　　“不是。”Elv回答。
　　“…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啊。”执行者忽然就有点紧张了起来，“我刚才没在问东西你的其实。”
　　“我不是人类。”Elv强调，“但你是，你还是自然人，但你杀死了这些歼灭型机器人，你怎么做到的？”
　　执行者皱起眉，像是没听懂Elv在说什么，沉寂许久，就在Elv准备动手之前，对方又开口了。
　　“无论如何，你确实是这个星球上最强的存在，但你却不是我的目标…”执行者疑惑地说，“你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Elv还是不懂对方问这个的原因，对方这话说的好像“如果那个目标是你的话我会杀死你”，说出这句话的人表情与语气都没有警告或挑衅成份，只有疑惑是确实的。
　　Elv并没有停顿太久，她反问道，“你的目标是‘这个星球上最强的人’的话，那你的目标是谁？”
　　“是…”执行者的声音轻了下来，“昂内…”
　　“…谁？”Elv以为自己听错了。
　　“昂内·巴尔维耶夫。”执行者硬着头皮重复，“可能发音有一点问题，就是那个，一个叫巨鹿重工的公司董事长，你认识吗？”
　　谁会不认识昂内·巴尔维耶夫，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认识昂内·巴尔维耶夫，Elv疑惑道，“你的这个‘最强’是限定在自然人范围里吗？”
　　“一般是一个‘可探测范围’里。”执行者回答。
　　“那是按照财力排序的？”
　　“一般是战斗力。”
　　先不说这范围是谁规划的，无论是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还是所有自然人，昂内都不该被称为“最强”。她不装义体，年龄三位数，出行得带空气净化器和拐杖，Elv估计巨鹿重工董事开个会这人都得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防止自己被气死。
　　“…你把巨鹿里那些机器人算进去了？”Elv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又问道，“你不会把我也算进她的战斗力了吧？”
　　“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执行者平和地说，“那个人也是。”
　　“…好吧。”Elv决定换个问题问，“你是谁派来的？”
　　“人类至高道德法庭。”执行者回答。
　　Elv检索半天没找到叫这个莫名其妙名字的组织，便直接问道，“哪个国家的？”
　　“不属于任何国家。”
　　“那是别的星球范围里的？”
　　“不属于任何星球。”
　　“你是外星人？”
　　“不属于任何世界。”
　　“…你是谁？”Elv问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个人？”
　　“我是执行者49号。”执行者回答，“杀死昂内·巴尔维耶夫是我的任务。”
　　说完，她又开口打断了这单方面的提问，“我还没见过任务目标，但我检测过这个世界的界限，你离那个标准非常非常近。也就是说，你其实已经不适合这个世界了吧，已经没有任何地方‘需要’你了。”
　　“所以我是被造出来歼灭外星人的。”Elv回答。
　　“哦…”执行者看着Elv，就这样没了话说。
　　但Elv已经准备好了很多问题的答案，例如“那你为什么待在地球”，“你为什么能自主行动”，“你在这干嘛”之类的，现在对方不说话，这些答案就变成了白白消耗算力的废数据。
　　但至少有了点收获，执行者49号是一个强大的，问题很少的，背后势力距离甚远的，准备杀死昂内的存在，那么她就比一笔赏金更有用。Elv准备去见见那个人，在对方亲自找上自己之前。
　　“我叫Elv。”于是她伸手，“仿生人，目前为解决能源和义体问题行动，既然你也知道我很强，那么接下来你的行动也带我一起，我要问那个人一些问题。”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执行者看向那只伸出的手，执行者不该与任何世界里的任何存在产生联系，而她也从不这样做。但Elv是个特殊的存在，执行者不想就这样和对方擦肩而过，万一这也是加护的一部分呢？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不动作，Elv干脆收回这份象征性的礼貌动作，执行者回过神来抬头，又思索几秒后，她友好地露出微笑并指了指车库的墙面。
　　“那我们走吧。”她说，“我发现了一条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