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鸟》Kaora

3、3 我离不开他

　　10.

　　我站在阳台的边缘。

　　那是一个有着一定楼层高度的，没有封闭措施和护栏的阳台。所有结构一览无余，十分宽敞。

　　地面铺了一层整齐的大理石砖。石头的痕迹让我好像置身于山巅。站在这，我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天上飘着的云，大叫着飞走的鸟，树木的头顶，还有其他建筑顶层的天台。

　　离得近了，太阳光的形状变得明显，斜斜地照射下来。它没有像星星一样长出眼睛和嘴巴，却是有着独特胡须的大太阳。

　　它们暖暖洒在身上，有点烫，衬得我像被悬挂在烤箱里进行均匀烘烤的肉块，预备着随时出炉，供人享用。

　　一根从上方延伸的轻薄丝带松松垮垮地拢着我的脖子和双手。那上头还挂着和我数量等同的晴天娃娃，晃晃悠悠的。

　　看起来就像是在上吊。

　　我不喜欢被人掐着脖子的感觉，也不想在这里做别人的陪吊员。

　　很高，风很大，吹得人不舒服。瓷砖的边缘摇摇欲坠，黏腻的湿，这让我没有办法站稳，只能接住丝带的力量保持站立姿势。

　　“呼……”

　　我不想停在这无端的困境里，直接向前迈出一步——

　　“呃！”

　　想象中的失重感并未到来。

　　放眼望去，那只笑容灿烂的晴天娃娃扯住了丝带的一端，骤然收紧的丝带代替它掐住了我的脖子。

　　它眨眨眼，用那由两根线构成的眼睛直直地盯向我。

　　“你确定你要走这条路吗？”

　　“你确定你要走这条路吗？”

　　“你确定你要走这条路吗？”

　　我被那丝带勒得近乎窒息，连着捆绑在一起的双手无法挣扎。我说不出话。长时间的缺氧让面前景象逐渐变得畸形，模糊不清。

　　一群奇怪的黑点蠕动着在半空划过。它们有大有小，形状奇特，各自的朝向也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的，它们都在朝我所处的方向奔来。

　　我瞪大了眼睛，试图通过辨认那些黑点的具体样貌好弄清它们的来意。

　　“嗡……嗡……”

　　它们距离我更近了。一个又一个地冲上前来，操着一副千军万马的架势，像要直接将我吞噬。

　　能够汲取到的空气越来越少，滴滴答答的水声不断。在这样紧急的关键时刻，滋滋的电流不断从我的耳畔划过。它们有着过人的智慧，似乎想要通过合作的形式来将我击败。

　　“啵。”

　　纯粹的黑色包裹着我。

　　我呼吸到了空气。

　　“……哈。”

　　周围空无一物，我发出的所有声响都会被寂静的黑暗吞噬。不管逃去哪里，始终会有一滴落在我肩头的水珠，尽心尽力地为我塑造一番恐怖氛围。

　　在这样难以让人忍受的环境下，我能感受到自己正被带动着快速后退。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拉扯着我，势要让我窥视所有的真相。

　　终于，我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不过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视力表。

　　我猛地睁开眼。

　　又做梦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记忆里最后的片段还是跟楚岑一起躺在沙发上，之后……

　　之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我兀地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下意识伸手向身旁探去。除却被褥的一片冰凉外，我什么也没碰到。这里本来应该睡着另一个人的。

　　楚岑不见了。

　　“呼……”

　　我摸索着打开了贴在床头的小灯，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

　　小夜灯能够照亮的范围很小，只朦朦胧胧地覆盖着我和床头的一小片区域。

　　卧室窗户的位置正对山林。在这样黯淡的环境下，黑漆漆的树干像极了一排笔直站立的人影。它们的枝叶左摇右摆，真真假假地为我提供辨别的依据。好让人分清，它究竟是些什么。

　　“沙……沙沙……”

　　我一向厌恶阴郁的雨天。

　　水珠淅淅沥沥地敲打不停，争先恐后地奔向地面。

　　听着这样的噪音，我只觉烦躁不安，想尽快从黑暗中逃离。每到这种时候，有楚岑陪在身边，我的情绪就会平稳好些，也不再有那么害怕。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朋友，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我离不开他的。

　　离不开了。

　　“砰！！”

　　淡紫色的闪电劈在窗前，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我看不清窗户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感受到了玻璃受到撞击时的剧烈震颤。像是被劈裂的树枝，又像停不下攻击的发狂动物。

　　黑影黏黏糊糊地聚在一起。

　　“滋——”

　　脑海内满是机械重复的电流声，吵得我几乎要叫出声来。

　　“轰隆！！”

　　一道更大的闪电落了下来。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见了窗外的景象。

　　细小的水珠嘀嗒，他浑身湿漉漉的，衣服上头发上都淌着水。

　　那人面上的所有沟壑都被重重叠叠的马赛克填平，让人无法记住他的样貌。他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绺一绺地垂下来，胡乱盖着大半张脸，身上永远穿着那身破旧的藏蓝色条纹体恤。

　　他静静地盯着我，不知过去了多久。

　　他在看着我。

　　11.

　　“宝宝……宝宝？”

　　才刚睡醒就听见了楚岑的声音。我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爬进他的怀里。

　　好温暖。像家一样温暖。

　　楚岑轻轻地拍拍我的背，由上自下地顺着脊骨抚摸，像是在给我顺毛。

　　“该起床咯，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煮了你最喜欢吃的皮蛋馄饨。”

　　“快起来乖乖，再不起来馄饨都要干了。昨天说好了要一起去上面的，我们早去早回。”

　　楚岑用力地揉了揉我的脸，见没什么反应，又伸出手捏紧了我的鼻子。

　　我被迫张口呼吸，恶狠狠地扫了他一眼。这下是半点睡意也没有了。

　　楚岑浅浅一笑，直接用单手将我抱了起来。一边端着我，一边帮我刷牙洗脸换衣服。

　　“抬腿。”

　　我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向后倒在楚岑肩上，他无奈地摇摇头，圈着我的脚踝替我套上了裤腿和鞋袜。

　　我说：“你好像在玩娃娃。”

　　楚岑将一勺夹带肉菜的米饭递到我嘴边，他笑道：

　　“这样是不是就更像了？”

　　“少贫！……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我艰难地咽下饭菜，拍拍楚岑的手背，示意他看向我。

　　“特别可怕！！而且，大半夜的还有人在窗户边盯着我，他一直在看我……”

　　楚岑忙哄道：“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今晚我抱着你睡好不好？保证不会再做噩梦了。”

　　我笑：“你又不是牙仙，你也有辟邪的能力吗？再说了，你昨天晚上又……”

　　不知为何，我忽地鼻头一酸，就要掉下泪来。

　　“你骗人，你昨天晚上就不在。你到底去哪儿了一晚上都不见你人。”

　　“昨天晚上？”

　　“对啊，昨天晚上。”

　　楚岑疑惑道：“昨晚上……我哪都没去啊。可能是太热了吧，你还踢了两次被子，衣服都汗湿了，喊你起来换衣服也喊不醒，还好没有生病。”

　　“滋……”

　　耳畔响起一阵嗡鸣，我慢慢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宝宝？是不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你脸色看起来好差，怎么突然出这么大的汗，昨晚也是这样。要不要先喝点水缓缓？”

　　楚岑冰凉的手背覆上我的额头，目光关切。

　　“如果实在难受就先不吃了，没事的。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好不好？”

　　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猛地起身冲到床边。

　　天色阴沉，灰黑色的云扩散在半空，沉沉地压着地面。枝叶摇曳着，风一吹，被冷汗浸湿的衣服呼啦啦地拍在背上。

　　地上哪还有丁点雨水留下的痕迹。

　　“怎么了？”

　　我僵硬地回头望去，楚岑仍旧坐在原先的位置上，静静地注视着我。客厅里没有开灯，从窗户照入的光芒有限，显得他面上的神情都有晦暗不明。

　　“昨天半夜……有下雨吗？”

　　楚岑朝着我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没有吧，也就你刚睡着的那段时间下了一会儿。差不多……七八点钟的样子吧，雨就停了。还好这雨没下很久，不然今天去城里的路都不好走了。”

　　“你说对不对呀，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