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泪》望实夏

24、飘落 “同桌，我

　　这个周末，一班老师们几乎没布置作业。
　　而大家都是一样的心理，考都考完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周暮漫正悠闲的和秦婉在小院照看花草，口袋振动的频繁，拿出一看，都是叫他出去玩的。

　　“怎么了？谁一下给你发这么多消息？应该是有急事？”秦婉给一盆海棠浇好水，去拔一边生机力极强的杂草。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他们都在叫我出去玩。”周暮漫收了手机，走到秦婉身旁，对那几株顽强的杂草十分无语。
　　“妈，这杂草你什么时候拔过的啊。”

　　“我想想……我记得前几天刚打理过，好像是周三还是周二。”秦婉的动作很小心，小铁锹小心避开海棠的树根，“你要不要出去玩，考完试放松一下。”

　　“不要，我就想躲在家里。最近天冷了，不想出去。”周暮漫声音懒洋洋的，像是被暖阳包围，事实也的确如此，现在的周暮漫就在阳光里。

　　“你啊。前段时间，暮诗说，她想在家里种勿忘我。我一查，勿忘我的花期是在5、6月份，现在种说不定就死了。”秦婉整理好这株海棠，又去看下一盆。

　　周暮漫懵了下，勿忘我的花期在春夏，那他当时买的那一束，是怎么回事？

　　“勿忘我只在5、6月开花吗？”周暮漫拔出一根三叶草。

　　“应该是，不过有些花店会把它们进行人工培养，所以在其他时候也有可能看到。”

　　周暮漫点点头，用力拔出另一根三叶草。他的手机振了下，周暮漫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去洗手。
　　回到客厅，周暮漫就窝进自己的单人沙发。

　　“出不出来玩？”周暮漫看向消息的发出者，程悠。
　　程悠之前也不是没有找他，当时周暮漫很久后才看到，程悠看到他回复时，已经和别人出去了。
　　他那时不觉得遗憾，自己本来就不是很想去。这次也一样，周暮漫回她，不去。

　　“为啥？”程悠秒回。周暮漫怀疑程悠就是盯着对话框的。

　　“因为懒，天太冷了。”周暮漫如实回答。

　　程悠给他发了串省略号，周暮漫回了个句号。他的意思是，给你的无语写上一个句号，好的，现在就不无语了。

　　“别懒了，起床吧骚年。”周暮漫差点把刚喝进口的水喷出来。

　　周焕从厨房出来，看到自己儿子坐在沙发对着手机一个劲笑。周暮漫收到周焕的眼神，忍笑对他摇头。

　　“骚年，你去找别人吧”周暮漫终于止住笑，回。

　　“你觉得我还能找谁？我很别人都不熟啊，骚年！”
　　周暮漫觉得程悠和“骚年”过不去了。
　　程悠这句话问得就很奇特了，社交这块，程悠杠杠的。

　　“张煜？”周暮漫盘起腿，打出另一个名字。顿了下，先把那两字先删了。

　　“我给他发消息了啊！他没回！”程悠一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

　　“那，解忆？”周暮漫把前面删掉的名字又打出来。

　　“他啊，就算了吧。你想约他出来，比他没考段一的可能性还低。”程悠的这个比喻，周暮漫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
　　不过，解忆有这么难约的？

　　“怎么说？”周暮漫是真好奇，解忆虽然冷，但应该不至于吧。

　　“我每次去找他，他要么已读不回，要么就拒绝。每次都这样，就他那个性格，能出来就怪了！你要问他为什么，他就是有事。他能有什么事！”

　　周暮漫有些不理解，程悠的字里行间都对解忆十分了解。是因为高一时他们就认识吗？

　　“万一他真的是有事情呢？”

　　“他的事情就是写他的试卷和买来的练习好吗。”

　　周暮漫回想了下，解忆好像确实是这样，几乎每次看他时，他都在写题。

　　两人聊了会儿，周暮漫就被秦婉叫去帮忙。正好，程悠也去找别的搭子，就结束了对话。

　　返校后，各科老师都在讲评，速度快的，一节课就讲完了。

　　周暮漫总体对完答案，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怪异的情绪在心中拉扯，或许是上周的一语成谶，这次周暮漫对自己还能在年段前45没有什么信心。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离开一班，去到那个不确定的班级，再去融入那个陌生的环境。

　　或许是他的情绪上脸有些严重，解忆朝他看过来。没有动作，就看着他十几秒吧。周暮漫的手机振了下。
　　程悠正在上课，除了解忆，应该每人能注意到他，周暮漫拿出手机。

　　“怎么了”解忆似乎总是这样，一下就能看出他的不对，问出的问题也很直接。

　　“没什么啦，就是考试成绩不一定好。”周暮漫回答他，解忆看他一眼，就放下手机。

　　这节是讲评课，解忆一般都不怎么听，最多是错的题目听一下，其他时间都在写题。
　　周暮漫当他同桌这么久，也逐渐被他同化，桌面上摆着两张试卷，一张讲评的，一张作业。

　　陆陆续续几个老师也都讲完试卷，成绩却迟迟不出，有人去问，赵缘说次统计的老师是新手，速度比较慢。周三之前，大概能出来。

　　这反倒让他们安下心，意思就是，他们应该是可以活到周三的，当然，这只是个别。

　　周暮漫没有很大什么压力，秦婉和周焕对他的成绩并不像传统的家长那么重视，所以最大的压力来源，是周暮漫自己。

　　他每次对待考试的态度都一样，担心又期待。想早点知道自己的成绩，但真正念成绩时，无数负面情绪都涌上来。
　　而这天，在周三下午来临。

　　“你们的成绩出来了。”赵缘这话一出，顿时就引发底下的嚎叫。

　　“叫什么，出成绩就是早晚的事，你们某些人要坦然面对这一现实。”

　　“老师，这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啊！”下面有人嚎一嗓子。

　　“有这精力，怎么不考前多复习复习，说不定就不用死了？”赵缘这话一出，教室就没声了。
　　“行了，都干自己的事吧，我接下来未发成绩条。”

　　成绩条似乎没有顺序可言，赵缘一会儿走到这儿，一会儿走到那。
　　不是按排名，因为第一个被发到的不是解忆，可能是随机的吧。

　　周暮漫的心跳又开始加快，赵缘每往他这个方向走来，周暮漫心就一紧。

　　可是赵缘不是走过他，就是在前面停下，都是其他人的。

　　周暮漫尝试写题，可是那些字就如同飞舞在他脑中，一点也看不懂。

　　赵缘在他身旁停下，拿出一张成绩条，成绩条的高度开始下降。
　　下降，下降，落到解忆的桌上。哦，那是解忆的。
　　周暮漫松了气，同时，也更急了。

　　赵缘离开前，看了周暮漫一眼。
　　周暮漫立刻僵在那里。

　　“等会儿我发完还没有成绩条的，下课跟我去办公室找主任，可能和别班的混在一起了。”赵缘边发边说。

　　周暮漫看向解忆，或者说看解忆的成绩条。真是，清一色的一。除了语文，语文的排名是第三。

　　周暮漫很慌，思绪再也止不住。

　　赵缘刚才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没发到的那些人在45名之后吗？那他呢？他在不在剩余的那几张里？
　　赵缘手里的成绩条越来越少，看去可能只有5张了，如果他真的没考进年段前45，那怎么办？
　　不知道……他不知道啊……

　　短短几秒，周暮漫脑中闪过无数想法。
　　就在这几秒内，周暮漫经历了心理防线的大挑战。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悬空的，脚不沾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马上要把周暮漫淹没。
　　那最后一根稻草，会压下来吗？

　　赵缘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成绩条。

　　周暮漫不再看，将头埋得很低，这样，就看不到死亡的来临。
　　可看不到，不代表死亡不会发生，周暮漫明白。他没敢再想下去，而替代的，是沙哑的、陌生的，令他颤抖的熟悉声音。
　　一瞬间，周暮漫就被吞噬。

　　“你的成绩是假的！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的所有都是假的！”

　　“你是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你不会以为，你很伟大吧，先救出你自己，笨蛋！”

　　是啊，我是什么？周暮漫的周围，响起耳鸣声。一切喧嚣，与他有关？他只是一个……远离热闹的人。
　　视线模糊了。

　　有一个人影挡住光线，是赵缘。这次，赵缘在周暮漫的桌边停下脚步，那最后一张成绩条飘落。
　　落啊落，最终，还是落到了周暮漫的眼前。
　　成绩条姓名那一栏，是周暮漫。

　　视线开始聚焦，以缓慢的速度，变得清晰。

　　“成绩条就全部发完了，应该是有没成绩条的，大家自己看一下……”赵缘的声音忽远忽近，又变小，然后……消失。

　　周暮漫听不见赵缘的声音了，一切，只剩下耳鸣。

　　语文排名年段第23，数学排名年段第57，英语……周暮漫按着顺序看过去，一科，一科，又一科。
　　第一天上午那两门，一门第23，一门第57。总分年段排名，第34。

　　周暮漫的视线就被钉死在这最后一框。
　　他想挪开，可是眼睛不听，就死盯着那个数字。周暮漫恍惚了，手指僵硬，曲不起来。所有的思绪，如汹涌潮水，涌来。

　　所以，他这半个学期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个数字？这个结果的起因，是因为一句他人的言语，只是因为一个人说的一句话。
　　那怎么办？要是高考的时候也这样，怎么办？！像现在一样，什么都不是，是吗？什么都不是……
　　是啊，对啊，什么都不是……

　　周暮漫像踏入一块沼泽，没有挣扎，随这块沼泽将他侵蚀。一点，一点……

　　肩膀忽然被人按住，周暮漫没管。是谁？不重要了吧。越陷越深，周暮漫想不清任何事情。

　　突然，视野转换，不再空白，出现的，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有点熟悉，是谁？周暮漫想看清了。

　　那人刚刚按住他的肩，让他转过去，现在看着他，熟悉的眼睛。
　　深黑色的，是谁的？眼睛里面是什么？担心，害怕……这人是谁啊。

　　周暮漫的意识忽然回笼，这个人，是解忆。那个，他熟悉的解忆。

　　“同桌，我想好了，你还愿意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