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月色 触碰到的， ...
-
屋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几度。
这种天气，应该没有人会没事找事，去吹冷风。
周暮漫窝在自己固定的沙发，搓搓手，身上穿着一件加厚的卫衣。
今早一起，他本来是穿着薄衣服下来的，被秦婉看到，让他去室外感受一下温度。
周暮漫刚打开大门，一阵冷风就毫不留情吹他一身。他立刻就打了个寒噤。
秦婉目睹这一切，悄悄笑了声。
周暮漫自然是没听到，反应几秒，马上关上门，上楼，回房间，换了件厚点的衣服。
今早的早饭是秦婉做的，简单煎了蛋，切了点菜，用面包叠在一起，给他做了个三明治。
周焕八点多就走了，周暮漫是八点半才起的，没见到他。
不过，周焕一个小时后就回来。
门打开时，周暮漫正把零食往嘴里放，听到声音，鼓着塞帮转头看他。
“爸，你回来了。”周暮漫的声音有些含糊，在周焕的视线里，就像一只苍鼠。
周焕脸上出现一个灿烂的笑容，换完鞋就走到长沙发上坐好：“是啊，学校临时通知要去开会。”
周暮漫点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将手上的碎粉拍掉。
“在学校我还遇到了一个之前的学生，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我说过的吧。”
周暮漫回想一下，好像有点印象，就点点头。
周焕看到他的反应，继续说下去：“我今天开完会，就看到他和之前一直和他在一起的那个男生走在路上。
他也认出我，和我打招呼。
聊着聊着，也许是我也到年纪，就问起他现在有没有对象。
他身边的男生脚步忽然停了，我看过去，发现他也在看我。”
周焕的声音停了。
秦婉用眼神询问，让周焕继续讲下去。
周暮漫也把零食放下，看着周焕。
人的好奇心总是轻易被勾起。
周焕叹了气：“那学生牵起另外那个男生的手，和我说：‘教授，我和我男朋友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确实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明白说出来。”
周暮漫也完全怔了，男生和男生吗？
周暮漫不是没听过，周暮诗和他讲过，程悠也是。可他从来没想过，周焕和秦婉会谈论起这件事。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周暮漫拼揍出他的模样，然后……思绪就被凝固，不再有一切新的、旧的想法。
周暮漫的肢体变得僵硬，连眨眼的频率都变低。
客厅一下子都很安静，只剩下窗外寒风的呼啸。
周暮漫的眼睛略显僵硬转到长沙发，那里，周焕和秦婉坐在一起，没有一个人说话。
周焕似乎还处于震惊中，秦婉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周暮漫没法辨别出，秦婉是已经接受了，还是心里早惊涛骇浪。
“不就是男孩子和男孩子在一起了嘛，你后面有回答他们吗？”泰婉从水盘果里拿出一颗车厘子，咬了一口，对周焕说。
这么段时间，周换再怎么样也该缓过来了，点了点头：“是啊，我后面就和他们说了句要长久，他们朝我笑了下。
现在想来，当时他的变化那么大，就是因为他的男朋友，也是好事啊。
能让之前一句话不说的人，变得主动开口，那个男孩子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周暮漫听着周焕的话，心情也平复下来，却依旧沉默着。
“你之前说，他们两个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只是不同专业，对吧。”
秦婉的神情柔和，看着周焕点头。
“那就再没什么呀，门当户对的。我见过你学生和他对象，都挺帅的，站在一起，也很般配。”
周暮漫一点点接收秦婉的话。
也是，秦婉和周焕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如果不开明，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只不过……秦婉说他们帅时，周暮漫的第一反应是解忆。
解忆的确很帅，手好看，脸好看，还有挺多姓喜欢他的……
“漫漫。”秦婉的目光放到他身上。
周暮漫的眼睛遗传秦婉，浅棕色的，只不过周暮漫的眸子比秦婉更浅一些，特别是在阳光下。
浅色的眼眸里装着温柔，把周暮漫的思绪唤回来。
周暮漫应了声，止住自己满是那个名为“解忆”的思绪。
秦婉的眼神里染上好奇：“漫漫，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是，喜欢你的人？”
周暮漫的杏眼睁得老大，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如果是周暮诗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留情指着周暮漫笑。
笑他被自己口水呛成这样，走了狗屎运。笑他被自己妈妈的一句话就反应这么大，没见过世面，不就是问他一个最正常的问题吗。
额……可能没多正常。
秦婉和周焕很少关注他的感情问题。
周暮漫稍稍止住咳，客厅内恢复平静。
他抬眼往长沙发看去，秦婉和周快并没有多少关心，更多的是好奇。
周暮漫真的很无语，两个40多岁的人了，怎还这么好奇。不是常说，好奇心害死猫吗。
“妈，想什么呢，我才高二，先把试考好再说。”周暮漫迎着他们两人的目光开口，拿了颗车厘子放嘴里。
秦婉的神情周暮漫看不懂，好像是失望？有什么好失望的……
周焕收回自己的视线，心里不知是在想什么。
屋内回到安静，周暮漫有些不习惯，秦婉和周焕都只是沉默着，周暮漫自己也是那个制造沉默的人。
实在是太安静了，周暮漫拿出手机看。
“漫漫，你生日也快到了。今年，你打算怎么过啊？”秦婉在漫长的时间里开口。
周暮漫放下手机，思考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找个时间和我同学出去玩，顺便和他们过生日。
在家里面的话，就要看你们了，我其实都行。”
周焕听完他的话，点点头：“零花钱够用吗？出去玩你应该要请客的吧，要花不少钱的。”
秦婉也赞同。
周暮漫想想自己的那些余额，扬起笑：“放心吧爸妈，我平时在学校也用不了多少，有需要肯定会去找你们的。”
周焕说这话也是让周暮漫放心，听到周暮漫的回答，更加放心了。
他们从未不会强求，他和秦婉一向尊重他们的决定。
“要不，就在元旦过吧。”周暮漫在脑海里想出一个日历。
他不是很在意过的时间，反正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会过的。
他接着说：“元旦，你们也比较有时间，我姐也放假。姐她不是说一定要给我过生日吗，正好，她也能趁着假期回来。”
周暮漫想起周暮诗打来的电活，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晚上的风有点大，周暮漫站在302的阳台，拉上外套拉链。
周暮诗的声音随着凉风传进周暮漫的耳朵里：“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啊？什么时候过？提前跟我说一下，我和你晨晨姐去买机票。”
周暮漫还记得自己当时带着笑，一阵寒风过来，激得他不由缩了缩脖子：“你又不一定要回来，省省你的机票钱吧。”
“那不行，这么多年生日我都在场，今年生日，这可是你很重要的一年。
至于我的机票，放心吧你，你姐的经济实力不会到机票钱都买不起。
所以，你到底要什么时候过。”
那时时间紧，周暮漫回了“元旦吧”，就挂了她的电话。
周焕和秦婉算算日子，元旦过生日的话，也只有10天左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降临，然而周暮漫的这个夜晚，注定不安稳。
周暮漫盯着房间的天花板，丝毫没有睡意。哪怕现在已经凌晨。
手机屏幕还亮着，周暮漫的视线看过去，上面停留在与解忆的聊天框。
半个小时前，解忆发来一个问号，是对周暮漫的“同桌”两字的回应。
周暮漫的思绪很乱，隐藏的情绪轻易地被挑起，在黑夜里。
脑海中反复回想起的往事，每一个片段里都是解忆。
在昏暗天台的解忆，还沾着水气的解忆，凑近的解忆，穿过人海望去的解忆……
每个都是解忆，那个独一无二的解忆。
心脏在跳动，暗示一个生命的活着，暗示这个生命的心动。
周暮漫想起白天故事，那两个男孩子在一起，站在一位教授面前宣告他们的爱情，他们站在阳光下。
男孩子和男孩子的爱情，在现实中也能被祝福。
但，为什么想到这些，就会想见解忆。
解忆和他一样，是男生。可……他们明明是朋友关系啊。
“要好好珍惜这伤感情哟～”
周暮漫忽然想起这句话，周暮诗是不是在当时就发现他的不对了。
周暮漫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却不敢去触碰。
男生和男生，周暮漫和解忆，同桌和同桌，朋友和朋友。
周暮漫在黑暗里行走，无目的的，走到一半才发现，无论他怎么走，好像都有解忆的身影。
是吗？
是他想的那一个答案吗？
应该不会是吧……
可是如果不是，周暮诗怎么会发现……
在情感这一方面，周暮诗总是格外敏感……
那如果真的是的话，怎么办？
他不可能告诉解忆的，永远。
那他就藏着？
藏得住的吗，这份变了质的友谊……
一个一个问号，出现了周暮漫的那个答案。
——他喜欢解忆，大概，在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周暮漫想出这个答案，心里好像放松了。
是啊，周暮漫喜欢解忆，而迟钝的周暮漫现在才发现这份喜欢。
那他以后怎么面对解忆，解忆对他是什么样的情感？周暮漫后知后觉想起这两个问题。
面对解忆，他可以装作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可以演一场戏，为期两年。
他可以偷偷看向解忆，在黑暗或人海的掩饰下临摹解忆的轮廓。
他可以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或许关系会好一点，保持后来的联系。
他也可以，成为80亿中的那一人……
可是，解忆呢？解忆是什么样的感受。
解忆会有可能喜欢他吗？会吗？
周暮漫开始不希望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它永远是一个问号，也好。
他很敏感，是一个未知的不定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想起从前的往事，就像一颗没有倒计时的炸弹，找不到方向，也看不到真正毁灭的时刻。
他向解忆坦白，曾经亲手把自己的过去剖开，告诉解忆，自己的过往充满伤口。
周暮漫很清楚明白，有伤痛的不只是他的过去，他本身就是伤痛。
在情感当中，如果他看见那一个人后退了一步，他不会上前，他会向后走，五步……十步……
如果他又后退了一步，那么他会找到自己的黑暗，把自己包裹在里面，无论那人和他的距离有多近。
这样的周暮漫，解忆有可能会喜欢吗？
这样一个，遍体鳞伤，时刻都在退缩的周暮漫，解忆真的有一点可能会去喜欢他吗？
周暮漫不知道，或许他本来就不应该知道。
周暮漫坐在空旷的床的一角，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遥遥去望窗外月色。
他需要装作简单，去回解忆的消息。
他不可能不回他的消息，心会悄悄穿过文字，窥探隐藏的情绪。
周暮漫盯着自己手中的那一点亮光，解忆的问号下面，多了句周暮漫的“晚安”。
这个夜晚的星星很多，月亮却被隐埋于云层。
黑暗中的星光，总有人伸出手去触碰，总有人寻找不到。
触碰到的，是美满；找不到的，是遗憾。却都会成为那人心中的，浓墨重彩。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