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泪》望实夏

34、触碰 除了他们，

　　返校那天，周暮漫再一次现到熟悉的人。
　　——解忆站在人海里，低垂眼，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周暮漫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快步朝他走过去：“你好同学，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啊？”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担心，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位同学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把视线移动他的笑容上，自己的脸上也流出点温柔。

　　程悠从一开始就站在解忆不远，亲眼看着周暮漫演的这一出“初见戏”。
　　或许是笑意很容易解被传染，程悠的话语也是带着笑的：“漫啊……哦不是，同学，他这个人性子比较冷，平常都是自己一个人。哦，他有一个每天都行影不离的同桌，叫周暮漫，你认识吗？”

　　周暮漫先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一下子，他们这一块里全是笑声。

　　“悠姐，你怎么还真的配合我演戏啊。”周暮漫抹把自己的眼角，指腹上有些亮光。

　　程悠稍微直起背，缓了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啊，我可是个合格的接戏人！”

　　“不得不说，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张煜搭上周暮漫的肩膀。

　　解忆朝他们看来。
　　周暮漫的目光和解忆的对上，悄悄流出一阵暗流，一点一点，通过视线流到对方的心脏……

　　不知是谁先移了眼。

　　周暮漫能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声，好像比平时跳动的更快一些。
　　这是周暮漫第一次如此清楚感受到，自己正在活着。

　　血液通过静脉，流动至心脏，心脏跳动，血液又流过动脉，回到四肢……重复不断着循环。
　　周暮漫觉得身体暖暖的，在这不到10度的气温里，心跳真可怕，人心也真可怕……
　　周暮漫想着，拉了拉自己的外套。

　　“说起来，我第一次听到我同桌的名字，应该是今年的那个暑假。”
　　周暮漫开口，就看见程悠和张煜有些惊讶的表情，还有解忆初始化的眼睛。

　　“你高一的时候没有听你们老师讲过的吗？我高一我们那个班走任每次都是‘年级第一那个解忆’，天天都念叨。”张煜先讲起，显得对周暮漫居然那么晚才知道解忆这件事很震惊。

　　周暮漫摇摇头，没怎么细想就说：“我是当时重新分班，我同学跟我说的。我之前可能有听过，没记住。
　　当时只觉得在什么时候我有听过，就没了。”

　　解忆的表情有些变化，眼眸垂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周暮漫不知道他这是什意思，生气吗？气他这么晚才知道他的名字？解忆会生这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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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悠看眼解忆，轻叹口气，站到自己座位边。

　　周暮漫有些无措，不明白解忆态度忽然的转变。

　　张煜更懵，刚想开口，被程悠拉住，按着坐到自己位置。

　　周暮漫是真的不明白怎么了，他真的只能感受出来，解忆有点小生气，却找不到理由。
　　如果能看到解忆的眼睛就好了，他还能试着去辨别深黑色汪洋里的小旋涡……
　　好吧，其实也不一定分得出……

　　周暮漫觉得自己如果是一株植物，那现在一定是焉着的……他连喜欢的人是什么情绪都不知道……
　　想到这，周暮漫感觉自己这株植物要脱水了。

　　周暮漫抬头看解忆，却看到解忆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

　　深黑色的汪洋里没有旋涡，里面似乎下了一场小雨，荡漾出一个个水晕。

　　周暮漫的注意从未这么集中，就像严重缺氧的人突然被放进氧气箱，小心翼翼寻着，万般珍惜。

　　解忆的眼睛本该风情万种吧，现在里面都盛着委屈……
　　……委屈？委屈！

　　周暮漫比前面更慌，因为他的话，短短几秒内，眼前这人突然委屈起来。
　　可周暮漫怎么也想不出解么委屈的原因，他不会安慰人啊。
　　他只能，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去触碰。

　　周暮漫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指，以一种微妙的速度靠近。

　　解忆眼里的情绪其实很快就褪下去，就仿佛刚刚的委屈，只是周暮漫的错觉。

　　周暮慢能察觉到解忆正在看自己的手，也能感受身边人的视线，它们交错在一起，让周暮漫再进再退都不是。

　　很短的停顿，周暮漫继续把手朝解忆伸过去。
　　解忆只是站在那里，肢体没有变化，淡淡看着那只略显红润的手。

　　距离越来越近，周暮漫又往前伸了些，碰到解忆的手背。
　　解忆的体温是温热的，周暮漫没移开手，又轻轻勾了两下解忆的手。

　　气氛很怪异，一片寂静，周暮漫有点后悔自己的触碰。
　　好像有点，越界了……
　　这个行为正常吗？是同学之间会有的吗？他不是要正常吗……
　　现在这是什么，他解忆不能因为这两下就不生气了吧……

　　周暮漫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果然，解忆静静看他，什么回应都没有，走回自己座位。

　　周暮漫眨眨眼，睫毛遮挡住一部分视线，看到那双运动鞋从自己身边走过。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感触，熟悉的体温在他的手背，没怎么用力碰了碰他的手背，就像他对解忆那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解忆的手指无意似的，擦过周暮漫的指腹。如同有一阵电流穿过周暮漫全身。

　　被碰到的皮肤有些痒，周暮漫无意识握了握拳。
　　那种体温好像还停留在周暮漫手背，就像要烫出一个伤疤，向所有人宣告它的存在。

　　周暮漫还是怔怔的。
　　解忆刚才的小动作很隐避，他几乎能确定除了他和解忆，没人知道这个触碰的存在。

　　这个想法在周暮漫脑海出现，理智很快被占领，耳朵热热的。
　　这一种隐秘的，独属于他的感觉，在周暮漫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化开，一点一点蔓延到周暮漫全身，心里痒痒的。

　　周暮漫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他觉得自己全身都要变成绯红色的，在寒冬里格外凸兀……
　　真是太没出息了，不就是没人知道的温热体温吗？

　　周暮漫是被铃声叫回神的，坐回座位时，耳朵的热还变没干净。
　　张煜看到，还关心问了句。
　　脑中又浮现出刚才的那种感觉，周暮漫只觉得自己真的快烧开了。

　　好在，程悠拉了张煜一把，几秒后，又回头朝他笑笑。
　　程悠的笑有些莫明其妙，周暮漫想到一个猜测，她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周暮漫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不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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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余光里忽然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压着张纸向他伸来。

　　周暮漫转头的幅度不太大，刚好能看到解忆的侧脸。
　　平常看正脸没发现，解忆的睫毛其实也挺长的，下睫毛比上睫毛卷些。
　　解忆的唇色没变，几乎是他脸上唯一鲜亮的色彩。他可能刚喝过水，嘴唇上还有些灯光的反射……

　　周暮漫的思绪渐渐飘了。
　　完全飘离前，周暮漫想起那张纸条，连忙伸手接过。

　　“今天穿几件，手那么冰。”
　　纸条上的连笔字，周暮漫再熟悉不过。很平常的询问，周暮漫却像吃了世界上甜的糖果。

　　周暮漫摸摸自己的手，发现是挺凉的。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有时他还会和周暮诗比谁的手更冷。
　　周暮漫回想一下，他好像，只穿了两件……
　　外面是校服的大衣，里面是他自己的卫衣。

　　周暮漫如实回答，就把纸条推回去。

　　解忆的左手压在纸条上面，右手还在卷子写着。
　　周暮漫只看了几秒就回神，去听老师的课。

　　不多时，周暮漫就收到解忆的回信，上面的字不多，让周暮漫一愣。

　　“今天很冷，就别回去拿衣服了，我的先借你穿。”

　　周暮漫没立刻回，而是迟疑地去看解忆。
　　看着，解忆今天穿的也不厚，如果给他穿了，解忆自己不冷的吗？

　　解忆感到周暮漫的视线，转头看他。

　　周暮漫往讲台瞟了眼，上面的老师没注意到他们，就压低声音问：“你今天穿的也不多，我手冷已经好几年了，没事的。”

　　然后，周暮漫就眼睁睁看着解忆从他的抽屈里拿出另一件衣服。
　　那是解忆自己的外套，黑白配色，很解忆的风格，看样子，应该是哪家大牌的。

　　周暮漫惊讶解忆多带外套之于，又止不住想，解忆对他这么好，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是他同桌吗？……

　　周暮漫最终还是接过解忆的那件外套，他的确是感到12月严寒的冷风了。
　　穿上的瞬间，周暮漫觉得自己好像被解忆包围了，这件衣服上全是解忆的味道。
　　是那一种熟悉的、清新的、令人放松的气味。

　　周暮漫猛地呼吸一加气，刹那，解忆的味道占满周暮漫的鼻腔。
　　他知道这不是香水，也不是单纯的洗衣液的味道，这件衣服解忆日常可能经常穿，是被解忆浸露的。

　　他有些贪噬的在解忆的味道里呼吸，这是他冬日里的暖源。

　　时间有时一分一秒过去，有时都是一天一天流逝，它可真是个神奇又古怪的事物。
　　哦，时间好像不能用事物这个名词来规范它，它抓不到，你只能闭上眼，一点一点感受它。

　　元旦比预料中得更快，一中的元旦会演在元旦放假前一天开始，几个晚自习的时间都要待在那里。
　　当然，表演的人要提前到达，先排练，换衣，化妆。

　　一班的人三三两两的到达，少年人脸上个带着笑，指着舞台上的这个那个聊天。

　　说是排练，其实就是定一下站位，说一声什么时候、从哪里上，就让你下来了，接着就是下一个上。

　　一班人站在舞台上，按照赵缘排好的队型。
　　赵缘对这些事也不会敷衍，会耐心听他们唱完一遍又一遍，给他们提出建议。

　　周暮漫被排在中间，是因为一次赵缘偶然听到周暮漫的歌声，没丝毫犹豫，就把周暮漫调到中间。
　　她说他的声音里，全是少年的那种青春和肆意。

　　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对照物，确定好自己的位置，就按队型下台。
　　40多个人，马上被赵缘拉到化妆室。

　　他们的衣服是统一的，休闲类，平常也能穿。
　　简单的白上衣，男生黑色裤子，外面套着一件同样白色的外套。
　　女生的是长裙，外套是长版的，别的没不一样。

　　周暮漫站在门边，身边站着低头看手机的解忆，另一边是同样参加汇演的沈致之。

　　沈致之和周暮漫聊着天，目前的话题是高二年段各班都有什么节目。

　　“我听说，六班十几个人，一起组织了一场小品，有时候我都能听到他们班传来的笑声。二班的女生跳现在火的舞蹈的串烧，江艺还是其一人。你们班的合唱怎么样？”
　　沈致之问。

　　“我同桌弹钢琴，我们唱，之前和你说过的吧。”
　　周暮漫的视线放在解忆身上，他话说到一半，空间里响起钢琴的乐音。

　　解忆坐在不远的钢琴前。
　　现在他对谱子万分熟悉，已经不怎么需要去看了。

　　周围人们是第一次听到解忆弹钢琴，听到流淌的音符时都往那边看去，有的惊讶，有的敬佩。
　　解忆一下成为人群的焦点。

　　周暮漫微勾起唇角，想，解忆就是为舞台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