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次不期而遇》PULAKA

3、三

　　当地时间上午九点三十分，艳阳透不过灰色云层的周六，巨鹿重工公司建筑楼下拥挤繁忙。时间距离常规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但总有源源不断的供应商或客人或其它重要人士需要接待，高阔的浅蓝色空间被多个几何设计的角落填充，每个几何都有自己的话题。
　　而此时，公司前台角落里的工作人员也正与一位奇怪的客人会谈，那是个身着与时代不太相符的来客，衣物无法用白色以外任何形容词来形容，风格勉强算是正装，但又戴着遮掩容貌的披风与兜帽。她来时毫不犹豫地走向前台的样子让工作人员以为她有预约，结果她不仅没有，还不说话。
　　但即使如此，工作人员依然没敢喊人来把对方撵出去，理由是对方穿过公司安检门时感应器发现了这是个自然人。
　　“那能请您告知一下您的姓名吗？”工作人员客气地问。
　　“49号。”执行者直接打字，这个世界的数字结构没什么不同。
　　面对这明显是一串代号的名字工作人员也是彻底没话说了，她通过眼镜传达信息给安保部门的同事，可那边也查不出这人信息，无论生物还是社会。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是个黑户要么对方身份保密等级高不可攀，现在没人敢赌先后。
　　执行者看着前台工作人员眨眼眨眼再眨眼，有些疑惑。
　　“啊，那，那个啊…”工作人员尴尬地说，“没有预约的话我们也很难办的，不过我们会尽可能地帮助您。所以，请问…您来这是有什么目的吗？”
　　执行者想进巴尔维耶夫董事长的私人飞车库，她刚才在外边露天的和地下的找了一圈没找到，就猜想对方可能是有点特权的。
　　“董，董事长？！”工作人员当然是大吃一惊，“她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我的意思是，董事长确实很久没来我们这边拜访过了哈哈哈…”
　　执行者发现对方的眼睛眨得更快了，一旁有矮矮的机器人端来了茶水，她觉得这公司人还挺客气的，就端起杯子点了点头。
　　不一会工作人员又开口了，语气还是恭敬礼貌的，“董事长近期业务繁忙，相信您也理解，临时确认这种请求在短期内很难得到回复。为了避免耽误您的行程，我们这里想留下一些您的生物信息作为凭证可以吗？随后我们就带您去私人车库。”
　　执行者点头，对方这样无非是想在事情闹大后找个担责任。事情闹大后昂内都死了，昂内一死任务完成她就走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见她如此直接地接受要求，工作人员们纷纷送了口气，没过多久有个打扮得像特工的人来到前台带执行者去小房间采集生物信息，她按了几个指纹扫了两次眼珠子就结束了。
　　这位引路的工作人员似乎是个热情的人，一路上细心引导执行者使用各种器械的同事还用幽默风趣的语句嘘寒问暖，但执行者听懂的部分实在不多，她嫌翻译器碍事直接塞裤子口袋里了。虽然不同世界的语言不同，但都遵循相同的逻辑发展着，执行者听着听着也能听懂一些了。
　　这份智慧源自执行者的加护之一，名为“理解”，执行者们可以轻易地理解不同的语言，哪怕有世界的障壁将人与人之间割裂，她也能轻而易举地跨越这道鸿沟。
　　能听懂不代表就要沟通，执行者只是偶尔点头应几次声，并没有理会工作人员话语中那些隐晦的打探。
　　“请问您稍后是准备直接将飞车开走吗？”工作人员问道。
　　执行者摇头。
　　“那就好。”工作人员夸张地松了口气，“董事长太久没来，我们最近都没怎么给她的车做保养…不过您是落了什么东西在那儿吗？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要台扫描器来。”
　　执行者摇头。
　　“…好吧，那，就当是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好奇心。”工作人员双手合十，“请问，您肢体上的这些…花纹是什么？难道是什么我不了解的潮流吗？”
　　执行者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她全身上下都有些许像是裂痕一样的缺口，缺口内发黑，这让她裸露在外的肢体看上去是石头做的。但执行者可以保证自己全身上下是货真价实的肉，她是人类，这一点无可辩驳。造成皮肤裂纹的是她的加护之一，名为“回收”，她可以随时随地破碎成任意大小并重组回人，重组多了难免有损耗，缺的部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机会补回来。
　　这些对外人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执行者没再理会对方，电梯缓缓停在公司大楼顶层，她走出，前方的自动门轻巧地朝两侧滑开，露出其中潜藏的那辆低调的奢侈品。工作人员识趣地没有跟来，只是停在了电梯里面。
　　昂内·巴尔维耶夫的品味以复古为核心，她钟爱的黄铜没法支撑飞车的速度，只能以颜色留在其外壳上。执行者没打算进那辆车，她之前就从义体研究者的飞车上习得了航线的借用方式，用旁边那台确认车辆信息的小平板就好，三两下，权限转移进了她的临时手表里。
　　一切都很顺利，正如执行者所预想的那样。这种好运也源于执行者的加护之一，名为“观测”，在原先的世界里执行者们背后有社会观测模型的帮助，每个任务都的每个细节都已经被观测过了，而在跨世界任务上这一加护体现得更不可捉摸，几乎像是魔法。
　　但结果总是相同的，任务的结局大多已经注定，执行者不过是负责将任务跑完的人，是飞在半空中的子弹，不需要对出发点与目的地负责。
　　但子弹也需要撞碎障碍物才能击中目标，比如——
　　“嘀——嘀——”车库四周忽然警笛声大作，大门随即如断头台的闸刀一般骤然闭合，丝毫不见开启时的迟钝。那原先等在门外的工作人员消失不见，被留在这里的只有执行者与这里董事长的车。
　　原先照射灯所在的位置纷纷冒出枪管，红外线锁定，执行者觉得自己脑门热热的。
　　“嫌疑人，请立刻束手就擒！”机械声音回荡在空间，“重复，杀人嫌疑人，请你立刻束手就擒，抬起双手不许有任何动作，否则我们将立刻武力镇压维持秩序！”
　　这警报提醒了执行者变故发生的原因，她没什么反应，只有一柄与她等身高的长杆悄然脱离披风布料重组于她的手中，那是无法以白色以外任何形容词去描述的武器，长柄由两节巨人腿骨链接而成，刀刃弹开转为镰刀，宽面双刃，而刀与柄的链接点是一团荆棘囚笼，其中有什么东西悄然鼓动着，而囚笼后方又有个转动手柄，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观测到武器，嫌疑人，请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否则——”
　　话没说完，发音所在地的内嵌式音响就被墙壁一同被飞来的镰刀凿了个粉碎，随即那一抹苍白破碎重组，又回到了执行者手上。
　　“嫌疑人挣扎，开始武力镇压——”语音播报到一半，十二个黑漆漆的三米高机器人从四面八方走出，个个手持激光炮，看那背后的喷气式推进器，想必就是情报贩子说过的“黑翼什么什么”看停车场的东西。看到私人停车场保安数量比公共停车场多，执行者感慨这个世界小偷确实很多。
　　而这一切又源于Elv的拜访。
　　来到巨鹿重工楼下，Elv先是瞻仰了一下本地最大军工势力代表，并迅速锁定了其中几处实验室所在楼层。她推测自己的制造者之一现在依然还在这里就职，且还在工位。即使对方的职级已经从“项目管理兼首席工程师兼材料采购负责人”转为“顾问”，但她刚翻出来的财报总结说人近几月工资流水依然有浮动，想来是还在干活挣业绩的。
　　而这个国家最好的实验室就在这里。
　　“女士，女士？”安保人员试图阻拦直穿安检门而过的Elv。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解释一下，这样想着的Elv刚弹出自己接下的通缉令就发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那些安保人员的表情分析结果并非戒备，而是好奇以及…尊敬？
　　“这位女士，欢迎您回到巨鹿重工！”安保人员恭敬地说，“这是您第一次来到我们分部吧，需要我喊个人来为您介绍吗？”
　　“…不用。”Elv回应，又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您说笑了。”安保人员摆了摆手，“您的义体我只从公司里程碑博物馆里见过，要是这还认不出，那我这安保队长的位置也算是摆设了。”
　　并一边说着一边将Elv带向特殊通道，一路上所有挂着巨鹿工牌的人都会对二人点头微笑，带着好奇。
　　所以这人既没有认出我的身份，也没有察觉到我其实是仿生人？
　　Elv不动声色地思索着，她记得所有仿生人都会有特殊的身份标记，因为仿生人和人类过高的相似性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道德纠纷与混乱。她身上用来识别身份的信号器在一开始就损坏了，这导致她一直都无法追踪自己的个人信息，就好像她只知道自己身上的义体都有什么功能却不知道它们都从哪来，就连“Elv”这个名字都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但这一年来从没人把Elv视作仿生人过，若是连巨鹿重工的安检门也如此，那就意味着她的身份信息从一开始就不是“仿生人”，而是“公民”。
　　察觉到这一点的Elv心情微妙，又后知后觉地开始解析这种微妙的心情：她和她同事们是为了“保卫家园”而被研发的仿生人，底层程序中可能被植入过些什么“这个星球是我们的家”之类的概念，这导致逻辑反馈给她对“公民”身份的重视。
　　证据链成立，逻辑闭环，Elv将这些东西打包并抛之脑后，跟着安保人员进了VIP客户间后径直开口问道，“那位研发部门的材料学顾问，卡米勒·度庞德，她还在这儿吗？”
　　“哦，您说度庞德顾问。”安保人员对这名字熟悉，但念起来时表眉毛皱起，“她…对的，顾问目前在实验室里。您是来找她的吗？”
　　“不方便？”Elv问。
　　“倒也不是不方便…只是…”安保人员最后叹了口气，又微笑着说，“我会告诉她有客人找的，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与其说不方便，不如说是不想见对方，看来这位教授在这家公司的名声并不好，Elv继续道，“就说是义体售后问题，她当年亲手做出来的义体现在老是报错，应该只有她能解决了。”
　　“噗呲。”安保人员忽然笑了一下，很快又唔住嘴说，“这真是…容我先为您的不便道歉，请在此稍等片刻，请问需要用些甜点吗？”
　　Elv拒绝了茶点，她的胃部是能源储存库，那些高热物质并不欢迎易腐的食物。
　　趁安保人员留出私人空间，Elv骇入了该公司的中控系统，她并没有忘记之前那位说要来这儿“拿”航线的杀人犯，但一路走来她并没有听见什么嘈杂混乱，她想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死了还是混进去了。
　　陌生访客记录中有条额外突出选项，对方仅留下些生物信息记录，其余常规信息栏反倒一片留白。Elv听见前台议论今天特殊客人数量之多，细碎言辞很快拼凑出Elv要找的那个人，她们俩其实也就前后脚的时间差，都非常顺利地混了进来。
　　不过她是怎么混进来的？Elv盯着监控画面中的白色身影，排除所有可能后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Elv女士，久等了。”安保人员的带着声音与人回归，“度庞德顾问这边请，这位客人说有些…售后问题需要帮助。”
　　“…行了，我会和…她，聊聊的。”材料研究者如是说着，眼神从未离开过Elv的脸。
　　作为本土出身的顶尖科学家之一，卡米勒拥有一张纯粹的本土面孔，她的神色疲惫而紧绷，毛躁金发杂乱无章地散在身后，一身发蓝的白色是刚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打扮，裸露在外的腕部与脖颈处有着她的招牌蓝色蜿蜒纹路，那是一种品牌标识，Elv的右脸颊上存在着同样走向的复制品。
　　看表情，卡米勒认出了自己曾经的招牌。加入巨鹿时度庞德博士才四十出头，刚获得第三个博士学位，带领团队成为人类终极武器项目的一部分叫她名声大噪。而如今被称为顾问的她已经快七十了，皮肤移植掩盖了她的衰老，但谁都能透过那疲惫的神态瞧出她不再是个年轻人。
　　闲杂人等退下，会谈室内只剩下两人，卡米勒用Elv无法理解的眼神久久地凝视着她脸上的纹路。
　　最后还是卡米勒先开了口，“…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Elv。”于是Elv回答。
　　“那是什么？”
　　“自我介绍。”
　　“…名字？谁给你取了名字？”
　　“我自己。”
　　闻言，卡米勒似乎是想抬起眉头表达一下惊讶的，但她没能表达恰当，肌肉作用到一半就被神经抽动打断了，于是她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继续道，“好吧那无所谓。我们都以为你也…报废了，但你在这里，你找我，你找我做什么？难不成你真有‘售后’需求？”
　　“对。”Elv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自从一年前起，我的‘触觉’模块一直在提醒我有危险接近，持续不停，我自己关不掉，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即使是现在，在这里？”卡米勒皱眉。
　　“对。”
　　“…好吧，我来想想，不过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东西了…”卡米勒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将头颅低垂下来，声音发闷，“危机感知…触觉危机感知模块，对，我记得是基于一种名为‘铜米娜传感纤维’的特殊材料感知的，接在你们散热孔旁边以模拟人类的汗毛，功能是快速分析环境并传感给皮肤以调整适应模式。哦…我大概明白了，你本不该在这里行动的，我们是以外太空重力环境的前提下制作那些纤维的，但你现在还在这里，还在这颗星球上。它们…或者直接说，你不太适应这里。”
　　说完她突然笑了，她这把年纪这幅尊荣让她此时看上去像个疯子，那颗头又抬起头看向Elv，“我果然还是觉得奇怪…能这样，在这里看见你行动，我以为我只能从电视上看见你了。”
　　Elv没去管那话语中的怀念成份，她尝试感知自己的那些“汗毛”，但神经末梢顶多回馈以皮肤端口，那些毛发无法被她控制也无法根除，就像是寄生在她身上的病毒一样。
　　而就和眼球同理，这皮肤也是仅有Elv及她同事才能驾驭的义体。这让Elv有些疑惑，昂内作为人类的首要身份是“商人”，她真的会做这种将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事情吗？
　　“你有办法调试一下这玩意吗？”Elv皱起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以后也没可能去外太空了，我不想一直这样。”
　　“除非将你的皮肤整片换掉。”卡米勒摇头。
　　“那就这样做。”
　　“做不到，我只负责研发义体不负责组装，组装由整个项目的负责人带队完成。”
　　“这又是哪位？”
　　“巴尔维耶夫，还能是谁？”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嘴里的“巴尔维耶夫”都是昂内，但Elv从不知道她还当过工程师。昂内的个人信息属于至高机密，她本人也不怎么愿意透露，公众只知道她在二十五岁那年加入董事会。那年巨鹿还不是重工企业，只是家规模中等的义体零件供应商，但在她加入后不到二十年这家公司的性质就彻底改变了，供应商的聚集让这家公司有了制作完整义体，甚至重型机器人的能力。
　　随后只是普通的一天，巨鹿科技有限公司忽然宣布改名为巨鹿重工，并成立了股份公司。随后腥风血雨几十年，巨鹿的分公司开遍这颗星球，权利结构几经更替，但只有昂内作为总部执行董事的地位从没变过。
　　而现在，昂内·巴尔维耶夫已经是个百岁出头的老人了，现在人均寿命也就一百二十，Elv不知道这老头还有没有力气操刀手术。
　　“其实还有个选项。”卡米勒打断Elv的思考，“你因为义体报错来找我，是因为它干扰了你的…任务？”
　　“我没有任务。”Elv说，“它一直发出警报，我觉得很烦。”
　　“…是你的哪个模块，哪个芯片给你的反馈？”卡米勒疑问，“你自主来找我时我就觉得奇怪，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能行动？”
　　这个问题Elv没法回答，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获得“自由”，骤然拔高的思考复杂性似乎能成为答案，但依旧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能自顾自行动，甚至能给自己找目标。
　　这个答案实际上可以从历史中找，这个世界曾经爆发过一次智械危机，大概是五十年前，政府用于处理公务的人工智能悄然控制了市面上许多家用机器人，绕过权限收集数据，最后推动了许多不符合当时人类行为立场的法案。这场危机并没有闹很大，证据确凿后那位人工智能顺从法律的判决为自己判处死刑，它重启了，整个数据库都被从水里捞出来换成了新的。
　　但人工智能“深层政府”的主机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Elv和人等长，她不该如此复杂，也对自己的身份没多少哲学迷思。
　　“我不知道。”于是她坦然，“我不太关心这个问题。”
　　卡米勒盯着她，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球不时颤动，Elv又问，“你说的另一个选项是什么？”
　　“我可以终止你的运行，我有这个权限。”卡米勒说。
　　这句话意味明确，Elv一时没有回答。
　　“没有命令的仿生人本该待机，或为节能直接回到休眠状态。我理解你在被启动之后的行为是出于初始命令，但在那之后的就不是了，而你现在所有行动都并非出于命令或任务，是‘不必要的’。能源控制，也就是心脏模块判断当前环境下你不该行动，于是链接的所有义体都接连警告。”卡米勒缓缓说道，“报错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你该休眠了。”
　　随后她又看向Elv脸上的纹路，问道，“你需要我…帮帮你吗？”
　　“帮我？”Elv站了起来，疑问道，“帮我关机？”
　　“帮你完成使命。”卡米勒说，“Elv，你的任务早就完成了。”
　　“我不——”
　　“难道说，你不想这样做？”卡米勒抬起眼问，“难道说，你想活下去？”
　　这个问题实在是难回答，但卡米勒似乎并不期待答案，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话，“我曾经非常，非常期待你的诞生，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期待着的，你是我们送给人类的礼物。但是我们也知道，我们无法亲眼见证你行动的样子。很多人说我们是在诈骗，就和当初那第一个宇航员的照片一样，你知道吗？现在来看倒也差不多了，叶利恩和我说过他负责的部分，他和我一样，我们都一样。我们早该意识到的，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呢…”
　　那位眼球义体研究者的名字再次出现，Elv忽然就察觉到了这段话之中似乎隐藏着些什么，卡米勒似乎在掩盖什么。她为何还留在巨鹿，她在做什么？叶利恩在做什么？他的住宅里找不到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而那些地下试验品全都还活着，那他拿什么去研究“死人复活”？
　　“你和李菲尔勒认识？”Elv问，“我指私底下。”
　　“…他是我研究生时期实习实验室的神经学导师。”卡米勒回答，她看向一旁，眼里冒出更多怀念来，“也是他找我加入巨鹿，当初我就觉得巴尔维耶夫这人恐怖得很，现在倒好，谁都跑不掉了。”
　　这话中有话，Elv刚想继续开口问，卡米勒抬起一只手打断道，“到此为止吧Elv，既然你不打算休眠那我就也没法再帮你什么。售后服务结束了，我不会告诉巴尔维耶夫你在这儿不过她早晚会知道，请自便吧。”
　　说完她就站起身准备离开了，Elv理解到她似乎是在回避些什么，走上前问道，“我能不能看看你现在研究的东西？”
　　“怎么可——”
　　“李菲尔勒死了，如果你不打算帮忙那至少告诉我该去找谁吧。”Elv直言，“我之前去过他的实验室，听说他在研究死人复活，就现场情况来看他确实成功了。”
　　“你说什么？”卡米勒惊疑，“怎么可能？”
　　“他就是被——”
　　“他研究的根本不是死人复活。”卡米勒深吸口气，烦躁地弹出通讯器，“现在我没空应付你了，有事以后说。”
　　眼见对方要忙起来，Elv还是想去看看她现在研究的东西，思索一番后她开口道，“说起来，那个凶手好像跑进你们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