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鸟》Kaora

5、5 欢迎回家，

　　17.

　　楚岑不放心我的伤口，才走出人群就领着我去药店买药。

　　我没有什么感觉。倒是他，一边帮我上药一边倒吸凉气，好像很痛一样。

　　我觉得好笑，问：“你是在扮眼镜蛇吗？怎么一直嘶嘶嘶的……好吧，其实我是一头狮子，我们现在在非洲大草原。”

　　“我心疼你，”他说，“我不想再让你痛了。”

　　“乖宝，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好吗？”

　　「永远」？

　　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词汇，就是永远。

　　我讨厌骗子。

　　我看着单膝跪在我身前的楚岑，右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你说……永远，吗？”

　　“永远。”

　　楚岑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捏得我好痛。他认真地望着我，承诺道：“我，■■，永远陪着湛余。”

　　我问：“永远有多远？”

　　“到我停止呼吸的那一秒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你会骗我吗？”

　　楚岑笑了：“当然不会。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呀，宝宝。”

　　听着他的甜言蜜语，我只觉一阵恶寒，浑身上下的细胞都集中在被他牵着的那只手上。

　　好冷，好冷，他的手好冷。

　　我张开了嘴，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出声音，我能感知到我的嘴唇在颤动，发抖。他眼睛里的我看上去是那么狼狈。

　　移开视线，我默默地盯着脏污的地砖。很奇怪，明明那么脏，我却在上头看见了闪着微光的星星点点。

　　“我记得你以前和我做过约定。你说，在外面有别人的时候，我是不可以和你讲话的。”

　　“我们违背约定了。之后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很不好。”

　　我强调。

　　楚岑有一瞬的愣神。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嗯？现在这里也没人吧，说几句话没有关系……”

　　“有人的哦，有人。”

　　我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

　　“从我们坐下开始，那个人就一直在那里守着呢。”

　　“他在看着你。”

　　“……什么？！”

　　楚岑一惊，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了空旷的广场，远处路过零星几个身着制服的店员。

　　我做了个鬼脸，又冲着楚岑笑了笑。疼得我龇牙咧嘴的，跟鬼脸也差不多。

　　“哈哈，被我骗到了吧。逗你玩儿的……”

　　楚岑没说什么，安抚地拍拍我的背，直接起身，拉着我离开了那片区域。

　　他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呢？

　　18.

　　脸上的伤口处理完后，楚岑给我买了冰糖草莓还有双人份的爆米花套餐！

　　冰糖草莓！爆米花！可乐！炸串！！

　　都是我爱吃的！

　　其实倒也不是一定就要现在去看电影，早一点去或者晚一点去都没什么关系。我最早的方案是想到城里之后先吃点汤面，然后吃完去买糖草莓的路上消消食散散步……可是我不想继续待在那里了。

　　还好是在城里，要是在家那边，被他们看到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我。

　　难怪我不喜欢出门，人多就是很讨厌。

　　讨厌的人都在外面游荡。

　　19.

　　还没到时间进去检票，零食就已经被我吃了大半。

　　要我说，冰糖草莓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可惜吃多了牙疼。

　　含着未融化的糖壳，我死死地捂着被疼痛波及的那半边脸，蹲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觉得好了一些。

　　楚岑捧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得出结论：“是后面的大牙疼吗？我看不太清楚……还是抽时间去医院看看吧。”

　　我慌忙拨开他的手。

　　牙疼得说不出话，我只能以摇头的形式来表达我的不愿。

　　天呐，我不要啊！一想到医生会拿着那个细细的钩子在我嘴里钻来钻去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恐怖！

　　……而且很痛诶。

　　20.

　　当当当当！

　　电影终于开始了！

　　我和楚岑一起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正正好好看到全部的画面。

　　在大荧幕上看跟在电视上看终归是不一样的。我可以更清晰地看见一些细节，叙事的光影、鼓点、音乐。

　　我小心翼翼地用另外半边牙齿嚼着零食，却还是感到阵阵疼痛。

　　楚岑注意到了，说：“快刀斩乱麻。痛了这一次，之后就不会痛了。不用怕，实在疼得厉害是可以打麻药的。”

　　“这回就听我的吧，乖乖。”

　　“不要。我不听。”

　　打麻药也是要打针的，我讨厌打针。很讨厌。

　　我不理他了，专心地看我的电影。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近我总是很困，很想睡觉，每天昏昏沉沉的，怎么睡也睡不够。

　　“啊……”

　　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再次睁眼时，电影院的灯光已经全亮了。

　　“……诶，醒醒，醒醒！别睡了！！”

　　“喂！”

　　有一个拿着扫帚的人在摇晃我的肩膀。我茫然地站起身，越过他的身影，电影院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人。

　　楚岑不见了。

　　“真的是，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在这里睡觉……你在找人吗？你东西丢了？诶，你到底怎么了？讲话呀！”

　　……我怎么了？

　　对啊。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呢？

　　捏着吃剩的半袋爆米花，我走出了电影院。天色黑了大半，风使劲地吹，闻起来有一股土腥味，像是快下雨了。

　　最后一趟回家的班车六点半发车，现在刚到六点。我给楚岑打了几个电话，可一直拖到电话铃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听。

　　我无聊地乱翻手机，打开收信箱，除了一些垃圾短信……他上一次给我发送的短信竟然显示在两年以前？

　　为什么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是有人动过我的手机吗？

　　“嘟……嘟……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嘟……”

　　“诶！我跟你说，之前那个……就是那个啊，我上次给你发的那个瓜条呀！没了好几个的那个……听说，他现在好像到我们这一片了！！”

　　“这么吓人？杀人犯也能随便跑到大街上了？！”

　　“……嘘！！小点声……你就不怕被人听到吗？万一被他听到了我们就完蛋了！！要是他来追杀我们怎么办？”

　　“嗐！怕什么？谁知道这瓜条是真是假？网络上的这些东西，别太当真了。说不定是谁为了博眼球特地编的呢？”

　　“就是就是。你就是最近精神太紧绷了，等过几天放假了就好了，我们一起出去玩……”

　　几个学生笑笑闹闹地从我身边走过，坐上了另外的班车。

　　我有点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没有开口。

　　站在这里，冷风殷切地顺着缝隙钻进身体，好似一只无形的手，也不管我是否愿意和它接触就像蚂蚁一样爬遍了我的全身。

　　我忍不住地想：

　　楚岑现在也是一个人在外面，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呢？要是他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滴——！”

　　司机用力地敲着喇叭。他坐回了应该属于他的位置上。我也该上车了。

　　我要回家。

　　说不定，楚岑其实在家里等我呢。

　　就是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21.

　　手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眼看就要开过熟悉的小路，我赶忙出声示意：“哎！师傅，麻烦停一下！！”

　　“这里有下！”

　　“呲——！”

　　我从车上跳了下来。

　　天已经黑透了，雾蒙蒙的，到处都是缕缕上升的白烟，随风飘荡。

　　我闻见了纸钱燃烧过后留下的腥甜味，混杂着草木的清香。

　　“……乖乖……乖宝？”

　　“我在这里，别怕。”

　　我疑惑地向着四处张望。明明听见了楚岑的声音，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身影。有老人看到我经过，满脸嫌恶，“砰”地关上了门窗。

　　我声音颤抖：“……你，你在哪？”

　　“我就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嗒。”

　　“啊！！”

　　肩膀上忽然多出了一只手的重量，我吓得惊慌失措，大叫出声。

　　“……莫叫，莫叫……”

　　“莫要把仙人吵醒了嘞，祂们会生气的噻。”

　　强忍内心的恐惧，我转头一看，站在我身后的是一个鼻子肿大的老大爷。他的鼻梁上和脖子中间都有斑驳血迹一样的痧痕，鲜艳得快要滴血。

　　他肚子大得出奇，四肢却像细条条的竹竿。他慢悠悠地摇着折扇，往铁盆里添了一大沓黄纸，边烧边碎碎念。

　　“小娃儿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莫怪啊……”

　　“……■■保佑，■■保佑，■■保佑……”

　　他蓦地扭头望向我。橘色火焰随风摇曳，忽高忽低，在他的面颊上渡了一层金光。

　　……他的眼睛在发光。

　　老头指了指地面，对我说：“来，对着这个位置磕一个，就能走了。”

　　我后退两步，撒腿就跑，任老头怎样在身后呼喊都绝不回头。

　　“你的命数■■……这辈子是注定要■■，你真的■■■吗？”

　　“湛余。”

　　“……会后悔的。”

　　直到跑到附近的小山上，老头看不见的位置，我才悄悄地喘了口气，往来时的方向看。

　　他依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身旁是熊熊燃烧的火盆。烟束直直地指向天空。

　　22.

　　看来我今天的运气属实不太好。

　　才刚走到门口，我就发现了不对。过年时贴上的对联像是被人恶意整蛊了一般，上面的黑色文字全都融化了，它们像是某种特殊的液体，从红纸上软趴趴地向下流动，不成形状。

　　看起来一点也不吉利。

　　我这样想着，把它们全都摘了下来，揉成一团。

　　“咚……”

　　纸团远远地投进垃圾桶。屋内黑黢黢的一片，没有开灯。

　　我有些失望。

　　尽管知道事情不会全部按照我想的那样发展，我也还是伤心。

　　太安静了。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可以听见沙石被风吹动的声响，树叶的簌簌声，还有鸟叫。

　　“啾啾！”

　　“嗒。”

　　“……！”

　　又一次转头。我惊讶地发现楚岑居然就站在我身旁的不远处，房间里的灯也尽数亮起。

　　他笑吟吟地望着我，神色柔和。灯光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照着被他牵住的我。

　　他说：“欢迎回家，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