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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获新生 在程也荞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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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佳栀微不可察地发抖,那个人走了进来,甚至关上了门,但没说话。
她背对着门,在看不到的地方,红了眼眶。
规律的脚步声在教室回响,充斥在雨声里,混乱的声音开始涌进脑海。
“一一,你是没有妈疼的孩子,所以你要听姨妈的话知道吗,不然姨妈不会心疼你。”
“你看,妹妹长得多可爱,一一觉得呢,是不是和一一长得很像?”
“一一啊,姨妈养你和弟弟妹妹不容易,一一长大了,要报答姨妈知道吗?”
……
“以后,你就叫元佳栀了。”
“你喜欢我是不是,我叫程也荞,你叫我程姐姐就可以。”
“放心,有我呢,你可以依靠我。”
……
元佳栀捂着耳朵,便腾不出手去擦眼泪。糊里糊涂地弄湿衣服,弄脏脸。
教室里安静异常,她缓和很久,终于决定转过头看。
一只手及时地搭在她肩头,轻拍两下,引得元佳栀一阵颤栗。
“放学了怎么还在教室里待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元佳栀眼泪又决堤了。她抽抽搭搭回头,撞进程也荞怀里:“我不想出去,外面有……”
“有什么?”
“有……”她动动唇,却发现无论无何都喊不出“姨妈”两个字。
元佳栀挣脱怀抱,跑到窗边,指向大门口,那个撑伞向上望的人,语速加快:“她就站在那里,我不想看到她!”
程也荞看到那个人,也愣了一下。
姨妈,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仅追着元佳栀奔跑的背影了,丝毫没注意过姨妈站在那里。
她稳了下神,将元佳栀搂进怀里,轻拍后背:“不怕,有我在呢。”
在程也荞自己的世界,从她考上大学开始,姨妈就没出过她的生活费,学费。全靠打点零散的工赚钱,去还助学贷款。
姨妈给她一口吃的,就是还不尽的恩情。姨妈也是这样认为的,每天问她要钱,尤其是白手起家有了个公司后,更是一天不停歇。
妹妹上学要钱,弟弟上学要钱,她没拒绝过,甚至每月定时给姨妈打钱。
可人的心是无底洞,只会奢求更多。
她以为,把元佳栀接走养,脱离姨妈的家庭,一切都会好过来,没想到还是找上了门。
程也荞的怀抱不似之前一样温暖,元佳栀感觉她也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程也荞也会害怕,颤抖着手,笨拙地学程也荞安抚她的样子,在后背轻拍:“你不要怕,我也在。”
元佳栀不知道,姨妈带给她的伤害,远远少于当年孤立无援的程也荞。
她们出了教学楼,从正门出的校园。
隔着远远的距离,元佳栀直视姨妈牵着的孩子。
小姑娘好久不见,竟也快长成了个大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姨妈解释,程也荞和她长得太像了。
没等她想好完美无缺的理由,程也荞拉着她就走到了姨妈面前。
她能感觉到,姨妈僵硬了一下,目光不可置信地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上来回游荡。
“两,两个一一姐……”
程也荞闻言笑出声,平静开口:“你好,我是程也荞。”
姨妈见鬼了一样,伸出手和程也荞回握:“你,你好……”
当年查的不严,她知道元佳栀被不明的人抱走了,但为了避免麻烦,她从未去找过。
没想到多年之后再见,她会见到两个元一一,难道姐姐生了个双胞胎?
可是她从未听说过,而且这个叫程也荞的,无论是姿态气质,还是穿着,都要精致高大上很多,像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感觉到程也荞隐藏的发抖情绪,元佳栀偏头看一眼,藏在校服袖口的手伸出来,握住程也荞的手,捏了两下。
“姨妈,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姨妈难得给她好脸色,演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后怕得要哭出来:“一一啊,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姨妈一直都没放弃找你,你说你要是丢了,姨妈该怎么和你妈妈解释?”
被她碰过的地方蔓延冷气,元佳栀向后躲开,下意识看了眼程也荞,发觉对方眼神空空,她抿了下唇:“姨妈,我现在不叫元一一了。”
“啊,啊?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元……”
元佳栀没说完,程也荞插在中间打断,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隔在两人中间:“我敬称您一声姨妈,元佳栀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会亏待她,这张卡里有一百二十万,就当报答您养佳栀这短短几年的恩情。”
“从此以后,佳栀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希望有天走在街上,你突然冒出来喊声她的名字,再以姨妈自称,能做到么?”
信息量太大,元佳栀没反应过来,更别提姨妈。
贪婪的视线落在卡上,姨妈伸手要接,眼看快要到手,程也荞又收了回去,不容置疑的语气在头顶落下:“能做到么,姨妈?”
“能,能……我保证,再也不来找一一。”
元佳栀心脏落空,跟着程也荞,从姨妈身边越过,横断会牵扯她一辈子的“恩情”,她重获新生。
一路无言,元佳栀注视程也荞怪异的表情,她像在难过,又像在开心。
“程也荞……”
“嗯?”
元佳栀以为她不会回应,一时也不知道问什么,半晌才开口:“她对我很不好……给她那么多钱,不值得,我又欠了你的恩情……”
“跟我,不提欠。”
“一百二十万,要努力很久才有。”元佳栀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小腹又隐隐作痛。
程也荞分出手在她头顶揉了揉,牵强地笑:“那你快快长大,我等你长大。”
那只手是滚烫的,温度异常高。
程也荞的脸也是红的。
元佳栀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将冷毛巾垫在程也荞额头,再手忙脚乱爬起来找退烧药。
以前都是程也荞照顾她,骤然换了个身份,她不知道怎么做。
一手拿药,一手端水杯。她用膝盖顶开门,脸上洋溢找到药的欣喜。
漆黑的瞳孔一片空荡,水杯不受控制滑脱在地,摔得粉碎,玻璃碎片划伤小腿皮肤,刺痛裹挟血液向下流。
程也荞不见了,床上没有人。
忍着疼,元佳栀失去神智,在偌大的房子里寻找程也荞的痕迹。
衣柜里的衣服还在,洗漱间一对的牙刷牙杯也都还在,只有程也荞不见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脸上的泪擦不干,元佳栀脱力跪在地上。泪水落在手机屏幕,她狼狈擦掉,拿远了些,拨通程也荞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重新再拨…sorry……”
程也荞,消失了。
这个家空了。
元佳栀无助向后躺,眼泪流进发丝,冷意从地面钻进骨头缝。
她又剩一个人了。
——
程也荞是被冻醒的。
空气中弥漫消毒水的味道,她缓缓睁眼,抬起刺痛的手。
血管里扎着留置针,血色冲破束缚,被药水冲下去。
“程总,您发了好大的烧,早知道我就跟在您身边,一步不离开了。”
程总……
程也荞微微甩头,彻底看清眼前景象。
她在医院,护士在给她打吊瓶,助理一脸愧疚地在自然自语。
“我这是……”回来了?
那元佳栀怎么办,她甚至没有交代过一句。她知道自己会走,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还是说……根本没有元佳栀。
“程总,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程也荞敛眸,问:“我昏迷多久?”
“三天,要急死我了!”助理快哭出来,“公司堆了好多文件,都等着您签字呢。”
“拿来医院吧,”程也荞合了下眼,将不真切的东西抛到脑后,都当是三天昏迷做的梦。
她在梦里,养了元佳栀十年,足够了。
程也荞的生活回归平静,正常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
而那个真实的梦,她再也没做过。
——
元佳栀一个人住在别墅里,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同桌凑过来,一脸探究的模样,问:“你家真住别墅啊,难怪不住宿呢,换我我也不愿意,宿舍环境太差了。”
“对了,之前总是来接你的那个姐姐呢,好像好久没见过她了。”
元佳栀突然回神,捕捉到字眼,问:“你也看到她了,对吗?”
同桌没想太多,回想姐姐精致美艳的样子,犯了花痴:“对啊,你姐姐真得好漂亮,她如果是我姐姐就好了。”
“你是不是跟她闹矛盾了呀,我也经常跟我姐姐闹矛盾,不过亲姐妹哪有隔夜仇的,你也不用太难过,你们肯定会和好的。”
元佳栀说了声谢谢,笔尖划破薄薄的试卷纸。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靠山没了,那群混子又开始找事。
她面无表情拆开信封,将死虫子顺着窗口扔出去,看完纸上的内容,她对折两道,向后扔到了垃圾桶。
就这一眼,她又和那个不苟言笑的女生对视上。
女生没有要收回视线的意思,索性元佳栀先收了回来,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枯燥无味的题。
上次在学校门口约架,想来是被程也荞摆平了,她一走,那群人找回来不足为奇。
她不怕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从小打到大。也就程也荞约束她,她现在彻底自由了,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程也荞走的这些天,元佳栀恨过,恨她不告而别,恨她抛弃自己,恨带她品尝常人温度在丢进海里。
无声的压力快冲破血管,元佳栀抹掉嘴角的血,将书包放到安全的地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长模板。
“元佳栀,你不要以为家里有钱就可以随便动手!”
“用手打着玩就算了,你别动真格。”
元佳栀拍拍头,再没了乖顺的样子。
闪电划破巷口,举起的木板用力砸了下去。血渍,脏泥,糊了一身。
元佳栀疲惫坐在台阶上,与一群人面面相觑,时隔很久,她看向女生精致的脸,问:“为什么总找我麻烦?”
为首的女生扶着腰,刚才元佳栀那一板,差点把她腰拍断,她没想到元佳栀会疯了一样打人,痛呼一声,微弱出声:“看不惯你,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元佳栀摩挲模板上密集的软刺,站起身,扔进污水坑里,居高临下看着那群人:“一个要求,不许说出去。”
女生在心里啐了她一口,约人打架结果被人打了,说出去丢脸吗?
元佳栀的想法就简单很多,她怕程也荞会突然回来,程也荞最讨厌她打架了。
她拎着包,没有背在身上,慢吞吞出了巷子。
校服脏兮兮的,淋了雨,脏水便向下流。她像只落魄的流浪小狗,在街边晃悠。
她不想回家,会弄脏地板。
元佳栀摁摁小腹,疼到走不动路。这次没人会抱她,疼了也只能忍着。
脸上流下来的不知道是雨,是冷汗,还是眼泪。滚烫的,落在手背。
元佳栀坐在路边,在雨里闷闷哭出声。
不知过去多久,头顶突然递过来一把伞。她哭红眼眶,与那双熟悉的眉眼对视。
泪流得更狠了。