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解脱 也许，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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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个巨大的轮回，日升，日落，月升，月落……
周暮湿抬头望向枝桠，寒风吹过，光秃的枝桠被吹动，听不见树叶的声响。
解忆站在不远处看他。
周暮漫的嘴唇不自觉微张，像含着一颗刚从水中捞出的樱桃。
周暮漫后退一步，却没移开视线：“同桌，你说树的皮厚不厚？”
解忆沿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棵树其名有些孤单。
解忆摇头，周暮漫想，大概是不知道的意思吧。
“你说，树会冷吗？”周暮漫的问话很幼稚，像是还处于幼儿园的小朋友会问出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难过，映着冬日的影子。
周暮漫最终只是看了会儿，就走了，他自己的体温也没多高，等会儿比树更冷就不好了。
周暮漫的手一到冬天就冰冷，穿再多也没什么用，如果说运动起来能暖一些，他是跑完步手就冻红了。
所以，他一般都会把手插口带里，好防风。
可是，上学肯定是要写字的，所以也没很大的用处。每每这时候，周暮漫就尤其希望学校能装个地暖。
两人并肩回到教室，一班的窗户紧闭，里面人多，比外面暖和些，但周暮漫还是觉得冷。
除了最外面的风衣，他里面穿的都比较薄。
“你们回来了。”程悠听到动静，转吐出一口气，把笔放下。
“你们有听说吗？今年这一届高一，有个班打起来了。”
周暮漫想想，好像有听谁说过，应该是吃饭时沈致之说的吧，沈致之的消息也很灵。
但他那时正看着冒出热气的汤出神，没记住多少：“嗯……好像有听过，但记不起来了，班级里面打架不是很正常吗？”
“不一样，那个班打得特别历害，还是学生和老师打起来了！”程悠的尾音上扬。
周暮漫手上的动作一顿，重新抬眼：“学生和老师打架？”
程悠点点头，又接上自己的话：“听说打得可凶了，警察都来了。
好像说，那个老师的镜片都碎了，划到眼皮，那个学生流了鼻血，还被老师扇了几巴掌，整张脸都肿了。
还有那老师还被学生踢到膝盖，当着那个班所有人的面，直挺挺跪下去。”
周暮漫在话语中想象程悠描述的伤势，心里的震惊又高出几分。不过……
“既然是当着别人的面打的，没有人去拉架吗？”
程悠看了他一眼，凑近些，声音也稍稍变小：“跟本没人去拉架，有的不敢，有的不想。”
周暮漫有些疑感，怕伤到自己，还是觉得吃力不讨好。
程悠的表情严肃了些，甚至有些愤怒：“打起来的是那个班的体委和一个男科任老师。
我听我高一的朋友说，那个男老师是个变态，平时看起来挺温柔，其实背地里会去骚扰女同学。
那天晚自习，有个女学生去问他问题，他先是摸女生的手，被女生挣开了，后面变本加历，变成摩挲。
那个女生不是第一次受到这些事了，但她家里没钱，性格也比较内向，一直没敢说。那班的体委正好看见那一幕，把那个女生拉开，去质问男老师，结果那老师死不承认，还笑眯眯问女生还有没有不会的题，可以随时问他。
体委听到后，直接就是一拳打过去。要我说那老师就是活该，没被打死都觉得不解气。”
周暮漫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他记得沈致之有说过这件事，不过他当时说一半就换了话题。
他不是没听过性骚扰的案子，他也听人说过这个那个变态，可这一次，这件事情离他太近了。
他甚至可能听过这个老师的名字，不，变态的名字，甚至还变态见过面，擦肩而过。
想到这些，周暮漫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掉落一地。
“那……那个女生呢？”周暮漫搓搓自己的手背，问。
程悠坐回自己的椅子，耸耸肩。
也是，这场事件的外表看起来与那个女生没什么很大的关联，人们会赞颂那位学生的见义勇为，唾骂变态的所作所为，可真正的受害者，没有人会去关心他们的感受。
或许这事会在整个一中传开，甚至整个城市，可是那个女孩受到的伤害也没法真正抹除。
就连一中都会发生这种事，那外面呢？周暮漫不敢想。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周暮漫的余光里，看见解忆放了笔，转转手腕，似乎在听他说话。
“两三天前的了吧，我昨天才知道的。”程悠伸了个懒腰，发现周暮漫在出神，转回去写自己的作业。
这也确实是一件……需要好好消化的事。
“扣扣”周暮漫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两下他的桌面，朝并肩的人看去。解忆伸手指向他的桌面，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张纸。
周暮漫看了眼，是解忆给他出的题，题干是解忆亲手抄的，熟悉的字体，周暮漫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页两道，一共三道题，最上面那一道是函数题。
周暮漫转头对解忆轻笑，解忆很快就移开眼。
周暮漫和他这么久的同桌不是白当的，早就习惯这人的回应，低头专心看题，时不时用铅笔画上几笔。
窗外的枝桠被一阵寒风吹动，太阳悄悄露了点边出来，为数不多的阳光也能照亮某处，给予一点温暖。
一班里不时响起几句小声话，有女生的，有男生的，混杂在一起，也能让人激起点别样的心情。
周暮漫第一题用了五分钟，终于写出答案，接着又去看下一题。
解忆的余光中不自觉框入他的身影。
这个人两指间夹着笔，无意识转两圈，在纸上写下什么，又将笔的另一端抵到自己脸颊，那块陷下去一点。
解忆看了会儿，周暮漫的手其实没停过，他总会做些小动作。
解忆转回眼，唇角勾出一点弧度，又低头去看自己的题。
“写完了！”周暮漫将笔放到一边，靠在椅背。
解忆抬头看他，拿过那张纸，给他对答案。周暮漫有些紧张，三道题他其实没什么把握，错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解忆在纸上圈出一个数据，在一边的空白中写下新的步骤，周暮漫知道，自己大概是写错了。
几分钟后，纸被解忆递回来，上面是红笔标出出错的步骤。
周暮漫看着解忆的字迹，一点一点去理解他的思路，一点一点理清。
解忆看他专注的表情，又转回去。
周暮漫的笔尖落在草稿纸，一笔一画形成新的数字。不久，就抓抓头发，认命似的去找解忆问问题。
找解忆解题这件事不丢人，不过他还是喜欢先自己思考，用尽自己的脑子和精力，真的是想不出答案，他才会去询问。
他不喜欢去麻烦别人，对谁都一样。
解忆很有耐心，总是会在空白纸上写下自己的思路，把过程仔细讲解。
他不会嫌周暮漫浪费他的时间，他当时已经答应了，就会用心去做。
他可以对别人释放善意，也可以拉他们一把，但他们要能站起来，如果站不起来……就与他无关了。
时间过得很快，周暮漫和解忆如往常一样，一起回宿舍……
一起在同一张桌上写题……
一起在起床声中睁开眼……
再一起吃饭，走去教室……
路上，周暮漫听见不少人说着“死”“高一”的字眼。
高一又发生什么事了吗？前几天那事件也不知道处理好没有？
周暮漫的眼皮忽然的跳动了下，当他并不怎么在意。
和解忆一起走到教室时，一班里也比平时热闹些，都在聊自己新听到的八卦。
周暮漫坐在自己座位，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和解忆说着：“同桌，我怎么觉得今天班里比平时闹一些啊，都没什么在补作业了，难不成是他们昨天晚上都写完了？稀奇……”
周暮漫的话说到一半，就看见程悠转过身。
程悠的脸色很差，眼下乌青的黑眼圈格外明显。
但她熬夜这件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今天她有点低气压。
“怎么了？你昨天晚上熬夜看小说，结果CP们BE了？”周暮漫的口吻是开玩笑式的。
程悠有点僵硬地扬了下嘴角，摇摇头，叹口气：“其实，如果是我的CP们BE了，也不是不可以。”
周暮漫很震惊。
程悠平时CP分手了都会哭上好半天，来找他们控诉这个那个人的不好，现在居然说BE了能行。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了？”于是他问。
程悠的眼睛直接朝他的眼看来，他才发现，程悠的虹膜颜色和解忆的很像，都是看到不见底的深黑。
他也看到了，程悠的眼皮好像有点肿。
“嗯……高一的一个女生……死了。”
周暮漫眼里为数不多的笑意彻底退了去，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中出现：“哪一个啊？是为什么？”
程悠的声音不大，清晰进出他的耳朵。
“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个，那件学生和老师打架的事情。
她……是在学校外离开的。被人奸杀的，发现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一半是家里打的，一半，是那个变态捅的……就在我们学校不远的一条巷子。”
周暮漫恍惚了，听到他自己说：“凶手有抓到吗？”
“有……就是被打的那个男老师……听人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没了，名声被毁。
他没有可发泄的地方，就找上了那个女生……”
程悠的眼里有恨，有愤怒，更多的，是怜悯。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或许与她在校园里某处见过。可昨天刚知道有她的存在，今天就收到女孩离去的消息。
她死在她最好的年华，她的未来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可就在那一刻，名为未来的路轰然倒塌，她被迫走上那条……死路。
也许，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么每一个人都会在某一天得到解脱。
那位学妹解脱了，但她真的解脱了吗？
周暮漫觉得很荒唐，可再荒唐，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扬起一抹笑，重新看向程悠。
程悠的身影似乎与解忆重合，周暮漫笑得更深。很无力，很苦涩。
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他问：“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对面那个人回他，嗓音像是从喉咙最底端发出的。
“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