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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我不怪你了 ...

  •   王觉张着嘴,像是被吓傻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声!
      “医生!医生!三号楼!有人跳楼了!”
      声音像冰锥,瞬间刺穿了封以安的耳膜!

      跳楼?谁跳楼?!

      封以安几乎是本能地甩开王觉,转身朝着冷江皋病房的方向狂奔。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冷江皋!

      病房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病床上被子掀开,氧气面罩歪在一边。

      封以安冲到窗边!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模糊的身影带着决绝的弧度,从他眼前几层楼的下方,直直地坠落下去。

      “呵……呃……”

      封以安他捂住嘴,身体摇摇欲坠,视野里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警笛声……尖叫声……混乱奔跑的人影……还有那刺眼的地面……

      九岁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也是这样的警笛,这样的尖叫,他也是这样趴在窗台上,眼睁睁看着……他外婆坠落……

      “呕……” 他再也忍不住,扶着窗框,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后来,封以安才知道,自己离开学校的这段时间,路屿巷到底经历了什么。

      学生会几个曾找他买答案或有过“交易”的人,接连遭遇“意外”。谢引最惨,被一辆失控的工程车撞成了终身残疾。

      路屿巷则被勒令停课,随后失踪。

      学校的公告板上,“路屿巷作弊被坐实,取消资格并处分”的通知还贴在那里。

      封以安尝试过做点什么。他给路屿巷发过无数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他想帮路屿巷找个转机,可越是深入调查路屿巷的过往,他就越是无力。

      那些他曾经不屑甚至厌恶的“交易”——帮人作弊、与富家子弟暧昧不清、甚至更不堪的传闻……一件件、一桩桩,像被摊开的陈年账本,冰冷地摆在他面前。

      失望?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无处着力的茫然。

      他甚至去找了竹斋眠,询问路屿巷失踪前的行踪。他近乎偏执地查遍了路屿巷回家路上所有可能的监控录像。最终,他看到了那晚——谢引几人如何把狼狈的路屿巷带进那间废弃的舞蹈室。

      当监控画面切换到舞蹈室外那条昏暗的走廊,清晰地记录下他自己……路屿巷在门内绝望挣扎的时刻……他路过,随手关上了那扇隔绝了所有希望的门……

      “啊……!” 封以安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的桌面上!指骨传来的剧痛根本无法压下心底翻涌的自责和窒息感。

      他关掉屏幕,像被烫到一样冲出监控室。

      路屿巷……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只是因为……钱吗?

      ……

      冷江皋的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下午举行。

      来的人寥寥无几。冷家早已败落,连他父亲的葬礼都冷冷清清。最终是封以安、段言栖他们几个同学凑钱,帮他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封以安独自站在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榕树下,看着墓碑前稀疏的人群散去,疲惫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真他妈累。

      忽然,他注意到墓碑前放着一束花。不是常见的白菊或百合。

      是几支开得正艳的曼陀罗。深紫色,妖冶又危险。

      几个半大的少年,草草埋葬了另一个少年。世界不会为他停留一秒。就是这样。仅此而已。

      封以安叹了口气,下意识去摸脖子上的耳机,却摸了个空。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他在冷江皋失去意识的病床上发现的。

      别让他们拿到我的尸体。谢谢。

      字迹潦草却清晰。

      封以安履行了诺言。他亲自处理的火化,没让任何人插手。

      他正想把纸条收起,眼角的余光瞥见几米外的另一个墓碑旁,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是路屿巷。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似乎更瘦削了些,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冷江皋的墓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封以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医院那天的冷漠擦肩,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想起自己关上的那扇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混着复杂的心绪窜了上来。

      他几步走过去,在路屿巷转身要离开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

      “路屿巷!”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你就这么走了?把我当空气?!你答应我的事呢?猫!猫还在我那儿!”

      路屿巷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封以安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语速又快又急,带着点笨拙的急切:“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养着它。它胖了不少,真的。还……还总喜欢在门口蹲着,像在等你回来……” 这些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傻气。

      路屿巷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声音也没什么起伏:“那不是我的猫。是你从火里捡的。”

      封以安一愣:“但你说过……”

      “我说过什么,重要吗?” 路屿巷打断他,抬起眼,那目光像冰冷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封以安,我现在没有精力养猫。你留着吧。” 他说着,就要挣开他的手。

      “等等!”封以安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白,“我……我给你道歉!那天在舞蹈室,我不知道那扇门里的是你!我……”

      “有意思吗?”路屿巷抬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道歉?然后呢?继续演你那套救世主的戏码?”

      “路屿巷!”

      路屿巷停下挣扎的动作,回头看他。封以安的脸色在树影下显得很苍白。

      “你那天晚上……在医院,” 封以安的声音带着一种紧绷的、急于确认什么的急切,“你是不是见过冷江皋?他出事的时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路屿巷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几秒钟的停顿,在压抑的墓园氛围里,显得格外漫长。

      “你想问什么?”路屿巷的声音很轻。

      封以安又往前踏了一步。易感期刚过,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精神的弦本就绷得死紧。冷江皋的死、葬礼的压抑、那封诡异的遗嘱、还有眼前这个像谜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所有的情绪都在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需要答案。

      “我问你!”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冷江皋出事的时候,你在医院!你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怀疑的眼神像刀子。

      路屿巷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怎么?怀疑我?”他嗤笑一声,反问道:“那我问你,学校举报作弊的事情,是你干的吧?嗯?”

      封以安一僵。

      是……他的确在离开前,跟负责考务的老师提起过一句“注意一下考场纪律,尤其某些群体交易行为”。

      他以为矛头只会指向谢引那些人。

      他根本不知道路屿巷也会被牵扯进去,会被当成靶子钉在耻辱柱上。

      “这有什么好说的?”路屿巷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嘴角的讽刺更深了,“封以安,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些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帮助’和‘关心’,在别人眼里,有多可笑?”

      “那你呢?!”封以安被彻底激怒了,压抑的怒火和失望爆发出来,“你是不是为了钱,真的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什么都能去做?!”

      “你知道?”路屿巷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压,“知道我还和谁睡过?知道我还给谁口过?怎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封以安胸口剧烈起伏,“每次都这样!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你宁愿去找解程那种人渣也不愿意……路屿巷!你以为你在保护谁?你以为你这种‘牺牲’有用吗?!” 他指着不远处冷江皋的新坟,声音嘶哑,“看看他!冷江皋已经死了!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敢说!”

      “为什么呢?”

      “为什么……” 封以安的声音哽了一下,那句一直没出口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因为我想……”

      “封以安!”路屿巷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喜欢?追我?呵……”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觉得你和那些看上我这张脸的Alpha有什么区别吗?你分得清你那点廉价的‘喜欢’,和你那泛滥成灾的‘怜悯’吗?”

      “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搞不清楚!你衣食无忧!你天生就站在顶端!你懂什么?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哪都不一样!”

      “屿巷哥,聊完了吗?”

      封逾不知何时晃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微笑。

      这个傻逼。

      如果不用按弟弟那套说法,这人是他叔父的孩子。

      看到封以安,他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呀!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封以安的视线唰地钉在封逾身上,然后又转向路屿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可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跟他一起来的?!”

      路屿巷手腕一翻,甩开封以安紧握的手。他看着封以安的眼睛:“我和谁在一起走,不是很明显吗?”

      看着路屿巷和封逾站在一起的画面,联想到封逾之前的所作所为,封以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路屿巷!” 封以安低吼一声,失去了所有冷静,再次伸出手想要抓住路屿巷。

      他完全忘了路屿巷正站在一片微微倾斜的草地上,脚边就是几级向下通往另一层墓区的石阶。

      两人距离太近,封以安情急之下的动作幅度又大又猛!

      “你放手!” 路屿巷猝不及防被他一拽,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小心!”

      “路屿巷!”

      惊呼声同时响起!

      但已经晚了!

      路屿巷脚下被草地一绊,整个人向后踉跄!他试图稳住身体,但封以安抓着他的力道还未完全撤去,反而成了一个向后的牵引——

      砰!哗啦!
      路屿巷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身后的石阶棱角上,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顺着几级台阶滚落下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最下一级坚硬的花岗岩台阶边缘!

      一切发生得太快!封以安的手还僵在半空,维持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

      封逾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叫一声冲下台阶:“屿巷哥!!” 他扑到路屿巷身边,小心地不敢碰他。

      路屿巷倒在那里,双目紧闭,额角迅速鼓起一个骇人的青紫大包,一缕刺目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流下,渗进石头缝隙里。

      封逾猛地抬起头,看向还僵立在台阶上方眼神空洞惊恐的封以安,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哥,”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墓园里,“你还想害死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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