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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腐烂的记忆 【我好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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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也荞今天穿了条修身的黑色长裙,脸上架着墨镜,红唇上扬,斜靠在车门看她。
元佳栀心里咯噔一声,脚步一顿就想跑。她约好了的,在学校门口干坏事。程也荞在这,她干不了。
下一秒,程也荞踩着高跟鞋,不爽地摘下墨镜,一步步向她靠近。
元佳栀握紧书包带的手充斥冷汗,周围人声沸杂,她却好像只能听到高跟鞋规律的哒哒声。
她怕比程也荞先到的,是那些没有轻重的巴掌。
不想在程也荞面前出丑。
她呼吸急促,有些肚子疼地弯了腰。
先到的,是落在头顶轻柔有力的手。
程也荞半蹲下来,抬头看向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心中一梗,问:“不舒服?”
元佳栀睁开眼,睫毛被打湿,分成好几缕。她揉揉眼睛,一开口嗓音发颤:“程,程也荞……”
“嗯?”程也荞抓住她发白的手,指尖穿梭,将她紧握的五指分开,十指相扣,牢牢牵在一起,她站起身,继续说,“回家,在这哭多丢人。”
元佳栀没有哭,是被吓得。
坐在车上,她也解释了。
“吓得?我很吓人?”
“没有……”元佳栀不敢说是因为约架差点被发现,不过她现在好奇了,那群人怎么没来呢。
说好在校门口一决高下的。
元佳栀窝在车座上,头晕想吐。
“晕车啊……”程也荞像是无意间说出来这三字,轻飘飘的,“我又忘了。”
“佳栀,我们在你学校附近租房住好吗?”
元佳栀睁开一只眼,看程也荞认真开车的模样,“嗯”一声,三秒后又问:“会不会太麻烦,也不用的。”
“不麻烦,”程也荞秒回答,“交个房租的事。”
她们的执行力一样强。
回家拿了东西,当天晚上元佳栀就住进了另一所房子。
她站在敞亮的客厅,愣住:“这不是……租的房子吧?”
程也荞站在门口和快递员说些什么,闻言回头看了眼,闲聊一样:“嗯,直接买的房。”
为了她,又买了栋房子。
元佳栀摁摁小腹,那里又开始疼起来。
等程也荞办好事,回头一看没了元佳栀身影。她以为人上了楼,结果一转身看到蜷缩在沙发,疼到唇色发白的人。
“元佳栀。”
元佳栀虚虚“嗯”一声,被抱进熟悉的怀抱。她头一偏,埋进程也荞颈窝,轻蹭好几下,缓和痛感。
程也荞像和她有心灵感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受到冲击就会生理性肚子疼,而解决的唯一办法就是拥抱。
她没跟程也荞说过,程也荞却知道,将她紧紧抱住,轻轻拍,或者轻声哼一首不着调的歌。
痛感消失,元佳栀问:“你在唱什么歌?”
和我写在日记上的很像。
可惜元佳栀好像天生五音不全,空有写歌的能力,从不开口唱。
程也荞松开环着元佳栀的手,解释说:“随便哼的,想到什么唱什么。”
“……嗯,难听。”
“五音不全,已经很好听了。”
元佳栀转身轻抱一下程也荞,软着声开口:“还想听。”
日记里的歌,我想唱给你听。
我们同频,永不分离。
……
这就是她日记里的歌。
元佳栀确信,又让程也荞唱了好几遍,在歌词末尾,她突然问:“你想看我的日记吗?”
“不想。”
“可是,我想让你看。”
程也荞也从未发现过,原来自己这么不在意隐私,她笑笑,问:“为什么想让我看?”
元佳栀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不想和你有秘密,所以应该给你看。”
“好,那你拿给我看。”
元佳栀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又问一遍:“真的吗?”
“真的。”
她回了房间,打开行李箱将日记本掏出来,雀跃跑回去。
她往程也荞身边靠近,奉献宝贝一样:“给你。”
日记本外头有密码锁,程也荞没注意太多,心里想着就开了锁。
“咔哒”一声,锁落了地。
元佳栀弯下腰去捡,背着光,藏不住脸上的笑。
而程也荞相对就没那么高兴。她刚才全凭感觉开了锁,不知道会不会被元佳栀当成变态,毕竟日记是个很私密的东西。
没想到元佳栀根本没在意,催促她打开看。
程也荞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她有写日记的习惯,直到被亲戚家的孩子发现,将她写的东西全部展示撕毁,她便生出了应激反应,再也不写了。
以至于她都忘了,元佳栀和自己不同,元佳栀的日记,不会出现特别黑暗的东西。
——姨妈的孩子很讨厌,会偷看我日记。
——今天姨妈一家出去吃饭,没人偷看我的日记了。
……
——我又去了外婆家,不过外婆好像也不喜欢我。
……
——舅舅舅妈也不喜欢我。
……
——下雨了,她第一次出现,将我带走,给我改了名字,她叫……程也荞。
从这一页开始,就围绕“程也荞”写了。
她牵了我的手,她的手是暖的。
我打架了,她凶我,抱着我的时候,却哭了。
她好像一个先知,很懂我,什么都知道,我一疼,她就抱我。
她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所有物。
我好像……真的是她的。
程也荞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一直到笔迹最后,面对空白的纸张,冷意打尾椎向上蔓延,要将她拖进地狱。
她对元佳栀的,是爱,对幼时自己愧疚的爱,是救赎,想拉出泥潭,但不是爱情。
而元佳栀……
少女的情感热烈,眼睛是藏不住的青春懵懂。
元佳栀笑眯了眼,失去神智一样,问:“你怎么不说话?”
程也荞像在刻意回避问题,靠翻纸张解决问题。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两排工整的字,一首名叫《同频》的歌,以及一句解释的话。
【我好像,爱上未来的自己了】
程也荞终于反应过来,却也只是避重就轻,笑问:“未来的自己?佳栀是有梦想了吗?”
元佳栀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唇角轻轻,眼底却是塞不下的病态痴迷,她摇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是我喜欢……”
“喜欢歌星?”程也荞打断说,“佳栀写歌词这么厉害,梦想会成真的。”
元佳栀半张着唇,话没说出声,最终闭了嘴。
“我困了。”她说,将日记本拿回来,重新扣上锁,抱在胸口上了楼。
一连几天,元佳栀跟程也荞,像一对不幸福的妻妻,生活相敬如宾,弥漫诡异的怪诞气氛。
元佳栀往嘴里塞了口米饭,寡淡无味地咀嚼。
那天是她太冒昧,一次跨的步子太大,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其实程也荞接受不了,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她明明对隔壁的姐姐笑了。
别墅区的人大多不热情,属于出了门碰到也不打招呼那种。
唯独隔壁新搬来的,一个看起来病殃殃的姐姐。穿搭很好看,白色的裙子与其肤色相比都略显逊色,她太脆弱了,让人想捧在手心。
程也荞喜欢那样的吗?轻柔脆弱的,而不是天天出去打架,寻找存在感的狼狈家伙。
元佳栀吃得越来越慢,心思被别人满满占据。她垂眸,刚好看到程也荞来不及收回的筷子。
程也荞是个不会斤斤计较的大人,与平常并无二异,给她夹了很多菜,问:“不好吃吗?可能盐放多了,我下次少放点。”
“没有。”
元佳栀不敢抬头去看程也荞的眼睛,闷不吭声将碗里的菜全部解决。
“今天,你们老师又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有惹事。”
“我知道你没惹事,”程也荞将半杯水推过去,示意元佳栀喝,接着说,“她说你最近不开心,比往常都要闷。”
“是有人欺负你吗?”
元佳栀没说话,仰头将杯子里的水喝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特别不想跟程也荞说话。
杯子轻磕桌面,元佳栀自己打了个激灵。她不动声色用余光看了眼程也荞,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没走出一步,手腕被程也荞拽住。
她迫不得已停下来,就这样背对着程也荞,听她问:“我有惹到你吗?”
“元佳栀,冷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元佳栀垂下来的手握成拳,挣扎十几秒,什么狠心的话都想了,结果一开口,眼泪比声音先出来。
她站着哭了两分钟。
程也荞看她的眼神又变了,心疼,又多了两分不解。
这都要怪程也荞的,怪她给自己的感觉太飘渺,冷冰冰的,一靠近就忍不住把心贴上去,试图去融化。
可偏偏,她放在脸上的手是热的。
眼泪被一点点抹掉,元佳栀扶着程也荞的腿蹲下来,开始服软。
“你还太小,不懂情爱。”
听着批评,元佳栀全咽进肚子里,被噎的说不出话。
“依赖,和喜欢是不一样的,”程也荞胡乱在元佳栀头顶揉揉,“你可以永远依赖我,我什么都会给你,但你不能爱我,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什么,元佳栀从来不会遵守规矩。
学校不让逃课打架,她都做了。
在亲戚家,姨妈说什么都要让着弟弟妹妹,不管错的人是不是她,她都没听,在没人的地方,将踩坏她东西的小孩推到地上。
她生来就是无拘无束的,不被任何规矩束缚。
校服在年少的自己身上穿着,从里到外无不透露出稚嫩。
程也荞再也说不出责怪的话,将抱着双腿的元佳栀拎起来,面对面提到腿上,将人抱住。
“听话,以后就能幸福一点。”
元佳栀一时想不通这和以后有什么关系,但她想不了这么多。看着近在咫尺,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她圈住程也荞脖子,低头趴了上去。
她又装了几天乖崽,从未想过,断联了近十年的姨妈,会出现在学校门口。
又是雨天,元佳栀撑着伞,站在校内迟迟不愿出去。
“佳栀,你怎么站着不动?”
元佳栀应声回头,同桌身边站着那位清冷不爱说话的同学,她的目光依旧没分一点给自己。
她歪头笑笑:“我想起来有东西没拿,正准备回去拿东西。”
“是这样啊,那需不需要我们等等你,下雨天一个人好孤独的,我们一起……”
“走不走?”
这是元佳栀第一次听到女生说话,低沉,和雨天一样,潮湿。
没想到会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不耐烦,对等她的不耐烦。
元佳栀尴尬地想钻地缝里,脸颊染上红晕,她偏了下伞,挡住大部分视线:“不用,你们先走吧。”
她逃亡一样,转身跑回教学楼。
空旷的楼梯间回荡错乱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几楼,元佳栀停下脚步,背靠墙壁,她仰头用后脑勺磕了磕,松口气。
她不知道女生为什么会对她有敌意,更不知道姨妈为什么会找来这里。
她已经搬家了,甚至去了别的城市生活,过往不堪的回忆,还是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元佳栀低头看着鞋尖,慢吞吞挪到班级门口。
她将自己关进教室,还没放下警惕,紧闭的门却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