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游戏里的食人花》砂止

1、你好，队友 初遇冷面会

　　【楔子】

　　星历2042年，距“神陨之夜”过去七年。

　　那夜天空裂开的口子早已愈合，但它留在人间的疤痕从未消退。2.8%的人类被选中，拉入名为“深渊乐园”的诡异空间。活下来的被称为“玩家”，死去的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沧澜市，老城区，五楼。

　　蔺熙辞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卫衣的帽子，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无害，然后拿起桌上的钥匙出了门。

　　今天要去图书馆复习期末考。

　　顺便——下个副本。

　　【正文】

　　【一】

　　六月的沧澜市热得像蒸笼。

　　蔺熙辞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三条消息，全是室友发来的：

　　“兄弟，古代文学的重点你整理了吗？”
　　“救命啊我啥都不会”
　　“人呢？？？”

　　他打字回了一句“在图书馆了”，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拐进了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老板，一杯四季春茶，少糖，去冰。”

　　奶茶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以前也是个玩家。据说退役之前在B级副本里伤了根基，从此退居二线开了这家店。他的右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小蔺啊，又来复习？”老刘一边做奶茶一边随口问。

　　“嗯，下周期末考。”蔺熙辞靠在柜台边上，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菜单，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老板，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老刘的动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北边那个‘血斧’最近不太安分，到处挖人墙角。昨天还有人看到他们的人在滨海区晃悠。”

　　“是吗？”蔺熙辞接过奶茶，吸了一口，“那可真是……不太平。”

　　他付了钱，转身走出奶茶店。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沿着人行道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几只奶猫挤在一起打盹。蔺熙辞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伸手敲了敲玻璃。其中一只橘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没礼貌。”蔺熙辞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在老城区和新城的交界处，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的保安大爷认识他，挥了挥手就让他进去了。

　　二楼自习室靠窗的位置还空着，蔺熙辞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拿出课本和水杯，摆出一副要好好学习的样子。

　　他翻开书，看了三页。

　　然后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期末考试什么的，对他来说真的不重要。他读中文系纯粹是因为这个专业听起来很闲——事实也确实如此。上课听听老师讲诗词歌赋，下课回宿舍打打游戏，日子过得比大多数人都滋润。

　　至于深渊乐园……

　　蔺熙辞垂下眼睫，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下过副本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大概三个月前，一个D级的小副本，他花了半个小时通关，然后回家睡了一觉。那些低等级的副本对他来说就像饭后散步，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有预感——系统会来找他。

　　这种感觉很难解释，就像你知道明天会下雨，不是因为天气预报，而是因为你膝盖疼。蔺熙辞把这叫做“直觉”，而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果然，下午两点十七分，当他正准备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眼前一黑。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耳边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提示：玩家蔺熙辞，您已被选入E级副本“慈恩精神病院”。】

　　【副本人数：12人。存活条件：在医院内存活72小时。祝您好运。】

　　蔺熙辞眨了眨眼睛。

　　等视线恢复正常时，他已经站在一栋破旧建筑的入口大厅里。周围站着十一个和他一样被拉进来的人，表情各异——有人惊慌失措，有人面色凝重，还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咒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霉味和铁锈味。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脚下的瓷砖地板布满裂纹，缝隙里渗出暗褐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蔺熙辞迅速扫视了一圈环境，然后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

　　E级副本，精神病院主题，存活72小时。按照常规套路，这种副本的难点在于精神污染和心理暗示，物理层面的威胁反而不大。

　　他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下垂，眼神变得茫然无措，肩膀向内收拢，整个人看起来弱小、无助、但能吃。

　　这是他花了七年时间打磨出来的“招牌表情”，百试百灵。

　　“都给我安静！”

　　一个低沉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蔺熙辞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人站在大厅中央，身高目测一米八八，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左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给他那张本就不好惹的脸又添了几分煞气。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周围的声音就自动小了。

　　蔺熙辞认得他。

　　沈沅迹，死神公会会长，深渊乐园战力榜排名第三，人称“阎王”。

　　据说这人进副本从来不带多余的人，单枪匹马就能横扫A级以下的副本。他创建的死神公会在短短三年内跻身三大公会之一，靠的就是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怎么会在E级副本里？

　　蔺熙辞心里转了几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显得更加不起眼。

　　“我是沈沅迹。”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副本我带。不想死的，按我说的做。”

　　没有人反对。

　　废话，谁敢反对？那可是沈沅迹。

　　沈沅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蔺熙辞身上。

　　蔺熙辞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脸上停了两秒，连忙低下头，假装在发抖。

　　“……你。”沈沅迹的声音响起来，“叫什么名字？”

　　蔺熙辞抬起头，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我叫蔺熙辞，蔺相如的蔺，熙熙攘攘的熙，辞旧迎新的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加油的，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沈沅迹盯着他看了三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跟上，别拖后腿。”

　　蔺熙辞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

　　有意思。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敏锐。

　　【二】

　　慈恩精神病院占地面积不小，主体建筑是一栋四层的旧式楼房，两侧各有两排矮一点的附属建筑。主楼正面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写着“慈恩精神病院”六个大字，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大厅正中央是一个接待台，台面上积了一层灰，后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十字绣，绣的是圣母玛利亚怀抱圣婴的图案——只不过圣母的眼睛被人用红线缝了起来。

　　蔺熙辞注意到这幅十字绣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用红线缝眼睛，这在民俗里是一种“封印”的象征。结合精神病院的背景，这个副本的核心大概率和精神控制、意识入侵有关。

　　他默默地记下这个细节，然后继续扮演瑟瑟发抖的小白花。

　　沈沅迹带着队伍简单探索了一楼。一楼主要是接待大厅、诊室、药房和餐厅。诊室的门大多锁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文件。药房的柜子是空的，但地上有几瓶打翻的药瓶，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

　　“别碰。”沈沅迹制止了一个想去捡药片的玩家，“副本里的东西，不清楚用途之前不要乱动。”

　　那个玩家讪讪地收回了手。

　　蔺熙辞站在队伍末尾，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药瓶上的标签。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他隐约辨认出一个词——“氯丙嗪”。

　　抗精神病药物。

　　看来这个副本的时间背景大概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时候这类药物的使用还很泛滥。

　　“会长，”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要不要分组探索？”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她的眼神很锐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蔺熙辞认出了她——素皖沁，死神公会副会长，S级治疗师。据说她的治愈异能可以在十秒内修复断骨，在业内很有名气。

　　“不用。”沈沅迹说，“一起行动，减少风险。”

　　素皖沁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蔺熙辞，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蔺熙辞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在研究墙上的消防示意图。

　　队伍里还有其他九个人，大多是散人玩家或者小公会的成员。蔺熙辞快速记住了每个人的面孔和大致特征——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上班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脸色苍白；
　　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两人都在发抖；
　　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壮汉，脖子上有条龙纹身，看起来不太好惹；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拄着一根拐杖，神情倒是比其他人都镇定。

　　蔺熙辞的目光在老太太身上多停了一秒。

　　这人不对劲。

　　一般人在E级副本里不会有这种表情——太过平静了，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要么是隐藏的高手，要么就是……

　　算了，先不管。

　　他收回思绪，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房间落脚。”沈沅迹说，“天黑之前把一楼清干净。”

　　众人应了一声，开始行动。

　　蔺熙辞跟在队伍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注意到沈沅迹走路的方式——每一步都很稳，重心压得很低，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这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人才有的习惯。

　　厉害。

　　但也麻烦。

　　有这么一个人在，他想偷偷做什么手脚就没那么容易了。

　　【三】

　　第一个夜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下午六点左右，天色就开始暗下来了。精神病院的窗户大多被钉上了木板，只有少数几扇还能透进来一点光。沈沅迹带着队伍清理出了一间靠楼梯的诊室作为临时据点，把里面的桌椅推到门口堵住入口，然后安排人手轮流守夜。

　　“前半夜三个人，后半夜三个人。”沈沅迹分配任务，“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蔺熙辞被分到了后半夜。他对此没有意见，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书包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当然，他没真的睡着。

　　他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楼层。他能“看到”每一个人的位置和状态——

　　沈沅迹靠在门口，闭着眼，但呼吸频率表明他没有入睡；
　　素皖沁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戴眼镜的男人蜷缩在墙角，身体微微发抖；
　　那对情侣依偎在一起，女生在小声啜泣；
　　板寸头壮汉躺在地上打鼾；
　　校服少年抱着膝盖，盯着墙壁发呆；
　　老太太盘腿坐在角落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经。

　　一切正常。

　　蔺熙辞正准备收回精神力，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波动从走廊尽头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他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

　　沈沅迹也睁开了眼。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地板上拖行。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

　　“有人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嘶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灼烧过，“护士来查房了，开门好吗？”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沈沅迹站起身，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头上戴着护士帽，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浑浊，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灰雾，看不出焦距。

　　“开门好吗？”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嘶哑，“查房时间到了，不开门的话，我会很为难的。”

　　没有人动。

　　护士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蔺熙辞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护士走过的地方，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情，让别人自己发现，比自己说出来更有意思。

　　【四】

　　第二天，队伍继续探索。

　　白天的情况比晚上要好一些。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驱散了一部分阴霾。沈沅迹带着队伍逐层清理，遇到零星的怪物就顺手解决掉。

　　蔺熙辞全程跟在后面，表现得像个合格的累赘——遇到危险就尖叫，看到怪物就往别人身后躲，偶尔还会“不小心”绊一跤。

　　他演得很投入，以至于素皖沁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嫌弃。

　　“会长，”趁着休息的间隙，素皖沁压低声音对沈沅迹说，“那个人真的是来下副本的吗？我看他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沈沅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不远处正在“惊魂未定”地喝水的蔺熙辞，沉默了几秒，说：“再看看。”

　　素皖沁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左右，队伍来到了三楼院长办公室门口。

　　与其他房间不同，这扇门是锁着的，而且是那种老式的铜锁，看起来很结实。

　　“我来试试。”板寸头壮汉自告奋勇，抬脚就要踹门。

　　“等一下。”蔺熙辞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蔺熙辞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指了指门上方的一个位置：“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幅画挂歪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门的上方确实挂着一幅画，是一幅风景油画，画的是秋天的树林。色调偏暗，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画框的边缘确实有些不平整，左边的位置比右边高了大约两厘米。

　　“一幅画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板寸头不屑地说。

　　“可是……”蔺熙辞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辞，“一般来说，在这种地方，不会无缘无故挂一幅画吧？而且它还是歪的，会不会是……机关什么的？”

　　他说得很不确定，语气里带着试探，像是在害怕自己说错了话。

　　沈沅迹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门边，伸手把那幅画取了下来。

　　画的背面粘着一个信封。

　　沈沅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钥匙是铜制的，造型古朴，上面刻着几个字母——“Y.H.Z.”

　　日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工作日志”四个字，纸张已经脆化，稍微用力就会碎裂。

　　沈沅迹翻开日记，快速浏览了几页。

　　“这是院长的工作日志。”他说，“记录了一些……实验内容。”

　　“什么实验？”素皖沁凑过来看。

　　“精神干预实验。”沈沅迹把日记本合上，“院长在这家医院里进行非法的精神改造实验，研究对象是住院的精神病患者。这本日记里记录了实验的过程和结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日记最后一页提到，实验在1978年3月17日被叫停，原因是‘实验对象失控’。”

　　1978年3月17日。

　　蔺熙辞听到这个日期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神陨之夜是2035年3月17日。

　　巧合吗？

　　他不这么认为。

　　【五】

　　有了钥匙，院长办公室的门顺利打开了。

　　办公室里出乎意料地整洁。一张实木办公桌摆在正中，桌上放着台灯、笔筒和一摞文件夹。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医学专著和档案盒。墙角有一盆绿植，早已干枯，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干。

　　唯一不协调的是——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幅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端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照片下方有一行烫金字：

　　“慈恩精神病院院长——尹鸿证博士”

　　蔺熙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照片里的人笑得很温和，但她的眼睛没有笑意。那双眼睛很冷，像是在看一群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大家分头搜一下，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沈沅迹下令。

　　众人开始在办公室里翻找。蔺熙辞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档案盒打开。

　　里面是一叠病历。

　　他翻了翻，发现每一份病历上都贴着一张患者照片，下面是详细的个人信息和治疗记录。治疗记录的内容触目惊心——电击疗法、胰岛素休克疗法、前脑叶白质切除术……

　　这些都是上世纪精神病学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治疗方法”。

　　蔺熙辞的目光停在了一份病历上。

　　患者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长得很清秀。诊断栏写着“精神分裂症”，治疗记录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药物名称和治疗方案。

　　在最后一页的治疗总结里，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实验体C-07对精神干预产生显著反应，建议转入第二阶段实验。”

　　实验体。

　　蔺熙辞合上病历，把它放回了原位。

　　这个副本的背景比他想象的更深。

　　【六】

　　第三天，BOSS战。

　　按照副本的常规流程，第三天会是难度最高的阶段。沈沅迹让大家做好准备，把所有的补给和道具都集中分配。

　　蔺熙辞分到了一把匕首和两瓶治疗药剂。他把匕首别在腰间，药剂揣进口袋，然后继续扮演他的小废物。

　　下午四点，BOSS出现了。

　　尹鸿证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

　　她还穿着照片里的那件白大褂，但衣服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她的金丝眼镜碎了一只镜片，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欢迎来到我的医院。”她张开双臂，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尹鸿证的能力是精神污染。她的笑声能侵蚀人的意志，让人产生幻觉，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几个意志力薄弱的玩家当场中招，开始互相攻击。

　　沈沅迹拔出武器冲了上去，刀光闪烁，与尹鸿证缠斗在一起。素皖沁在后面负责治疗和驱散，尽力维持队伍的稳定。

　　蔺熙辞躲在角落里，看起来是在瑟瑟发抖，实际上在仔细观察战局。

　　尹鸿证的实力大约在A级中段，对于E级副本来说已经是超标配置了。正常情况下，E级副本的BOSS最多也就是C级水平。这说明这个副本要么是系统出了BUG，要么就是……

　　有人在背后操纵。

　　蔺熙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板寸头壮汉已经倒下了，被尹鸿证的精神攻击击中，口吐白沫。那对情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完全没有战斗力。戴眼镜的男人躲在桌子底下，公文包挡在头顶，像是在祈祷。校服少年蹲在墙角，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老太太……

　　蔺熙辞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老太太站在战圈外围，手里捻着佛珠，嘴唇翕动，像是在念经。但她念的不是佛经——她在用一种很低的声音，吟唱着某种古老的音节。

　　那不是普通的咒语。

　　那是——精神防护术。

　　蔺熙辞眯起了眼睛。

　　果然，这个老太太不简单。

　　就在他观察老太太的时候，战局发生了变化。

　　尹鸿证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沈沅迹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恍惚——他被精神攻击击中了。

　　“会长！”素皖沁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支援，但尹鸿证一挥手，一道黑色的能量将她击飞出去。

　　沈沅迹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力抵抗精神污染，但看起来非常吃力。

　　尹鸿证缓步向他走来，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不要挣扎了，成为我的收藏品吧。”

　　蔺熙辞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出手的。

　　但如果沈沅迹在这里倒下，这个副本就很难通关了。他虽然可以独自通关，但那会暴露他的真实实力，不符合他低调做人的原则。

　　所以他决定——稍微帮一下忙。

　　不需要太多，一点点就够了。

　　他集中精神，将一缕精神力凝聚成针尖大小，悄无声息地刺入尹鸿证的大脑皮层。

　　那里是控制精神力的中枢。

　　只需要轻轻一拨。

　　尹鸿证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黑色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困惑的低吟：“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沈沅迹抓住了机会。

　　他暴起一刀，直接贯穿了尹鸿证的胸口。

　　尹鸿证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战斗结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蔺熙辞也松了一口气——他赶紧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结……结束了吗？”他怯生生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沈沅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尹鸿证的尸体，眉头紧锁。

　　他刚才感觉到了。

　　在尹鸿证失神的那一瞬间，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从某个方向传来。那股力量很隐蔽，如果不是他恰好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根本不会察觉到。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每个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已经开始翻找战利品。

　　蔺熙辞也在其中，正用手拍着胸口，一副“吓死宝宝了”的表情。

　　沈沅迹盯着他看了几秒。

　　蔺熙辞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一个茫然的笑容：“怎……怎么了？”

　　“……没事。”沈沅迹收回目光，“准备撤离。”

　　【七】

　　副本通关后，所有人都被传送回了现实世界。

　　蔺熙辞回到了图书馆的自习室。窗外阳光正好，奶茶还放在桌上，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

　　这就是深渊乐园的规则。副本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不同步，无论在里面待多久，现实世界都只过去几分钟。

　　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已经淡了。

　　“啧。”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图书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的副本。

　　那个老太太是谁？

　　她用的精神防护术是很古老的传承，至少有三百年以上的历史。这种人出现在一个E级副本里，肯定不是为了锻炼身体。

　　还有那个日期——1978年3月17日。

　　和神陨之夜是同一天。

　　这绝对不是巧合。

　　蔺熙辞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橙红色，天边有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云划过。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沈沅迹回到家后，调出了这个副本的监控记录。

　　作为死神公会的会长，他有权限调取大部分副本的记录。他坐在电脑前，把进度条拖到自己被尹鸿证精神攻击的那一段，然后放慢了速度。

　　画面里，尹鸿证正要走向他，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监控画面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动了一下。

　　沈沅迹把画面放大，定格。

　　那个影子是蔺熙辞。

　　他靠在墙上，看起来是在发抖。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焦点，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另一个维度。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如果不是沈沅迹反复看了三遍，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沅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笑容，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

　　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给素皖沁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

　　“谁？”

　　“蔺熙辞。沧澜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

　　“查他干什么？”

　　沈沅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

　　“他不对劲。”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