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游戏里的食人花》砂止

2、新手保护期 入住死神公

　　【楔子】

　　蔺熙辞搬进死神公会的第三天，收到了母亲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罐腌萝卜和一件手织毛衣。毛衣是枣红色的，领口织得有点歪，袖口却意外地工整。

　　他捧着毛衣看了很久，然后叠好放进衣柜最下层。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座金色的大殿，高高的神座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但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他想走近看清楚，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正文】

　　【一】

　　沈沅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素皖沁把一沓资料放在他办公桌上，表情复杂：“会长，你自己看看吧。”

　　资料很薄，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蔺熙辞，男，二十二岁，沧澜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籍贯沧澜市，独生子，父亲蔺远舟于其十二岁时因车祸去世，母亲蔺宿境是沧澜市第七中学的语文教师。

　　第二页是他的副本记录。深渊乐园系统对每个玩家都有存档，记录了他们参与过的所有副本。蔺熙辞的记录显示，他七年间只通关过五个副本，全部是F级到D级的最低难度副本，通关评级均为“合格”，没有任何亮眼表现。

　　第三页是他的异能检测报告。七年前刚被拉入游戏时做过一次基础检测，结果为“未觉醒”。此后没有再做过正式检测，因为没有必要——一个只下过五次最低难度副本的玩家，觉醒异能的概率几乎为零。

　　沈沅迹看完资料，眉头皱了起来。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深渊乐园里活了七年的人。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玩家，只下过五次副本，每次都恰好活着回来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你觉得有问题？”素皖沁看出了他的疑虑。

　　“你不觉得吗？”沈沅迹把资料扔在桌上，“七年，五个最低难度副本，零觉醒，零伤亡。他运气就这么好？”

　　素皖沁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他就是运气好呢？有些人天生运气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信吗？”

　　“……”素皖沁没说话。

　　沈沅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最后说：“把他招进预备队。”

　　“什么？！”素皖沁以为自己听错了，“会长，你没搞错吧？一个连异能都没觉醒的人，你让他进预备队？”

　　“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总比放在外面放心。”沈沅迹的语气不容反驳，“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副本里蔺熙辞那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我想看看，他到底是真的运气好，还是装的。”

　　素皖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了解自家会长。沈沅迹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她叹了口气，“我去办手续。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他拖了后腿，我可不帮你擦屁股。”

　　“不用你擦。”沈沅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自己看着。”

　　素皖沁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会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以前从来不会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沈沅迹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滚。”

　　素皖沁笑着关上了门。

　　【二】

　　蔺熙辞接到死神公会预备队的录取通知时，正在宿舍里吃泡面。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挑了挑眉，然后继续嗦面。

　　说实话，他并不意外。

　　从沈沅迹在副本里看他的那一眼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距离那个副本结束才过了三天。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对方回了一条消息：

　　“请问……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发送。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了：

　　“真的。明天上午九点，到望渊大厦十二楼报到。带上身份证。”

　　蔺熙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起。

　　望渊大厦。死神公会总部。

　　有意思。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泡面。泡面已经有点坨了，但他不在意。他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进入死神公会之后，他要怎么继续扮演好这个小废物的角色。

　　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蠢。

　　太聪明会引起怀疑，太蠢会被踢出去。

　　最好保持在“有点迟钝但很努力”的水平线上，这样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被当成累赘抛弃。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汤也喝干净了，然后把一次性碗扔进垃圾桶。

　　“明天开始，就是有组织的人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蔺熙辞被闹钟叫醒。他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清爽、干净、无害。

　　很好。

　　他背上书包，出了门。

　　望渊大厦在沧澜市的新城CBD区域，距离老城区大约四十分钟的地铁路程。蔺熙辞在地铁上找了个角落站着，耳机里放着音乐，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车厢里的人。

　　早高峰的地铁很拥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有人靠在车门上打瞌睡，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盯着头顶的路线图发呆。

　　蔺熙辞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身上。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头发稀疏，眼圈发黑，看起来像是熬了好几个夜。

　　又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

　　蔺熙辞收回目光，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深渊乐园出现之前，他们就已经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深渊乐园出现之后，他们的处境变得更糟——玩家群体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社会资源，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

　　但这不是他能改变的事情。

　　他能改变的，只有他自己的生活。

　　地铁到站了。蔺熙辞摘下耳机，走出车厢，跟着人流往出口方向走去。

　　望渊大厦就在地铁站出口对面，一栋六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大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身材魁梧，眼神警惕，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安——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配备了武器。

　　蔺熙辞走到门口，报了自己的名字。其中一个保安核对了一下名单，点了点头：“进去吧，十二楼，有人接你。”

　　蔺熙辞道了声谢，走进了大楼。

　　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色彩浓烈，看起来价值不菲。前台坐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看到蔺熙辞进来，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来报到。”蔺熙辞说，“死神公会预备队。”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递给他一张访客卡：“请乘坐右侧的电梯到十二楼，有人在那里等您。”

　　蔺熙辞接过访客卡，道了声谢，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大厅里的那幅画。

　　画的内容是一片混沌的色彩，红的、黑的、金的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又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画的名字——

　　《神陨》。

　　蔺熙辞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三】

　　十二楼的装修风格和一楼完全不同。

　　如果说一楼是高端商务风，那十二楼就是实用主义风——灰色的水泥地面，白色的墙面，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通风设备。整个楼层被划分成几个区域：训练区、装备区、休息区和办公区。

　　蔺熙辞走出电梯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迎了上来。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印有死神公会标志的黑色T恤，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你好你好！你就是蔺熙辞吧？”她的声音很清脆，像是一串风铃，“我叫周薄慈，是公会的联络员，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蔺熙辞被她热情的态度搞得有点不适应，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你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薄慈摆了摆手，“走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去见副会长。”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嘴里不停地介绍着各个区域的用途。蔺熙辞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却在默默记下周围的环境。

　　训练区很大，大约占了整个楼层的一半面积。里面有各种训练器材——跑步机、举重器械、沙袋、模拟战斗舱等等。此刻有几个队员正在训练，有的在跑步，有的在打沙袋，有的在对练。

　　蔺熙辞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那是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年轻男人，赤裸着上身，正在做俯卧撑。他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精瘦有力、充满爆发力的那种。他的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右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左腰，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过。

　　“那是方末闫，”周薄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咱们公会的主力输出，A级战斗系异能者。你别看他长得凶，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仿佛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方末闫抬起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和蔺熙辞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蔺熙辞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方末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做俯卧撑。

　　“……他确实不太爱说话。”蔺熙辞干笑了一声。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周薄慈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走吧，副会长在办公室等你呢。”

　　副会长的办公室在楼层的尽头，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副会长·素皖沁”。

　　周薄慈敲了敲门：“副会长，人带来了。”

　　“进来。”

　　周薄慈推开门，侧身让蔺熙辞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沧澜市的地图。素皖沁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抬起头，看了蔺熙辞一眼，表情淡淡的：“坐。”

　　蔺熙辞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一个等待面试的学生。

　　素皖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的事情，会长跟我说了。”她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按照规矩，新加入预备队的成员需要进行一次异能检测。虽然你的记录显示你没有觉醒异能，但以防万一，还是要走个流程。”

　　蔺熙辞点了点头：“好的，没问题。”

　　素皖沁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了一下一个隐藏的开关。墙壁滑开，露出一扇金属门。她输入密码，门打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

　　那是一台类似于CT机的设备，但体积更大，外形也更复杂。机器的顶部有一个透明的罩子，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传感器。

　　“躺上去。”素皖沁指了指机器。

　　蔺熙辞依言躺了上去。透明的罩子缓缓降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传感器贴上了他的头部、颈部、胸口和四肢，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检测开始，不要动。”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蔺熙辞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扫描他的全身。那股力量很柔和，像是温水流过皮肤，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大约过了两分钟，嗡鸣声停止了。罩子升起，传感器自动脱落。

　　素皖沁走到电脑前查看结果。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蔺熙辞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素皖沁关掉了屏幕，“检测结果和你之前的记录一致——异能未觉醒。精神力波动值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异常。”

　　她转过身看着蔺熙辞，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你的各项指标都很……普通。”

　　蔺熙辞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普通到不正常。

　　但他装作没听懂，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那就好，我还怕自己有什么问题呢。”

　　素皖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行了，检测结束了。你去找周薄慈，她会帮你办理入职手续。”

　　“好的，谢谢副会长。”

　　蔺熙辞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出去之后，素皖沁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盯着上面的数据看了很久。

　　各项指标确实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是，太正常了。

　　正常到像是一份精心设计过的数据。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个发现告诉沈沅迹。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检测完了。数据很正常，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过了一会儿，沈沅迹回复了：

　　“继续观察。”

　　素皖沁看着那四个字，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四】

　　蔺熙辞搬进死神公会宿舍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要快。

　　原因是——他家水管爆了。

　　说起来也挺倒霉的。他回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卫生间的地板上全是水，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正往外咕嘟咕嘟地冒水。他手忙脚乱地关了总阀，然后打电话叫维修师傅。维修师傅说要三天后才能来。

　　蔺熙辞看着满地的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给周薄慈打了个电话：“喂？周姐，我问一下……公会宿舍有空房间吗？”

　　周薄慈的回答很热情：“有啊！你要搬进来吗？太好了！我这就帮你安排！”

　　于是，当天晚上，蔺熙辞就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两个编织袋，住进了死神公会的员工宿舍。

　　宿舍在望渊大厦后面的一个小区里，距离公司步行只要十分钟。死神公会包下了其中一整栋楼，作为员工的住宿区。蔺熙辞被分配到了七楼的一个单间，大约三十平米，带独立卫生间和小阳台。家具齐全，水电全免，每个月象征性地收两百块钱的物业费。

　　蔺熙辞对这个条件相当满意。

　　他花了一个小时把行李收拾好，然后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个“有组织”的人了。

　　他闭上眼睛，正准备休息一会儿，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周薄慈发来的消息：

　　“熙辞哥！收拾好了吗？我们在楼下烧烤，你要不要一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副会长也在！快来快来！o(≧v≦)o”

　　蔺熙辞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本来想拒绝的——他不太喜欢社交，尤其是在不熟悉的人群中。但转念一想，作为一个“新来的小弟”，不去参加集体活动似乎有点不合群。

　　于是他回了一条：“好，我马上下来。”

　　楼下的小花园里，一群人正围着烧烤炉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周薄慈看到他来了，远远地朝他招手：“这边这边！”

　　蔺熙辞走过去，发现参加烧烤的人还不少——除了周薄慈和素皖沁，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人，应该是公会的其他成员。方末闫也在，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翻着烤串，一言不发。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周薄慈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几个人面前，“这是李哥，A级防御系；这是小王，B级感知系；这是阿杰，C级速度强化……”

　　蔺熙辞一一打招呼，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他快速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和特征——这是他在深渊乐园里养成的习惯，记住每一个可能成为队友或对手的人的信息。

　　“对了，会长呢？”有人问了一句。

　　“会长今晚有事，不来。”素皖沁淡淡地回答，手里翻着一串鸡翅，“咱们自己吃就行。”

　　众人应了一声，气氛又活跃起来。

　　蔺熙辞拿了一串烤羊肉，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慢慢地吃着。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闹的场合，但也不想显得太孤僻，所以就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东西。

　　“怎么样，还习惯吗？”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蔺熙辞抬头一看，是素皖沁。她端着一杯啤酒，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还行，”蔺熙辞老实回答，“就是还有点陌生。”

　　“正常。”素皖沁喝了一口啤酒，“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时间长了就好了。”

　　蔺熙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素皖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加入死神公会？”

　　蔺熙辞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有个组织罩着，下副本的时候安全一点。”

　　“就这个？”

　　“就这个。”蔺熙辞笑了笑，“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能活着从副本里出来就不错了。加入一个大公会，至少能多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素皖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很诚实。”她说。

　　“这种事情没必要撒谎。”蔺熙辞耸了耸肩，“我一个没异能的普通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素皖沁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

　　但她的心里在想：如果你真的这么普通，会长就不会对你感兴趣了。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五】

　　一周后，新的副本开启了。

　　这天早上，蔺熙辞正在训练区里跑步——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健身计划，毕竟现在他是一个“普通人”，体力太差的话说不过去——忽然听到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玩家蔺熙辞，您所在的团队“死神公会”已被选入A级副本“血色孤儿院”。】

　　【副本人数：8人。存活条件：在孤儿院内存活五天，并找出孤儿院的秘密。祝您好运。】

　　蔺熙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跑步。

　　A级副本。

　　比上次的E级副本高了整整四个等级。对于普通玩家来说，A级副本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但对于他来说——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

　　他跑完最后一公里，擦了擦汗，然后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多了好几条消息。都是周薄慈发的：

　　“熙辞哥！看到系统通知了吗？我们要下副本了！”
　　“A级的！我第一次下A级副本！好紧张啊啊啊！”
　　“副会长说半小时后在训练区集合，你快点过来！”

　　蔺熙辞回了一条“收到”，然后换好衣服，往训练区走去。

　　训练区里已经聚集了七个人。沈沅迹站在最前面，正在给大家讲解副本的基本信息。素皖沁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孤儿院的平面图。方末闫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周薄慈站在角落里，看起来既兴奋又紧张。另外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蔺熙辞没见过的面孔，应该是公会的其他成员。

　　“这次的副本是A级，主题是‘血色孤儿院’。”沈沅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根据现有的情报，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是‘亲子关系’。每个玩家会被分配扮演一个‘家长’，领养一个‘孩子’。这些孩子在白天看起来很正常，但一到晚上就会变成怪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目标是存活五天，同时找出孤儿院的秘密。注意——不要相信你领养的那个孩子，也不要伤害它。伤害它可能会导致副本难度上升。”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已经开始紧张地搓手。

　　蔺熙辞默默地听着，心里在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

　　亲子关系。白天正常，晚上怪物。不能伤害，也不能相信。

　　这个副本的设计很有意思。

　　“还有什么问题吗？”沈沅迹的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人说话。

　　“那就出发。”

　　沈沅迹抬起右手，手腕上的一块银色手表发出淡淡的光芒。下一秒，所有人的眼前一黑。

　　当视线恢复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栋老旧建筑的大门前。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砖石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大多破损，屋顶上的烟囱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大门是铁制的，漆面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金属。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四个字——

　　“欢迎回家。”

　　蔺熙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红色的油漆顺着笔画的边缘往下流淌，像是还没有干透的血液。

　　他收回目光，跟着队伍走进了大门。

　　【六】

　　孤儿院的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加破败。

　　大厅的地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墙上挂着几幅儿童画，画的内容大多是房子、太阳、花朵之类的东西，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画里的太阳是黑色的，花朵是枯萎的，房子在燃烧。

　　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玩具——缺了一条胳膊的洋娃娃、没有轮子的小汽车、断了弦的跳绳。每一样玩具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大家分散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沈沅迹下令，“注意安全，遇到情况立刻呼叫。”

　　众人应了一声，开始分头行动。

　　蔺熙辞没有急着去翻找东西。他站在大厅中央，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扩散开来。

　　他不能使用异能，但他可以用精神力感知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种被动技能，不会被系统检测到，也不会留下痕迹。

　　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孤儿院。

　　他“看到”了一楼的结构——大厅、厨房、餐厅、活动室、医务室。二楼是孩子们的寝室，一共有六间，每间住四到六个孩子。三楼是阁楼和储藏室，阁楼的门锁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他还“看到”了八个孩子——六个女孩，两个男孩，年龄从五岁到十二岁不等。他们分散在不同的房间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玩耍，有的在发呆。

　　其中有一个孩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坐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双腿悬空晃荡着。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间。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没有在玩耍，也没有在发呆。

　　她在笑。

　　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轻地笑着。

　　蔺熙辞收回了精神力，睁开了眼睛。

　　那个小女孩……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

　　“熙辞哥！你快来看！”周薄慈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蔺熙辞走过去，发现周薄慈站在厨房的角落里，面前是一面墙。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孩子的照片。每个孩子都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站在一面灰色的背景墙前，表情木然，眼神空洞。

　　照片的下方标注着编号和日期。

　　“C-01，1975年3月”、“C-02，1975年6月”、“C-03，1975年9月”……

　　蔺熙辞的目光沿着照片墙一路看下去，一直看到最后一张。

　　“C-47，1978年2月。”

　　C-47的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就是他在二楼看到的那个。

　　蔺熙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这些照片……都是孤儿院的孩子吗？”周薄慈小声问。

　　“应该是。”蔺熙辞说，“一共四十七个。”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蔺熙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说出来。

　　【七】

　　傍晚时分，系统开始分配“孩子”。

　　每个玩家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光屏，上面显示着分配给他们的孩子的信息。蔺熙辞的光屏上，显示的是一个名字和一个编号：

　　“池凌哲，编号C-47。”

　　就是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蔺熙辞看着那个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爸爸。”

　　他转过身，看到那个小女孩正站在他身后，仰着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像是两颗玻璃珠子。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你是我爸爸吗？”

　　蔺熙辞蹲下身，和她平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啊，我是你爸爸。你叫凌哲对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

　　“我叫蔺熙辞。”他说，“以后你可以叫我熙辞哥哥，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也行。”

　　“不能叫爸爸吗？”池凌哲歪了歪头。

　　“呃……”蔺熙辞挠了挠头，“也可以。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池凌哲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爸爸，我饿了。”

　　蔺熙辞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按照沈沅迹的说法，天黑之后，这些孩子就会变成怪物。

　　他看着眼前这个拉着自己衣角的小女孩，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太难熬。

　　【八】

　　夜幕降临之后，孤儿院的气氛完全变了。

　　走廊里的灯光变得昏暗，墙壁上出现了奇怪的影子。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分不清是孩子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玩家们都把自己关在分配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尽量不发出声音。

　　蔺熙辞也不例外。他待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这是分配给池凌哲的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窗户被封死了，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池凌哲坐在床上，双腿伸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一个正在上课的小学生。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蔺熙辞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他在房间的书架上找到的，一本《格林童话》。书页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还被撕掉了。

　　他翻了几页，发现这本书的内容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比如《小红帽》这个故事——结尾不是猎人救出了小红帽和外婆，而是大灰狼伪装成小红帽，吃掉了外婆。

　　他合上书，把它放回了书架上。

　　“爸爸，你不喜欢这个故事吗？”池凌哲忽然开口了。

　　“也不是不喜欢。”蔺熙辞说，“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故事的结局。”蔺熙辞看着她，“在我的记忆里，小红帽最后是被救出来的。但这本书里，小红帽变成了大灰狼。”

　　池凌哲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她说：“也许……小红帽本来就是大灰狼呢？”

　　蔺熙辞愣了一下。

　　池凌哲跳下床，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爸爸，”她说，“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蔺熙辞看着她，心里警铃大作。

　　“现在？”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玩好不好？”

　　“不好。”池凌哲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想玩。”

　　她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爸爸，你不会拒绝我吧？”

　　蔺熙辞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啊，”他说，“那就玩吧。”

　　池凌哲的表情僵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怕我吗？”她问。

　　“怕你什么？”蔺熙辞歪了歪头，“你是我女儿啊。”

　　池凌哲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起了笑容。

　　“……你在这里等我。”她说，“我去藏起来。你数到一百，然后来找我。”

　　“好。”

　　池凌哲转身走出了房间。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蔺熙辞站在原地，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他数得很慢，声音很平静。

　　当他数到第七十三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惨叫声。

　　不是玩家的声音——是怪物的声音。

　　蔺熙辞没有停下来，继续数。

　　“七十四、七十五、七十六……”

　　惨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夹杂着撞击声、撕裂声、哀嚎声。

　　蔺熙辞数的速度依然很平稳。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他数完了。

　　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原本空荡荡的走廊，此刻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怪物的尸体。那些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巨大的蜘蛛，有的像是没有皮肤的婴儿，有的像是扭曲的人形。它们都死了，死法各不相同——有的被拧断了脖子，有的被撕成了两半，有的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胸口。

　　血迹从走廊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一条红色的地毯。

　　池凌哲站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他。她的红色连衣裙上沾满了血迹，手里拎着一个怪物头颅。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也沾着血，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爸爸，你找到我了。”她说。

　　蔺熙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嗯，我找到你了。”他说，“你真棒。”

　　池凌哲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困惑。

　　“你不害怕吗？”她问。

　　“为什么要害怕？”蔺熙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擦掉她脸上的血迹，“你保护了我，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池凌哲愣住了。

　　她看着蔺熙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警惕——只有温和的笑意。

　　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孩子。

　　“你……”她的声音有些迟疑，“你真的不怕我？”

　　“不怕。”蔺熙辞说，“你是我的女儿，我为什么要怕你？”

　　池凌哲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蔺熙辞的衣角。

　　“爸爸，”她的声音很小，“我有点累了。”

　　“那就回去睡觉吧。”蔺熙辞站起身，牵着她往房间走去。

　　“嗯。”

　　那天晚上，池凌哲睡得很安稳。

　　蔺熙辞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心里在想——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九】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白天的时候，池凌哲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七八岁小女孩——她会拉着蔺熙辞的手在孤儿院里散步，会让他讲故事给她听，会把在院子里捡到的漂亮石头送给他。

　　晚上的时候，她会变成那个嗜血的怪物，杀掉所有靠近他们房间的东西。

　　蔺熙辞渐渐摸清了规律——池凌哲只有在感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攻击。如果没有威胁，她就会乖乖地待在房间里，要么睡觉，要么发呆。

　　他开始尝试和她沟通。

　　“凌哲，”有一天白天，他问她，“你还记得你爸爸妈妈吗？”

　　池凌哲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不知道。”她说，“我有记忆以来，就在这里了。”

　　蔺熙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池凌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离开这里……去哪里？”

　　“去外面。”蔺熙辞说，“去看真正的太阳、真正的花、真正的世界。”

　　池凌哲歪了歪头，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

　　然后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没关系。”蔺熙辞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可以慢慢想。”

　　池凌哲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五天，副本结束。

　　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完成A级副本“血色孤儿院”。存活人数：8/8。全员生还，达成隐藏条件“与孩子建立信任关系”。额外奖励发放中……】

　　蔺熙辞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这是副本通关的奖励。

　　他没有在意奖励的内容，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池凌哲。

　　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爸爸，”她仰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你要走了吗？”

　　蔺熙辞蹲下身，看着她。

　　“嗯，要走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

　　蔺熙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副本里的NPC，在玩家离开之后，会重置回初始状态。下一次再有玩家进入这个副本，池凌哲不会记得他。

　　“会的。”他说，“我会回来的。”

　　池凌哲笑了。

　　“那我等你。”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蔺熙辞站起身，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虚空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不是第一次在副本里遇到NPC。

　　但这是第一次，有一个NPC让他产生了“想要再见一面”的想法。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传送点。

　　在踏进传送点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走廊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回头，踏进了传送点。

　　下一秒，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站在望渊大厦的训练区里，周围是同样刚刚传送回来的队友们。大家都在庆幸全员生还，周薄慈激动得抱着素皖沁的胳膊又叫又跳。

　　蔺熙辞站在人群外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沈沅迹发来的消息：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蔺熙辞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片刻，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收起手机，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身后，周薄慈还在兴奋地喊着：“我们全员生还诶！这可是A级副本！太厉害了！”

　　蔺熙辞没有回头。

　　他走进电梯，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池凌哲最后那个笑容。

　　“会的，我会回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也许是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是认真的。

　　电梯到达十二楼，门开了。

　　蔺熙辞睁开眼睛，走出了电梯。

　　沈沅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沅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蔺熙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沈沅迹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副本里做了什么？”他问。

　　蔺熙辞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什么做了什么？”

　　“别装了。”沈沅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锐利，“我看到了。你和那个孩子之间的互动。”

　　蔺熙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沅迹继续说：“其他玩家都在想办法远离那些孩子，只有你——你在接近她。你在和她建立关系。而且，你成功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蔺熙辞的眼睛。

　　“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是怎么做到的？”

　　蔺熙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可能是因为……”他说，“我是真心把她当成女儿看待的吧。”

　　沈沅迹盯着他，没有说话。

　　蔺熙辞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无辜。

　　过了很久，沈沅迹移开了目光。

　　“你可以走了。”

　　蔺熙辞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沈沅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蔺熙辞。”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沅迹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

　　蔺熙辞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是你的预备队员啊，会长大人。”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沈沅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份文件。

　　那是蔺熙辞的副本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小字，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

　　“该玩家在与副本NPC互动时展现出异常亲和力。建议关注。”

　　沈沅迹合上文件，把它扔进了抽屉里。

　　“异常亲和力……”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