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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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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v需要钱的原因很简单:她是仿生人,仿生人行动需要能源。驱动她的能源并非电这么环保的东西,而是压缩的石油与铀的结合体,两种毁灭性的能源结合在一起提供了足够Elv行动一百年的能量,在那之后,她便退休或被淘汰或停止运行,或者干脆说死了。而要命的是,不久前她为了从她那些陷入疯狂的同事手里活下来不得不超限运转全身功能,原本的储备能源被消耗了一半多。
而眼下星球上两种能源都稀缺得要命,石油紧着人类打仗,铀被指派给了外星殖民计划,显然人类没想过给Elv及其同事充能,毕竟她也不是被设计得那么环保的东西。
对此Elv的想法是没有想法,人类的想法与她无关,于是人类移植给她的想法也该与她无关才对,她不需要命令,Elv也不想因为人类的决定死去,于是她需要为自己做好准备。
而她追到此处的目的也很简单:她需要关于自己制作者的情报,无论任何部分。自她从军械库中离开后已过去近一年,而这一年来她的思维中枢模块一直在闪红灯,连带着全身上下的义体都频频冒出警报,没有工程师的帮助,她并不知道各位这到底是怎么了,只觉得很烦。
“烦”是多重信息处理反馈的总结,Elv是仿生人,她只知道自己为巨鹿制造,但义体的每条生产溯源数据都价值千金,那些制造者都因“政治庇护”而得以深藏于世界各地。
但眼下的研究者死得彻底,那颗头与躯干彻底分家,想来是再也无法思考了吧。他叫叶利恩·李菲尔勒,外号“看着的人”,出身本国,生前曾因研究道德原因辗转多个实验室最后成为巨鹿的合伙人,到头来道德这块还是没能补上。
无论如何,研究者死后这片试验场也再瞒不了多久,警察赶到这里之前,留给Elv的时间和线索都很少。
Elv也没气馁,或许她并没有装载这个程序,她仅是在确认“目标死亡”这一步上花了一秒之后便更换了目标,即搜刮目标的所剩资产。她发现那位先来的在杀完人之后既没有摧毁实验室也没有洗劫其住址,只是相当仁慈地拿走了几颗眼珠子,飞车倒是也消失了,但这玩意根本没有倒卖的可能,或许可以藏一时,但重见天日的一瞬间就会被锁定位置。
这种行为堪比踹开金库门最终只拿走了放在门口的监视器,行为目的怪异得就好像个随机杀人犯,而杀人手法也相当特别。
“…出血量,巨大,切面平整,没有骨裂现象。”Elv念出右眼的扫描结果,“推测凶器为大型冷兵器。”
冷兵器,这个时代会用冷兵器的只剩下厨师或拷问者,激光技术大面积普及后就连街头混混都用上了激光枪。而大型冷兵器,尤其是能平整切下一颗头的大型冷兵器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简直是仅能从有钱人家中墙壁上找到的古玩物。
杀人者的动机,手法,身份全都不明,甚至可能并不知道其行为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研究者在发疯的同时也承接许多项目以维持自己的实验运转。这些项目中部分甲方身份显赫,也会主动追究责任以赔偿自己的经济损失。Elv希望拿走这里值钱的东西,但不希望杀人犯说出自己“没拿过任何值钱的东西”这种话,所以她决定尝试找到凶手,并确保对方能死得安静些。
尸体身侧没有留下异常生物信息,身上也没有,其面部表情最终停留在名为“不幸”的结构上,意味着死亡发生得突然且出乎意料。这位没想过自己会死,这地下实验室也足够隐蔽坚固,足以保证那些公然违反联合国道德公约的试验品被保存在那些生物缸中。
对了,试验品,Elv将视线移向它们,推测或许可能是试验品突然暴走导致了这一悲剧。这样的新闻屡见不鲜,正巧她自己也曾是主角——那位按下按钮的人曾尝试推卸责任,表示Elv是自己突然开始行动的,并表达了对研发这一系列仿生人的巨鹿重工的强烈谴责。
“我并不知道按下按钮会造成那样的结果,我认为这是不合理的,制作者应该提前为其设置一道确认程序。”大概就是这样。
有的时候Elv也觉得人类很幽默,仿生人做不到这点,可惜。
纷扰的信息中,那些或悬浮或被铁钩挂住的尸体逐渐有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它们之中的大多数是自愿在死后捐献尸体的欠债者,剩下一小部分是流浪汉。剩下那些被着重包装起来的才是研究者花大价钱买来的上等货色,它们身上或多或少有点异常特征,但都是“自然”的,即,这些试验品都未接受过义体移植手术。
所有试验品都处于无意识状态,生命特征尚且平稳,但等这宅子断电之后就不好说了。
Elv对这些真正的保护动物不感兴趣,她略过一个个展览玻璃罐,最后停在通道最深处,有个罐子是空的,一旁的信息屏上显示该个体已失去生命特征,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但玻璃罐后方被平整地切除一块两米高的强制性紧急通行口,从切痕来看,是里面的人动的手。
Elv还没见过哪个自然人能徒手切开复合钢化玻璃,也没见过死人复活,其实也没见过自然人,那么只要能找到凶手就能一次性见到以上所有了,她这样乐观地想着又搜索起了别处。
叶利恩的住宅像一栋样板房,他及他想复活的爱人似乎都因为希望规避装修材料污染而拒绝入住,这屋子空得像个旧时代家具店,每个陈列品都随时可以挂牌出售。Elv没在他屋子里找到与他曾经的研究相关的东西,也没有任何荣誉证书,她只在书房找到了一些合影,动态相片中叶利恩与多个着装相同的人站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但他笑得格外羞涩,他似乎在看画面中间的人。
脸谱分析结果表明,站在中间的是中年时期的昂内·巴尔维耶夫,其余几人也都是巨鹿重工核心研究团队的成员。
除去保险箱里的贵重物品外,研究者最贵重的资产是一份关于眼球类义体的技术专利,这项技术可以使眼球绕过排异系统与大脑链接,即直接使用眼球思考。这项专利被出售给巨鹿重工,并被使用在其歼灭型仿生人——也就是Elv和她同事身上,她金黄色的右眼在采集常规光学信息的同时会顺带分析其它信息,并与其它同型号眼球持有者共享结果。
也就是说,这家伙也算是我的制造者之一吗?Elv看着手里的专利转让合同,内心对这位制造者之死并没有掀起波澜。
仿生人没有“心情”这么复杂且迅捷的反馈功能,“思考”也不过是处理信息程序的拟人化表达,Elv的脑是颅骨里的数个芯片,以及所有同型号机器人共享的云端信息处理器。该处理器与眼球性质相同,会同频所有同型号仿生人的思考模块,以达到最大效率。但现在该型号就剩Elv一个,这个处理器她一个人用也一个人负责,巨大的复杂性与磅礴的反馈偶尔会带给她一些过于拟人化的结果,比如“感觉”,比如“情绪”,比如“直觉”,这些需要后来找补理由的东西。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了另一重发现:作为最高级别的眼球持有者,她可以追踪那些通用型眼球的去处,想起那些失踪的通用型设备,她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而作为下一步的情报贩子当然是觉得自己见了鬼。
“我,不是,我,那个——”不久前还粗话连篇的人被拎起领子后说话就变得结巴了起来,“怎么这么快?!我,我只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个二道贩子放过我吧!”
“什么这么快?”Elv晃了晃衣领,就发现这人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对,您是巨鹿重工的人吧?”情报贩子用讨好的语气小心翼翼道,“听我说,我完全不认得那个那个一身白的家伙,您也知道——”
“停。”Elv打断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情报贩子迷茫地问。
“我不是巨鹿重工的人。”Elv强调。
“哦…哦…”情报贩子依旧疑惑,“那您是…来干啥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那边的人?”Elv问。
“…哈哈哈,我猜的。”情报贩子看了眼Elv腰间的两柄长刀,声音依旧讨好但不再小心翼翼了,“不久前有个胆子大的家伙来问过我巨鹿的事,我就…不过您是为啥来找我的?”
这形容词让Elv想起了那个杀人犯,那么事情就大致明了:杀人犯不知怎么做到的,杀了研究者后带着俩眼球当报酬给情报贩子问东西,现在又跑去巨鹿重工了。
“我追踪她给你的眼球过来的,那个人的信息你知道多少?”Elv直截了当地问,“她是谁,从哪来的,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我真不知道。”情报贩子苦着脸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打探客人隐私。”
“也最爱打探客人隐私。”Elv冷漠地说。
“…好吧,我只知道她是个文盲,想坐飞车去西米尔国所以准备去巨鹿重工拿那边飞车的航线使用权,其它身份信息真查不出来。”情报贩子摊手。
“…‘拿’飞车使用权?”Elv重复,并疑问,“怎么拿?”
“我也想问呢?”情报贩子更疑惑,“她问了我地址,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说真的要是她速度够快,现在应该是已经死了。”
作为军工企业,巨鹿重工的武装力量是招牌也是门面,以Elv为代表的一系列歼灭型产品是其代表作,许多国家级代表的车队想要彰显影响力都要找巨鹿借护卫队。
巨鹿重工确实像每个朋克故事中的“大公司”一样永远站在压迫的一方,但翻身的故事却已有几十年没发生过了。
Elv不曾了解巨鹿重工在此处分公司的势力有多强,再强也强不过她曾经的那些同事,但也足够成为此国军工力量的代表。而那位连身份信息都查不到的杀人犯到底为何敢独自闯进公司,到底是无知还是有恃无恐,都得真的见见才能知道。
就在Elv思索之际,那情报贩子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看法,“那个人真的很奇怪,说真的她不会是外星人吧?她的头发颜色和您截然相反,是蓝色的,戴着兜帽和披风所以看不清是哪国人。她身上没有多少装饰但也没有装备,就像…就像那些给公司干活的人一样。哦对了,我看她胳膊和腿上有些地方碎了,应该是义肢没维护好吧…”
“不,那是个自然人。”Elv打断道。
“…自然人?!”情报贩子诧异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文盲自然人啥也不带就跑去巨鹿说要抢劫?!这人脑子有病?还是有什么背后的关系?!”
这人受到惊吓时背后的另外两对手臂也跟着挥舞了起来,器械和人体都吵得要死。
正常人,这个世界的正常人在13岁那年就会逐渐开始接触并接受义体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否则就无法跟上“社会前进的脚步”,当然这其中的设备费环保税移植费手术费养护费维修费都是大家“自愿”“自费”“积极主动”支付的,与社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漫画“义体超人米歇尔”曾流行过半个世纪,其衍生续作现在也依旧是热门题材;国家级银行与义体商合作发放联名信用卡,办理送免费护理次数;链接型义体代替上世纪的手机成了生活必需品,没有甚至无法在商店买东西。现在的人已经想不起一开始人类研发义肢是为了什么,毕竟现在,残疾不过是义体移植手术的准备阶段。
“难,难道说她真是外星人吗?!”
只有出身足够优越,或者不需要跟随社会也能生存的人才有机会不接触这些后来的肢体,才有资格“自然地赤裸”着行走。前者如昂内,后者如之前那些试验品,这些人没可能也没必要亲自杀人,更别提和巨鹿重工对着干。
“或者说…果然深海人的传说是真的,她爬上岸是为了复仇的?!”
被噪音干扰的Elv晃动对方的头颅迫使其冷静下来,接着问道,“她多久前离开这里的?”
“也就一个多小时前?”情报贩子立刻冷静地回答。
得到答案,Elv松开手下的领子准备前往下一个目标,临走前她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情报贩子,开口道,“一个提醒。”
“是的?”
“她给你的义体,你拆了把零件卖掉,不要整卖或者自用。”
“…您找上来后我也确实打算这么做了,不过,为什么?”
Elv并没有好心到会解释这些,她离开,只剩那情报贩子在原地喃喃自语,“明明你自己就在用啊…”
经生物实验,叶利恩与巨鹿重工实验室其它代表均认定:该类型义体不可链接人体,否则将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人类是一种无法自我理解的生物,自然也无法与体内的另一个自主思考者共存,即使它不过是一颗被塞进来辅助思考的眼球而已。
但仿生人可以,Elv可以自然地与自己的眼珠子交互并达成共识,她知道它不会害自己,它知道她会接受自己的建议,而不是将自己视作怪物。
但人类分不清人与仿生人的区别,这是人类制作者故意如此的设计,因为外星人也分不清。
待处理完手头的赃物,义体研究者的尸体也终于开始发酵臭味,新闻上刊登了警卫队包围其住址进行搜查的视频,凶手被挂上通缉令,Elv顺手接了,这样一来她也有足够的权限进入巨鹿重工。
作为技术结晶,Elv身上每个部分拆开都是这个世界义体研究者的终极作品,当然也由世界各地的研究者分别制作。而此国家实验室专攻高强度复合布料,巨鹿重工在此的实验室也负责研发“皮肤”这部分。Elv的皮肤强度不输航天器,柔韧性高同时还需要兼顾散热与自动修复,可以说她现在可以随机出现在这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深海岩浆外太空,没什么环境因素能伤到她的。
这块皮肤还带动了环保材料开发,巨鹿重工的总部大楼顶端有个鸟巢一样的停机坪说是用回收的光纤做的,利用的就是这项技术。
而Elv身上的其它部分也同理,就好像她与她的同事本就是巨鹿重工打向外太空的人型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