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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合作协议 ...

  •   “后来,”封以安道,“我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在你们家住了些日子。我们……一起养那只小灰猫。”

      是啊。

      是有这么个伤痕累累的“阿九”住在家里。

      爸爸给他处理伤口,妈妈特意多加一碗饭,他话不多,总是怯生生的,伤的很重,但会帮爸爸整理药箱,会和自己一起逗弄阿七。

      小猫阿七成了两个人的羁绊。

      然后呢?春天好像还没完全暖起来。

      某天,“阿九”说要去给阿七买点好吃的零食,揣着妈妈给的零钱出门了。

      路屿巷抱着阿七,在门口等啊等啊……等到太阳下山,路灯亮起,那个男孩再也没有回来。

      小小的路屿巷抱着饿得喵喵叫的阿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抱着他,声音温柔地哄:“阿九只是回家了,他有自己的家……”

      再后来,阿七趁人不注意跑出家门,几天后被发现死在巷口的垃圾堆旁,小小的身体被踩得稀烂……那是小屿巷第二次体会到什么叫“消失”。

      “路屿巷,我认识你两次。”封以安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一次是你七岁。一次是现在。”

      他缓缓叙述着调查的结果:“八岁,父母死于火灾,你带着襁褓中的妹妹逃出生天。你的警察舅舅收养了你们。你舅母出身富贵,他们的婚姻更像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她带着亲子常年在外。你和舅舅生活至今,这中间有几年……是模糊的空白。接着,你接触到了解程,在他手下卖命,为你妹妹的病在泥沼里挣扎求生。在学校,你为有钱人的欲望服务。在外面,你打着零工,同时偷窃。或许还有我不知道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捕捉着路屿巷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而现在,”封以安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我很清楚解程绝对没这个能量,让谢引那帮人落得那种下场还能让你全身而退……你到底在谁那里?是谁给了你新的‘资本’?”

      封以安停顿了一会,“路屿巷,你妹妹在替你‘活着’——你为她拼尽一切活着。那你自己呢?你又在替谁活着?或者说……你把自己活成了谁的影子?回答我这个问题就行。”

      “封以安。你能不能……离开我的生活?” 路屿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个社会……人只有爬到有权利、有钱的位置,才能喘口气。我承认……我嫉妒过你。”

      嫉妒你能随心所欲,像阳光一样刺眼。嫉妒你不用活在夜色的阴影里,担惊受怕。嫉妒你成了我永远无法成为的那种人,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权力是阶梯。顶层的人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而底层的人……连挣扎都带着枷锁的声响。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封以安的声音打断了他近乎自语的剖析:“游戏结束。”

      路屿巷看着封以安,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紧接着身体向后一靠,完全陷进那张金属凳子里。

      封以安没看他,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推到路屿巷面前的柜子上。白纸黑字,《合作框架协议》。

      条款列得清清楚楚,路屿巷的人身自由、隐私权、财务权……几乎全部被收拢到封以安名下。

      “惩罚。”封以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签了它。既然你只习惯用利益说话,那就用你最喜欢的方式。”

      路屿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呵,现在就想正式买下我了?迫不及待了?”

      “如果你真心把自己当成一件可以交易的‘商品’。”封以安双手撑在铁皮柜上,微微俯身,“那我就会遵循商品的交易规则来对待你。现在签字之前,你有完全的自由,我不会再过问你任何事。”

      “封以安,我本来没想报复你的。”

      “我把我腺体残缺的致命弱点告诉你,”封以安毫不退缩地回视他,“就是在等你报复。路屿巷,别让我看不起你,别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我信。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他直起身,拿起自己那份馄饨,没再看路屿巷,“我后面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希望你身后给你撑腰的那位,在你‘整’我之后,能护得住你。”
      他拉开房门,最后丢下一句:
      “来日方长。”

      “封以安,”路屿巷忽然也笑了,“你一个腺体都坏了、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的残废,” 他用最轻蔑的语气吐出最残忍的词,“接近一个‘Omega’,你不觉得……你是在找死吗?”

      封以安忽然回头朝路屿巷笑了,“我爱你和我会死,你信哪一个?”

      ……

      “真有意思,”封逾带着看好戏的腔调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这车里坐着的,就没一个不想看封以安倒霉的。”他侧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靠窗沉默的路屿巷。

      萧策开着车。

      当初在孙祥仁的会所里再次见到路屿巷,听说他就是孙老板新找的会所“保安”时,萧策差点没笑出声——命运这玩意儿,真他妈会开玩笑。

      尽管他后来也知道砸车的事情其实屿路屿巷一点关系都没有。

      “地方到了赶紧滚蛋,我们还得回会所交差!”萧策没好气地打断封逾的感慨。
      封逾嗤笑一声,扭头看向路屿巷:“屿巷哥今晚可是答应给我当陪的,” 他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对吧?还记得你上次穿那套女装的样子吗?啧……”

      “老板今晚找他有事。”萧策直接替路屿巷回绝了,语气不容商量。

      “哦?”封逾拖长了调子,“不能跟孙大哥通融一下吗?我可是把我的同学都介绍去好几次了,孙大哥总得给我点面子吧?”

      他嚷嚷了几句,见萧策和路屿巷都没反应,终于收敛了嬉笑,凑近路屿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屿巷,我之前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可是在一条船上了,他封以安……”他轻蔑地笑了笑,“不过就是个私生子的野种,也配在封家耀武扬威?真不知道他在较什么劲。”

      路屿巷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大脑一片混乱。他有没有答应封逾?记不清了。记忆中只有封逾那张写满算计和恶意的脸在晃动。

      车子终于在一个灯光暧昧的会所后门停下。萧策粗暴地推了路屿巷一把:“下车!”

      路屿巷踉跄了一下,被萧策拽着胳膊带进了会所深处。穿过嘈杂的音乐和弥漫的烟酒气,他被推进一间装修奢华的包房。

      孙祥仁正叼着雪茄,看见他,咧开嘴:“解程那边最近挺安静?”
      “把我屋拆了吧。”路屿巷随口应付,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知道孙祥仁和解程是死对头。

      “放心,”孙祥仁走过来,拍了拍路屿巷的肩,力道不轻,“你回学校后,解程一时半会儿蹦跶不了。这次你‘提供’的货,够他喝一壶的了。”
      孙祥仁放下酒杯,示意路屿巷跟上:“今晚‘陪好’江少,那块地皮的分成,少不了你的。”

      他带着路屿巷走向会所最隐蔽、安保最森严的顶层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门打开,里面金碧辉煌,弥漫着熏香和昂贵烟草的味道。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中年男人正斜倚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眼神像评估货物一样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走进来的路屿巷。

      “哟,孙老板,这次真照我口味找的?够劲儿!”江广平油腻的声音响起,“这人……不会被玩坏了吧?我可是提前说了,我玩得开。”

      孙祥仁脸上堆起商人式的假笑:“江少说笑了,包您满意。您慢慢玩,合作的事……”江广平不耐烦地挥挥手,孙祥仁识趣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空气仿佛都粘稠起来。

      江广平折磨人的手段,路屿巷早有耳闻——这个仗着父辈权势的Alpha,自己那玩意儿不太中用,变态的欲望就全发泄在如何羞辱和掌控别人身上。

      “过来,小东西。”江广平招了招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路屿巷来说是一场清醒的酷刑。他被粗暴地剥去衣物,皮质眼罩覆盖住视线,沉重的项圈锁在脖子上,像一条真正的狗。

      鞭子抽打在背部的声音清脆刺耳,伴随着江广平粗重的喘息和下流的命令。

      火辣辣的。

      路屿巷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必须压抑自己身为Alpha的本能躁动,强迫自己扮演一个顺从、脆弱、只能承受的“Omega”。

      每一次疼痛袭来,每一次屈辱的指令下达,他都在内心爆发出毁灭一切的怒吼,但身体却只能做出符合“角色”的颤抖和呜咽。

      “乖狗,抬头!”江广平粗暴地捏住路屿巷下巴,强迫他仰起那张伤痕累累却依旧带着惊人清冷感的脸。

      路屿巷几乎是瞬间调整了呼吸和表情,眼中那点屈辱和痛苦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和驯服。

      “是……”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破碎。

      江广平满意地大笑起来。

      那又怎么样?

      以前陪解程玩,现在陪江广平玩,其实没什么区别。

      这场煎熬终于结束时,路屿巷的背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

      江广平气喘吁吁地瘫在沙发上,扔过来一块金光闪闪的腕表:“拿着,下次还找你!够味!”

      路屿巷低着头,捡起那块金属,沉默地穿上被撕破的衣物,被等在门外的侍者带离了这个地狱般的房间,回到孙祥仁“施舍”给他的那个临时蜗居。

      “哥哥?”路屿巷正艰难地对着那块污迹斑斑的镜子,试图给背上那些火辣辣的伤口涂抹药膏,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路焱梦出现在狭小的门口。

      路屿巷动作一顿。

      脑中一片混沌。他好像……答应过妹妹带她去公园玩?可是……焱梦不是在学校吗?
      “你怎么……回来了?”

      “是老师送我来的!”路焱梦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他说放学了,哥哥会在这里等我!可是我找不到你……”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路屿巷的衣角。

      路屿巷模糊地想起来了。刚搬进这个破屋子时,路焱梦小心翼翼地问:“哥哥,我们还会回以前的家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后知后觉的……
      “哥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好奇怪的味道呀?”路焱梦仰着小脸,皱着小鼻子。

      路屿巷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是汗,伤口火辣辣,而体内那股属于Alpha的狂暴气息,似乎因为刚才的刺激和长久压抑,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快要压不住了——易感期……提前了?

      该死的!伪装太久,连自己的本能都变得陌生。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路焱梦的头发:“没有味道,是焱焱闻错啦。” 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反锁上门。

      他疯狂地在角落里那个破旧的医药箱里翻找。抑制剂呢?他记得备着的!

      好不容易翻到几支,管他是不是、剂量够不够,他凭着感觉,胡乱地把液体注入自己手臂。

      头昏沉得厉害。信息素……他努力去感知,却只有一片混乱。

      他根本闻不到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他扮演Omega太久了,久到连自己是谁的味道都忘了。

      他本该是Alpha。

      是Alpha……

      好像不是。

      他是“Omega”,一个需要靠抑制剂和伪装生存的“Omega”……

      这个认知本身就让他胃里翻涌,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呕……”他冲到角落那个狭小的洗手池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路焱梦被吓坏了,在门外用力拍打着薄薄的门板。

      “没事……!”路屿巷撑在水池边,压下翻涌的恶心,喘着粗气,声音尽量平稳,“真的……没事。”

      他强迫自己缓了缓,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额角的伤疤狰狞,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吧,”他牵起路焱梦的小手,挤出一点笑容,“带你去公园走走。”

      ……

      夜晚的公园人很少,只有稀疏昏暗的路灯。空气带着点凉意。路屿巷推着路焱梦坐在一架吱呀作响、油漆脱落的旧秋千上,轻轻摇晃着。

      “哥哥,我以后……想和你住在一个有大阳台、能看到星星的房子里。”路焱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孩童天真的向往,“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路屿巷的手停了一下,又慢慢推起来,秋千轻轻晃动。

      他望着妹妹小小的背影,在模糊的路灯光晕下,像一个不真实的剪影。

      “好啊。”他轻声回答。

      旁边偶尔有散步的人投来奇怪的一瞥,很快又移开视线。

      没有人会在意这对在深夜公园里荡秋千的兄妹。

      路屿巷看着秋千上妹妹微微晃动的身影,看着远处城市闪烁的霓虹,感觉像踩在一片漂浮的云上。

      阳光、星星、大房子……多么遥远又奢侈的梦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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