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泪》望实夏

18、痛感 “你小时候

　　周暮漫是迎着全操场人的注视回到队伍的，那些眼神或八卦或疑惑。
　　周暮漫脸皮薄，察觉到那些目光，把头埋得更深，整张脸都埋在解忆的肩膀。

　　“不是说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观众吗！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骗小孩的好吗！”周暮漫不断在心中咆哮，把头完全埋到解忆的衣服里。

　　解忆背的很稳，也不会难受。
　　伤在隐隐作痛，周暮漫没去管。从小，他最好的止疼药就是分散注意，这一点周暮诗非常佩服他。
　　她曾说，明明他也怎么受过伤，为什么每次都能像没事人，就像已经习惯了。周暮漫当时没回她。

　　后面的几圈周暮漫没跑。当然，就算他要上跑道，也会被人赶回去。

　　来关心他的人不少，大半个班，或多或少都有来问一句。周暮漫都只笑笑，回没什么。

　　解忆每次跑完就坐到他旁边，只是看着他，大概是听了校医的话，来盯住他的吧。

　　下课铃响，周暮漫在解忆的搀扶下站好，准备自己走回去。解忆又蹲下去。
　　周暮漫的笑中带着无奈：“不是，真没必要同桌，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伤，自己能走，难不成你要背我到这些伤完全好吗？”

　　解忆站起来，他比周暮漫高，挡住大半阳光，气势一下就把周暮漫比下去。周暮漫倒不关心那气势，让他最无奈的，是解忆的表情——解忆真的在思考那个问题的可能性。

　　“哎呀，漫啊，你就别说了。我之前也摔过，就是不能乱动的。你自己走回去，不得痛死，万一伤口又怎么了，快点上去吧。”
　　程悠拿着他们的水站在一边，脸上带笑。
　　周暮漫想想也对，自己肯定犟不过这两人，上了解忆的背。

　　半路，周暮漫和程悠说说笑笑。被人背起来，视野也更好。
　　这个高度，周暮漫的确没看过，能看到更多的人、的景。周暮漫在不远处看到某一人，是陈诚。
　　奇怪，许常宇居然为不在他旁边，周暮漫正想着，便与陈诚对上眼。陈诚回避的很快，周暮漫没管，听着程悠的话。

　　“你是不知道哦，你摔的那一趟，有个人最后一圈中跑的特别快，甚至比苏亭枫还要早到终点线，我从来没见他跑那么快过。”

　　“谁啊？”周暮漫被吊起胃口，身体自不自觉往旁边倾。

　　解忆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周暮漫立马直回身子，扬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解忆就只看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往一班走。

　　程悠没回周暮漫的话，笑的意味深长。后来程悠张张口，没出声。

　　教学楼里的人很多，熟人也只多不少。一班在五楼，是高二年里最高楼层的班级之一。
　　周暮漫觉得今天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和几个以前同学打过招呼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于是，周暮漫成了解忆背上的鸵鸟。

　　“有必要吗？”程悠笑得很开心，周暮漫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有。要不你试试。”周暮漫的声音闷闷的，解忆感到有点痒。
　　解忆性子冷，但体温不会很低，温热的。周暮漫不是第一次发现。

　　“那还是算了，我的面子要保住，这一路过来，熟人还真不少。”

　　周暮漫在心底给她翻了个白眼。

　　黑暗中，时间过的很慢，平时两三分钟的路程，现在似乎要过去半小时。
　　时间真可怕。

　　即使受了伤，课还是要上的，作业也要写。程悠都替周暮漫感到命苦。
　　周暮漫并无此感受，对他来说，到时候再一起补更累。

　　一日的课程告终，月，也悬挂于黑夜。

　　班级里的人走的差不多，周暮漫坐在位置上收东西。解忆就靠着附近的墙站着他看他。

　　程悠今天收的格外慢，平日里她都是三两下收完，跟着路搭子蹦蹦跳跳回家。

　　人又走了一群，程悠忽然放下书，走至周暮漫桌边。
　　如今，整间教室里空荡荡，只剩三人。

　　周暮漫从体育下课后就察觉出程悠的不对劲，总是欲言又止，上课时，也漫不经心。现在，应该是要说出那熬了许久的话了。

　　“漫啊，我从刚才就想说了，但人多，不好开口。我其实也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你们听听行。”程悠的语速比平时快得多。
　　“就是吧，你们当时跑第2趟时，前面我几乎是盯着你的。”
　　程悠指着周暮漫，后者也点点头。
　　“因为你被堵住了嘛，我就比较着急。你知道有人一直跟在你后面吗？”周暮漫又点头。
　　“那个人是陈诚，我当时右眼皮直跳，就持续盯着。弯道那里，陈诚把和你的距离缩的更短，后面几秒里，你就摔了。因为那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也没怎么看清，就是在想会不会是陈诚故意绊的。我旁边坐着何璃，那时，她也说是陈诚。而且他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个状态，我就感觉吧……”

　　周暮漫听完程悠的话，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解忆皱着眉。

　　程悠深吸一气，继续说：“我觉得如果真那样，说得通。有可能是因为你帮杨瑶怜出头，他想给你使绊子，就通过这个方式来报复你。
　　当然，我说这些你听听就行，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呼，说出来就舒坦了。”

　　周暮漫没回应，脸上没有表情。程悠就看了一眼，就提起包与他们道别。空间只剩下周暮漫和解忆两人。

　　解忆走过来，拿起周暮漫的包，又让周暮漫上背。周暮漫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看着解忆，还是说：“书包我就自己拿吧，你背着人不好拿。你真的不累吗？”
　　解忆将他背起，周暮漫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回宿舍的路上，很安静。周暮漫下巴抵着解忆的肩膀，能感受到解忆的有力心跳。

　　周暮漫的思绪仿佛打了结，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之前也遇到过，只不过没有这么严重。他倒是不在意到底是谁让他摔的，也不在乎那个人有意无意。

　　最头疼的，是那些旧事一件一件想起，就很容易产生连琐反应。
　　无数回忆，无论是想记起的不想记起的，都一一再次出现于脑海，不可控。就像蝴蝶轻轻扇动翅鹏膀，却引发一场无尽的灾难。周暮漫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和失控带来的无力。

　　解忆走在小道上，滚烫的呼吸拂过他颈间的皮肤，呼吸的频率似乎都加快了。解忆只要一转头，连身后人的发丝都能看清，他但没有。若是他真的去看，那个距离，无论于他，还是身上的人而言，都太近了。

　　熬过这漫长的归路，周暮漫从解忆的背上下来。周暮漫扯起笑，哪怕疼痛，还是对解忆道了谢。

　　浴室已经有人了，徐顺转过来问周暮漫情况。周暮漫拎着包坐到自己的椅子，没什幺起伏回答他的话。

　　黄宇默从浴室出来，周暮漫结束与徐顺的对话，让徐顺去洗，自己先写作业。

　　因为手疼，周暮漫拿笔的动作有点奇怪，写出来的字连周暮漫自己都觉得丑。但丑归丑，写也是要写的，周暮漫也没去管字体了。

　　男生洗澡通常很快，周暮漫刚写完一项简单的，徐顺就出来了。周暮漫抬起头，对着解忆说：“同桌你先洗吧，我等会儿要给我父母打个电活，而且我洗的比较慢。”
　　解忆点点头，站起来。

　　重回作业中，周暮漫盯着题干许久都没有动作。文字在他眼前浮现，周暮漫放弃现在写作业的想法。
　　他走到阳台，按亮手机屏幕，点开手机最上面那个软件，手指在那个图标上方悬了许几页，还是点下。

　　熟悉的铃声响起，没多久，那头接通了。

　　“漫漫，怎么了？”秦婉的声音人从听筒传出。周暮漫没外放，把听筒的贴着耳朵，就像那头的声音真的在身旁一般。

　　“妈……“周暮漫的声音沙哑，秦婉一下就发现异样。

　　“是在学校发生什事了吗了？你说，妈听着。”

　　“没什么啦。就是……跑步的时候摔了一跤，有点流血。”
　　“那是不是很痛啊，有没有去找校医处理啊，怎么说，要不要回家休养几天。”

　　“不用，校医给我消过毒了，也没有多疼，我不怕疼。”

　　“哪里啊，你肯定不记得了。你小时候不小心摔了，都要哭好久，还要拿糖果哄你好久才行。现在长大了，不怕疼了。”

　　“是吗，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小时候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住。”

　　……

　　门打开了，解忆裹着雾气出来。
　　周暮漫被吓了一跳，与秦婉再说几句就挂断电话，从行李中拿出自己的衣服。

　　这个时候，已经听不见一点蝉鸣，夜晚却难以入睡。

　　真正放空后，那种痛感才悄悄蔓延到全身。周暮漫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周暮漫的意识昏沉，被痛感和睡意拉扯。

　　解忆还看着上头的木板，脑中不断浮现那双眼睛。他今天见到的，同一双眼，里面却是不同的情绪——一双眼被疲惫浸露，另一双眼湿润。

　　这个夜晚，困住的是两个辗转反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